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又要迎来开学季,我站在镜子里端详自己,后面的头发已经快长到肩膀,刘海也早盖住眼睛。我捏着自己的下巴感到不可思议,我有多长时间没好好照过镜子了?我怎么一下瘦了这么多?!
向费秋融表示我要开学以及申请每周回校两个半天,因为我偶尔要给丁尚代选修课。
说来丁尚这个夏天还挺仁慈,以往每个假期他都要给我安排各种任务,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没找我,意外。
费秋融的反应也有点让我意外,她好像突然才想起来我是个学生。
“两个半天?你们丁老师不能自己上课吗?”
“呃…”他当然能,但是,“代课这事算是我们院传统,我毕竟还没毕业,给领导干活就是不问为什么…”
才发现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谈起过丁尚,明明他算是介绍人。有点奇怪吧。
“领导?”
“哦,我习惯这么叫丁老师。”
她看了我一会儿:“哪两个半天?”
“周一和周四的下午。”
费秋融没什么表情看着我不说话。
“啊…”我马上警觉,“我可以给您,就是您日常安排那些我还是可以做的,我学校离昌泽也不远,晚饭我可以回来正常给您取送。”
她一挥手:“我没在想这个。”
…那你想什么呢?
“主要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表达我的难处,“我现在手里有篇论文在写,进度有些落后,如果每周没有固定时间准备,我会越落越远…”
“李想,”费秋融突然叫我,“你‘领导’有告诉过你为什么让你来接冯琬的班吗?”
“有,”我点点头,“他说冯琬师姐休学了。”
“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冯琬为什么休学。”
我不明白费秋融为什么突然问我冯琬的事,我只能如实回答:“没有。”
她一副“难怪”的表情,然后看向一边冷冷笑了一声。
我更加困惑了,眼见着费秋融左手拇指捏起无名指。
…生气了?但是为什么生气啊?
她失了会儿神又看向我,见我正看向她的手。
“……你先出去吧。”
她轻易不发火,这也算不上发火,但我就觉得她有一种被我撞破秘密的恼羞成怒。
“哦…”可你还没说我每周能不能回学校呢!
好在她生气也没忘回答我:“就先周一和周四的下午吧,晚餐的事你不用管了,这样你就拥有两个下午加晚上。如果我有临时需要会尽量提前联系你,你没时间的话也不会强制你过来。这样?”
什么情况,她这话结尾居然用着商量的语气。
“好!没问题!”我连忙答应。
她好像对我不假思索的答应更加不满意。
“出去。”
“哦……”
我感觉她用眼睛踹了我一脚。
……
又一次回到校园里我有点恍惚,这个魔鬼训练营一般的夏天让我觉得学校里每个人都在慢速播放。
他们走路可以没有目的地,他们居然连跑步都可以没有目的地。
对啊,这是正常的…
我像是莫名落入了一张网,都没顾上挣扎就和那张网融为了一体,直到从网上掉在地上才发现我原本应该属于这里。
当我在食堂,坐着,细嚼慢咽吃完一整份盖饭而没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候,我才终于久违的,找到了我搞砸丁尚投资人晚宴之前的节奏。
我喝着可乐打着饱嗝儿,晃荡到丁尚那儿报道。
丁尚见到我有点惊讶,问我:“你没吃饭啊?”
“刚吃完啊。”
“人都瘦没啦!”
我心说那还不是拜你所赐,嘴上:“哦哈哈,看来减肥成功显著。”
然后丁尚问我:“你怎么回来了?”
“下午不是有您的课吗?”
“你也没说你回来啊,我都自己准备上了。”
我心说大好:“哦那您上您上。”
他还是问:“你怎么回来了。”
“开学了呀,我和费总申请过了,每周一和周四下午回学校。您有任务安排我干就行。”
“你和费总申请过了。”丁尚重复着这句话。
“嗯,她还挺好说话的。”
听到这话丁尚乐了:“呵呵,可不是么。怎么样啊,跟着费总干活,有什么收获?”
领导关心下属,挺正常的。但我莫名觉得丁尚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的。
“挺好的,也挺忙的。”
我实在总结不出来别的,因为我总不能说我跑去给人当保姆了,实话讲来一点学术和正经工作经验都没积累到吧…但你要问我费秋融爱吃什么我马上就能开始报菜名,这也太奇怪了吧!
还好丁尚没问,但丁尚跟费秋融提起了同一个人。
“她跟你打听冯琬了吗?”
我总算听出来不对劲了,好像有什么事跟冯琬有关系。
“也不算打听,她只是问我,您有没有告诉我师姐为什么会休学。”
“你说什么?”
