《兔子魔法师的故事》鸟群

28、魔偶的闲聊

　　兔子魔法师去地狱的一段路途被那里的热浪烘得更虚弱了，当它身体好时还可以抵挡得住，在虚弱时则使它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现在它走一步楼梯都要喘三口气。

　　庄园内不可一日没有魔法师，连魔偶都能感觉到危机将至，他们两次三番向兔子魔法师报告请它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将那些惹祸的现世动物全部赶出去，再闭关用大型魔法休养身体”，可兔子魔法师没有接受这个提议还叫他们不用多管，日子一天天的还是那样过下去。看来兔子魔法师已经做了决定，魔偶们找随行魔偶讨论也得到同样的回答。

　　好吧，魔偶们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要求兔子魔法师要怎么做。

　　动物有它们的聚会，魔偶也有自己聊天放松的空间。深夜里所有动物都在休息，位于城堡主楼二楼的一角的游戏厅灯火通明，酒和美食都端上来了，牌局才进行到一半，自从庄园内开始使用电器，魔偶们的娱乐设备也有更新。现在这里加入了许多以电脑、街机、掌机等各种游戏机为载体的电子游戏。原本还挺宽敞的游戏厅现在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接触这类新游戏的门槛有些高，但可不能低估他们的能力，魔偶们为了玩上这些电子游戏而努力地学习现代知识，这才极大地促进了他们智慧的二次发育！平日里他们偶尔会用一些有价值的魔法道具或者值得收藏的卡片做赌注。魔法造物原本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但贪恋美食和娱乐这大概是属于灵魂的惰性吧。今天也是平常的一天，魔偶们还有用深夜时间放纵自己一晚的机会。

　　他们穿着皮套飘进游戏厅，因为今夜准备了美酒美食，穿着皮套才可以享受到美食美酒——只有内置了感官的躯壳能体验到物质世界的美好~一群飞行魔偶用尾巴端着酒杯高高飘起，他们在小声聊天。那些不能说话的狼头魔偶和其余一些飞行魔偶聚在一起玩游戏机、打牌、吃吃喝喝。飞行魔偶们聊的内容大多是八卦，这些八卦的主人公现在正沉浸在深深的睡眠中。最近兔子魔法师的状态越来越差了，这也使那些魔偶们越来越沉闷，游戏厅里不复往日热闹活络的气氛。

　　“今晚随行魔偶怎么不来啊？他骄傲了是吧，不愿与我们同流合污了？你们说，那叫‘随行’的魔偶肯定比我们知道得多吧？他居然也瞒着我们！”有魔偶抱怨最近随行魔偶很少与大家一起行动。

　　“笨蛋！随行是功能，他和我们没什么差别！”不知哪只魔偶说，这乱哄哄的一窝魔偶谁也分不清是谁，其实也不用分清谁是谁。

　　“你说，他为什么能当随行魔偶？怎么就没轮到我呢？”最开始说话的魔偶又说。

　　“总有一只魔偶被分到那个位置嘛，别太伤心了！”另一只魔偶鼓励他。

　　“还是你好，看来好性格都分到你这里了，我想那只随行魔偶一定分走了特别多的智慧！你看他都不愿意跟我们混在一起，哼！谁又比谁高贵了？势利眼！”

　　“当随行魔偶当然好啊！我也想当两天！兔子魔法师说我们不能猜测它的思想，可是总跟在它身边的那只魔偶肯定能知道更多……比我们这种干杂活的要知道得多！什么时候跟随行魔偶说说，让他把职位分我当两天呢……”

　　“可能吗？别想了！别聊这种没意思的荒废美好时光！我们聊点劲爆的！我可是带着八卦的心来赴宴的！”有一只飞行魔偶刚从牌局中脱身，飞上来说与其他魔偶听：“起初我认为，那普通兔子家的几个孩子里也许会有一只母兔子合魔法师大人眼缘。结果没有……也许是年龄小了些？我也不想说的，也许我猜错了……我们的魔法师大人，会不会对那只锦鸡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情愫？因为它们好像很聊得来？”

　　“你疯了吧？那只锦鸡是公的。”

