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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   “好,”费秋融倒是毫不惊讶我的反应,只说,“那剩下的和大秘谈就行了。”

      送客了。

      侯雨婷告诉我做秘书的薪水时我在心里瞠目结舌,当秘书这么挣钱吗?我是不是选错赛道了?

      我把我要去给费秋融当秘书的事汇报给丁尚的时候,丁尚一拍桌子:“好!太好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出乎意料的开心,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因为我挣钱了开心。

      他只说:“当秘书最重要就是哄老板开心,知道吗,李想,嘴甜着点,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不懂变通了。”

      别说当秘书的经验,我毫无工作经验。这几年跟着丁尚做项目的经验也完全无法套用到在昌泽的工作上。

      费秋融的秘书具体做什么呢。

      我要接手的二秘董毓格的工作,在侯雨婷连珠炮一眼对我密集输出了一通之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到董毓格躺在病床上保着胎给我发来足足五页A4纸的工作内容总结和一份通讯录,我才终于明白大秘管工作二秘管生活,什么叫管生活。

      我的工位在费秋融办公室门口,侯雨婷坐我对面。

      费秋融的时间表,近乎细致到她每个小时做什么。里面工作的内容侯雨婷负责,而我要安排她的一日三餐和每一场商务宴请,我要在十分分散的固定时间跑到锦城的各个地点取送她的私人物品,她的衣服,她的礼服,甚至只是,她在某个酒店的一张房卡。

      她喝酒了之后我要充当司机送她回家,又她没喝酒但她突然想喝酒了我要充当司机接送她。

      她有十分严苛的饮食规划,几乎每餐都有对应的餐厅做好了送餐,我要在固定时间等待送餐的人,然后送到可能在任何地方的她面前。你说她这是爱吃外卖吧,她吃的这些东西又完全根本不在外卖的范畴中,你说她不爱吃外卖吧,大部分时间她的一日三餐又都在公司解决。如果她的安排是到店用餐,我还要陪她一起吃饭,她吃什么我吃什么,我没有选择权,不能单独点菜。

      重点是她的宴请突出一个瞬息万变,随时可能突然要请客,当然也可能人都到半路上了又不吃了。所以我还得到了一张额度巨大的信用卡用于面对类似的事情。如果是第一种情况,这就意味着要我来决定点什么餐,这是作为二秘绝对不能失手的时候,以至于董毓格光怎么给费秋融点菜就写了一页半。另外,我只负责点不负责吃,我在车里等。

      如果没有董毓格这五页A4纸,我可能三天都撑不过去,她的这份总结被我视作武功秘籍,助我度过了锦城最炎热的夏天。我也早早收回了当初感叹秘书挣钱的那份错愕,真的,这简直是活该我挣钱。

      我感觉这个夏天我没有走过路,我一直在跑步,一直跟在费秋融的身后跑来跑去。

      明明费秋融是个慢悠悠的人。

      夏天她永远千篇一律的半袖连衣裙职业装,袖口和裙摆的长度都是固定的,领口的扣子永远只开一颗。我怀疑她所有裙子都是一家店用不同的高档布料打着同一个版做出来的。极偶尔情况下她穿件无袖的裙子,外面也一定会搭一件开衫。连搭配的鞋子都是固定的几双,高度几乎一样,款式几乎一样,超古板,还无趣。

      她家住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楼,整整一层。那楼高到我觉得一旦发生安全问题,从她家逃生除了跳伞,别无他法。

      送东西到她家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这种大楼还可以居住。

      那真的就是一栋5A写字楼,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钞能力能让这种大楼有一部专门的电梯,一键直达,用来回家。我以为有钱人都住别墅要么就是那种豪华公寓,物业费一年能让我买半套房那种,是觉得那样的生活太无聊非要住个本来不能住人的地方才过瘾是么。

      看费秋融履历,也是豪华到无可挑剔,名校毕业,一路开挂,27岁当高管。到我从网上搜到她戴的手表型号以及数清楚那价格上的零之后,我可以确认,有钱人的生活的确就是枯燥又无聊。花钱太无聊,所以努力工作来消遣是么…

      她消遣,我健身。是因为工作内容太细碎我才要一直跑着走,实际上整体感受下来,并没有总结出来那么恐怖。

      比如有时候费秋融会加班,但工作的部分侯雨婷负责,我只需要送达她的晚餐就可以下班。再如目前也没发生过她突然要出门喝酒要我车接车送或是突然要取什么房卡的情况,所以大部分时间只要我接到费秋融的晚餐并送达,这之后我都可以正点下班。

      并且通常,我都可以拥有完整的周末。万幸是我还可以拥有周末,做点自己的事情,忙论文,收拾屋子,最重要的,睡到自然醒。

      我的生活圈子就在原本属于我的校园节奏,突然开始的秘书工作,和逐渐变得珍贵的属于自己的时间中一分为三,开始割裂。

      偶尔我会回忆最初那场喧闹,但在费秋融的办公室里这是绝对禁忌,每个人彼此心照不宣,无人提及。我的工作内容也确实跟她办公室门外的世界没什么交集,工作上的交接都是侯雨婷的事,她比我还忙。