“没有啊。”
“说得好。”
“……您本来也没告诉我师姐为什么休学啊。”我瘪了瘪嘴。
丁尚眯着眼睛面带神秘看着我:“你自己没打听出来?”
“啊?”我又不懂了,“打听什么?”
“呀?”他好像也不懂了,“昌泽的人都没议论点什么吗?”
“议论?倒也议论了…”我只想到茶水间那些有关费秋融的八卦,“但跟师姐没什么关系啊。”
丁尚明显困惑,追问道:“那他们都议论什么了?”
“就…都是跟费总有关系的。”
他示意我说来听听,我好讨厌在背后八卦别人,只简短描述昌泽好像出了点丑闻跟费秋融有点关系,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康之阳打人和那些猜测我都没说。
“就没了?”
我嫌说了他要没完没了追着我问,于是撒谎:“没了。”
丁尚搓着下巴思考半天,不说话了。
我转移话题问他冯琬的事:“所以冯琬师姐最近会回来吗?她还继续休学吗?”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冯琬为什么休学,她性格很好,情商也高,朋友很多,学习也好一路顺利念到博士。人还漂亮,是那种很清雅的长相,平时追求者也很多。挺好的呀,她本来今年就该毕业了,半年前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来了个延毕,然后她在昌泽实习的好好的,这又来个休学。
丁尚平时最宝贝她了,跟谁聊都得夸两句他这个得意门生。但从冯琬休学之后丁尚只和我提过她两次,今天就是第二次。
丁尚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说:“冯琬休学是因为她在昌泽遭受了不好的事情,得了抑郁症。”
我睁大了眼睛,昌泽之前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么?那不就是康之阳打人…的原因?
“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追问道。
丁尚看我一眼说:“她被性侵。”
“啊…啊?!我靠……”
性丑闻和费秋融有关,冯琬被性侵。我在脑袋里把一些关键信息联系到一起。
欸,但不对啊,康之阳收到举报邮件为什么要跑去打费秋融呢?举报内容是什么?
所以是某个人举报的某个人,性骚扰冯琬,这么个逻辑才对吧。
康之阳去打她,那……我眨了眨眼,再回忆那些八卦和康之阳那句话。
看来骚扰冯琬的不是康之阳本人就是他爹老康,然后让费秋融抓着把柄了吧!
好嘛…我在心里撇嘴,现实版扯头花商战是吗,这费秋融到底什么来头啊。
八卦聊完下午给丁尚当助教上半天课,见到一群新鲜大学生,看着他们我感觉整个教室都是奶臭奶臭的味道。年轻真好啊。
但只真好了半天,周二早晨我被闹铃吵醒从床上弹射起来,又想起今天我还是要去昌泽上班以及,我十分钟之内要出门,这样才能准时给费秋融取到她的早餐并放在她办公桌上。
怎么有人从网上掉下来还要哭笑不得爬回去?
有,我就是…
周二上午我还有点不适应,周二下午我就适应了,到周三早晨,不等闹钟响我自己就弹了起来。
做一名合格社畜要突出一个能屈能伸,挣钱嘛,不寒碜。
但今天在昌泽楼下见到个久违的面孔。
“……师姐?”
有段时间没见了,再加上实在没想到会这个时间在这里见到冯琬,我差点以为我认错了。
冯琬听见有人喊她转过脸来,看见是我笑弯了眼睛冲我挥手:“李想!”
她气色超级好,穿的连衣裙也是亮色的,衬的人精神得很,一点不像丁尚嘴里的抑郁症。
“好久不见,师姐。好巧,怎么会在这边遇到你?”
“呵呵,我来昌泽找个人。”冯琬笑意盈盈看着我,“不过…进不去呢。”
“进不去?”
“嗯,他们不让我上去,我现在没有工卡了。”
我问:“你要找谁?”
如果是我认识的人,我可以帮她说一声。
冯琬却没直接回答我,反而指着我手里的纸袋问:“这是什么?”
我低头:“哦,这是给费总的早餐。”
“呵…你还给她带早餐呢?”
“……”我有点羞于开口,不知道怎么说我现在接替的是二秘的工作。
冯琬接着说:“那你给她的时候帮我问问吧,问问她愿不愿意见我,我就在楼下,我就在这儿等着她。”
“等…费总?”她是来找费秋融的?
“嗯,我联系不上她。帮我问问吧,我有事跟她说。”
冯琬的口吻有些轻佻,话里感觉和费秋融很熟的样子。
我有些疑惑,要见费秋融不应该找侯雨婷预约时间吗?怎么直接站在楼下等人啊,再说了,费秋融根本不从这里进出啊。
但我脑袋一滞,嘴里下意识就应了:“…行。我一会儿见到费总问她一下。”
“好啊谢谢你!”冯琬拍了拍我胳膊,“帮大忙了!”