　　“既然已经跨越了物种，还管什么性别？”

　　“我要将你的这句话报告给魔法师大人！”说这句话的魔偶被大家团团围住训诫了近二十分钟，最终不得已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一个竖长的黑色身影来到了游戏厅门口。是随行魔偶，他一来就看到一群飞行魔偶围着一只魔偶动手动脚。“别闹了！”他呵斥魔偶们停止内斗的暴行。

　　“啊！我们刚刚说起你来着，你这身皮囊可真威风，也借我穿两天吧！”不少魔偶围上来，其中一只飞行魔偶这样说。他们一直都羡慕随行魔偶能得到这个职位，从前偶尔会起哄让他将皮囊“交出来”给大家穿穿，当然随行魔偶一次都没有随他们的愿。

　　随行魔偶是带着坏消息来的，有一则沉重的消息压在心头，他见不得那些魔偶还在嘻嘻哈哈地玩乐：“你们还有心思玩乐打闹，我说完接下来的话你们就该把嘴脸收敛一点！”随行魔偶停顿了一会儿整理情绪，继续说：“兔子魔法师快要死了，它的心脏很快将不为它跳动了……它睡前和我说的，我们可以准备觐见下一任兔子魔法师了。”气氛突然沉寂，魔偶们放下手中的游戏和美食，围着随行魔偶聚拢着聆听兔子魔法师的讣闻。虽然这是谁都可以料见的结局，但是这个结局来得实在太仓促了。良久之后，不知谁说了一句：“它总说别猜它的心思，别插手它的事……好了，把自己玩死了！我们原本高高兴兴的派对也砸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一只狼头魔偶抬手示意他要说话，另一只飞行魔偶说：“我把皮囊借给你……”

　　“不用！”不等他们说完，那只狼头魔偶的躯壳渐渐瘪了倒在地上，躯壳身边浮现一道漆黑的影子，影子接着说话：“这会让我想起那任黑色的兔子魔法师，可这次又与那次不同，这一任兔子魔法师有它自己的目的。我猜为了达成目的，死亡对它来说也只是一种可接受的损失。关于79任黑色|魔法师的记忆储存在我这里，我可以为你们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随行魔偶轻轻叹一口气说：“其实我也有同感。生和死是它的选择。身为魔偶的我们没有生死的认知，在我们眼中这些都是很轻易的事情，也许在兔子魔法师眼中也是很轻易的事情？但不确定，它毕竟肉体凡胎历经这一切，我不评价。我身处的位置也看不清局势，你们要比我敏感多了，毕竟你们离那群乱糟糟的动物很接近。”

　　又有一只狼头魔偶脱下的他的躯壳：“是。它们对飞行的魔偶很防备，又以为我是哑巴不能说话，无意中让我看到了更多……那些动物在等一个由头，它们应该不会主动出手的，我懒得嘲笑它们那盲目的自信了；我知道兔子魔法师也不会主动出手，好像双方都在找一个‘占理’的机会。可你说了之后我又想了想，觉得不对，咱们的兔子魔法师是在等着动物们全部搞砸之后去收拾烂摊子吧？它在等待一个结局。我觉得这很危险，魔法师大人它的心态是不是出了一些问题？它要走向‘绝望’吗？可我真的没能想到一条黑蛇带来的诅咒先一步结果了它。唉……我们该为新一任兔子魔法师担心了，这一任魔法师大人会不会种下绝望的种子呢？这不是什么好预兆，兔子魔法师的迭代越来越频繁了。”听到这番话，一众魔偶又开始沉默了。