我觉得冯琬的反应有点夸张,我们平时并不熟,彼此互相连微信都没有只是在一个群组里的关系,但她毕竟是我的师姐,我还是相信她确实有事情要找费秋融。
这侧面也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不是么。
早饭放到费秋融办公桌,两分钟之内她就踩着高跟鞋进来了。
我从不迟到,我从不迟到是因为费秋融从不迟到。
今天见我等在她办公室没走,费秋融问:“有事?”
“嗯…”我斟酌了下开口,“我师姐,就是冯琬,她想见您一面,说有事找您。”
费秋融顿了顿,还是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想见我为什么要通过你转达?”
“…她说联系不上您。呃,她现在就在楼下,您今天上午11点有个会,之前没事,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去叫她上来。”
费秋融瞪人的时候,双眼皮上总会再多弯一道短短的褶,像两个浅浅的月牙。
她现在就这么瞪着我。
“李想,你就给我安排了?”
“没有啊,我在征求您的意见。”
“难道是个人站在楼下,只要我有空就要见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吓了我一跳。
“不是…您误会我了。”我赶紧道歉,“对不起。”
但我真的只是提醒你上午有空诶,干嘛突然情绪这么大。
费秋融冷冷回应:“不见。”
“哦,好。”不见就不见呗。
因为刚上班时这点事,一整天费秋融都对我没好气。11点的会开完,她从会议室里出来突然要出去吃我认为很难吃怀疑厨师救过她命的那家西餐厅。
明明她今天的午餐我刚刚取到,明明根据安排那家餐厅的午餐会在后天同一时间送过来,但她说什么今天中午就是要去吃。
不吃送来的午餐没问题,但……虽然我觉得很难吃,可那是家至少需要提前十天订位的高档西餐厅诶!
已经十一点四十了,同事们都陆续去吃午饭了。她要我十五分钟内下楼开车带她去。
别说十五分钟,就是给我两个小时,我纵是十八般武艺也给她变不出一个位置来让她过去吃饭啊…
我在角落里一个头两个大,到时间磨蹭到地下停车场上车启动,我依然没想出办法。
车开到半路,我在后视镜里看费秋融坐在后面闭目养神。我想了想,心一横在下一个路口往反方向打了方向盘。
“费总,到了。”
“这么快?”她有点没反应过来,睁开眼看窗外愣了愣,又看看我,“这是哪儿?”
“呃…那家餐厅没位置,”我指了指窗外,“您看吃这个行吗?”
“没位置是你要去解决的事,不是要你来告诉我,没位置。”
“是…但我没那么大本事,解决不了。”
“所以你又替我做决定了?”
“没有,我这不是在向您申请嘛…您不想吃这个我们再换一家。”
“你——”我好像把她气的说不出话来,我不敢回头,抓着方向盘等她劈头盖脸骂我。
“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不是,我知道…对不起,费总,但是真的…”就是订不到嘛!我心里的小人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半晌,后面只飘来一句:“你吃过这家?”
“…没有。”
“……”
我转过身赔笑脸:“总要尝试下新东西嘛。”
她咬着嘴唇忿忿盯着我:“我不喜欢尝试新东西。”
我的笑尬在半路,脸都僵了她才又发号施令:“…下车!”
我破罐破摔随意选了一家水煮鱼,要知道,费秋融的食谱里几乎没有中餐这种东西。她的餐食大多是些时令蔬菜沙拉搭配各种成本高昂的深海鱼,我几乎没见过她吃碳水和红肉。
她想整我,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胆子敢用这种方式反抗她。或许心里觉得有一半的概率,她能接受我的反抗也说不定。而她不仅接受了,还和我面对面坐着,吃起了同一锅重油重盐的水煮鱼,她居然还吃了大半碗米饭。
谢天谢地,误打误撞的这家馆子超级好吃。我没敢得寸进尺对她说看嘛,尝试新东西是会得到惊喜的。她虽然吃了不少,但也分明没有让我把地址记下来,把这家店安排到之后行程中再来一次的意思。
欸?但是她说她不喜欢尝试新东西?这是不是她第一次和我表达她的心情?
我脑袋里胡乱想着事,吃完饭把人送回去,整个下午她都没出来也没有内线电话跟我说一句话,我难得落得清闲,给论文查了半天文献,做做笔记带薪摸鱼,效率异常之高。
接到晚餐,送餐,说拜拜,费秋融眼都没抬。
悻悻下班走出大楼,以为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但出人意料,冯琬还站在上午我遇见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