　　这就方便了说要讲故事的那只魔偶，他用平常的声音讲述就可以让大家都听得清了：“乐观一点吧？这次的情况不会更糟，我是不是可以讲79任黑色|魔法师的故事了？”魔偶们都朝它围了过来等他讲述，他也很高兴其他魔偶的捧场，于是娓娓道来：“几十年前，79任兔子魔法师比现在这位天真得多，也疯狂得多。它把现世一个村庄的动物弄到城堡里来了！你们知道的，那时候城堡附近还有城郭和城墙，还没有向外扩展成现在的庄园。并不大的空间住了一村庄的动物，兔子魔法师还把它的主楼让出来给那些动物们居住，所有动物得到的待遇与兔子魔法师是一样的。我还记得，那时兔子魔法师的魔力覆盖城堡附近已是极限，无法往外扩张了，现世动物们的居住空间和日常消耗的物资都很紧张，兔子魔法师抛弃了一贯的奢靡风气开始节衣缩食。那时我们被分成几百份，智能和功能都快要不够用了！我问它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它说因为那是它出身的村庄，哪怕都已过了好几百年，它还想找一些旧日的熟悉感吧？我不知道，我猜的。”魔偶黑色的灵魂透出几分沧桑的疲惫和伤感。接着说：“哪怕是过家家的游戏，兔子魔法师也真正把自己玩进去了，它无论每一只动物的天赋如何都愿意教它们魔法，倾囊相授。天赋不同，总会有学得多、学得少的差距。可它们平等地交流、学习、娱乐，也算度过了一段欣欣向荣的时光。我猜，兔子魔法师就是怀念这种身为普通兔子的感觉……可惜好景不长。已经专研几百年魔法智慧的兔子魔法师怎么能与平凡的动物完全混在一起呢？它们不知道自己操纵的能力多危险，它们是不知足的，它们的欲望很浑浊……与现在的那些现世动物相比，好歹当时的现世动物算入了门，知道‘魔法’的威能，它们对兔子魔法师毕恭毕敬。城堡里很快形成了一个新型权力集团，动物之间分等级了——与兔子魔法师交好的、学习魔法有天赋的动物被青睐，资源被倾斜。然后，兔子魔法师才发现它把一件不得了的武器交到了无能力的动物手上，并且任由它们胡闹。因为它们学的是魔法，要一遍一遍质问自己的心！最先出问题的是最顶尖的学者：一些心性不佳的被自己的迷思困住，自戕了；一些骄傲的死于内斗；一些贪婪的触及黑色|魔法，有些被反噬，有些被兔子魔法师处理掉了；有些试还图暗杀兔子魔法师……在那时，什么盗用兔子魔法师权能的、干涉现世信仰的，那都是些小问题了……总之一团糟。魔法学得不行的动物，有些想方设法逃去现世过糜烂的生活，留在庄园里的则拉帮结派玩权谋，还有的想撬动几个有前途的动物形成新的集团好脱离兔子魔法师的控制。时间久了大家显然都烦了过家家那一套，有了魔法，它们可管不住自己的欲望了！事情就这样不受控制，争斗之间死了很多动物。直到关于兔子魔法师的传闻传到魔法界中，其他魔法师写信来让它‘整理好内务，不然我们要出手帮你整理内务！’兔子魔法师才对它们进行清算——兔子魔法师动手的机会比较少，它们自己就闹得差不多了，但魔法师也在清算中受了很多伤。全城堡最后只留下十几只动物而已。毕竟学习了魔法知识，它们已经不能被放归现世，那就留在城堡内养它们到死吧。这是一场闹剧，这完全不是兔子魔法师想象的结局，兔子魔法师只好闷头一件件处理那些动物们搞砸的事情，等到把最后一件处理好之后，它很快就死去了。不……应该说它早就死了，最后活着的那段日子不过是在强撑信念处理后事。”

　　魔偶的灵魂把黑色|魔法师的故事讲述完，长叹一口气，场面依然安静着。随行魔偶接着说：“我记得，79号黑色的兔子死因不是绝望。78号的死因是绝望吗？”

　　“对啊，当时它经历了那些还没有感到绝望，现在这位魔法师大人要比那时成熟得多，我们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说明这点。”这只魔偶的灵魂又钻回躯壳里，接下来他不打算再说话了。

　　一只飞行魔偶问：“78号经历了什么事才会绝望呢？”

　　“不知道，好像也是很激烈的思想斗争，那段故事只有翻看78号的日记本才会知道吧。”

　　“好吧……所以我猜79号会做那种决定。”

　　“你还猜？别猜了！”

　　魔偶们抱着沉闷的心情散开了，今夜的派对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