      费秋融偶尔出短差,几乎都是当天往返,我不确定她怎么出行,都是侯雨婷陪着。她们出差就相当于我放假。但我发现侯雨婷会替费秋融出差,且不止一次,且即便是出差状态侯雨婷依然可以同时做着本职工作,像个超人。过了一阵子我才发现侯雨婷对外的职级其实是副总监,她有相当大的决定权,很多事绝对不是一个秘书能决定的,侯雨婷就能定。

      我总觉得侯雨婷对我有些若有似无的敌意,不过这只是一种感觉,她没对我笑过,但她也不怎么对其他人笑就是了。

      我知道自己惹不起她们任何人,侯雨婷根本不是我的“战友”,她是和费秋融站在一起的人。我只是不太能理解,一个副总监为什么连个办公室都没有?热爱工作且不求名利都到这种地步了吗?

      费秋融呢,就像她的微信朋友圈是一道横线,我感受不到她对我本人的任何情绪,什么善意敌意任何意,都没有。她只交代她的需要,很少表达心情,开心,不开心,好,不好,我得不到这种反馈,她生气都是对着别人的。因为规矩立得太细致,我只需要做既定的事,机械化的工作,甚至没什么犯错的机会。

      关于费秋融,只是偶尔在茶水间听到过些小声的八卦讨论,只言片语在这一个多月总结下来,我大概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是昌泽出了一桩性丑闻,好像与费秋融有关。康之阳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具体内容是什么除了康之阳本人没人知道,但员工私下八卦的光我听到的就不下五个版本。

      费秋融的身份究竟是怎样我也大概弄了清楚。她不是康仕泽的女儿,康仕泽的确有个女儿,叫康安澜,但康安澜五年前因为空难去世了。康仕泽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生下康之御和康之阳,第二任妻子姓安,也就是康安澜的生母。不幸的是,她和康安澜同在五年前的那架飞机上。

      昌泽五年前一场巨变,那之后不久,费秋融就进入了昌泽管理层担任CMO至今。

      当时的我只是个大学生,这种新闻完全不在我关心的领域内。只记得失事的飞机一直没有找到,连一块残片都没有,当时的新闻用词使用了很久的‘失踪’而不是‘失事’,网上一开始声音很大,那些乘客的家人们一直都在等他们回家,后来只偶尔会有些纪念活动,人们将那架找不到碎片的飞机逐渐遗忘了。

      我在网上搜康安澜的名字,图片附的是不知哪个年代拍的模糊照片,年轻的康安澜和她母亲的合影,她们像是在一场宴会上,康安澜面对镜头笑得很灿烂,她和她母亲长得很像,都是浓颜系长相。报道写康安澜乘坐飞机的失事年仅30岁,看得我一阵唏嘘。

      茶水间的八卦一说费秋融和康仕泽有关系,又有人说她和康安澜有关系。

      众说纷纭里倒有一点是统一的,即性丑闻这件事情似乎被康之阳压了下去,在他那里就断掉了,除却公司内部少部分人听到了一点点动静,没向外发酵一点。且眼下看来费秋融的工作并没有受影响,于是有人说这里面可能还有康之阳的事。

      乱得很。

      我是康之阳冲进门打人的目击者,结合他当时冲费秋融吼的那句“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再结合“性丑闻”这三个字,我更倾向于这些猜测的第一种。

      但这只是我在心里分析,我从没加入过任何讨论,也没对任何人讲过我的看法。

      ……

      夏天将要结束的时候,秘书的工作我才将将算是做来得心应手。我总算不用一直跑着走,总算能允许自己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我已经将费秋融的个人习惯输进了我的每一条脑神经,但这天中午按既定安排是我要陪费秋融到一家饭店吃饭,走出大楼的路上她让我给她订一下某家甜品店慕斯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拿出手机去翻董毓格当初给我准备的总结文件。

      这份文件,名字被我改成了【费秋融使用说明】。

      “给我。”她向我伸出手。

      “什么?”我茫然抬头。

      “手机,”她没等我答应就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我实在太好奇了,我要看看二秘到底给你写了什么,这么久了你还要天天当字典查。”

      费秋融垂眼看手机,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我改掉的文件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马上尴尬得脚趾扣地。

      但她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翻着。

      她盯着我的手机屏幕,表情愈来愈趋近紧绷,她有点为难地皱起眉头:“我在你们眼里这么难搞吗?”

      “没有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真没有,只是看起来,实际上并不…”

      “看起来难搞。”

      “呃…不是啦…”现在是我阈值高了,你也就一般难搞吧,我在心里说。

      她又盯着一行字看了很久,划上去又划回来,犹豫了一下,她点了几下屏幕把那行字删掉了。然后她像是没有耐心往下看了,胡乱往下翻了翻就把手机还给了我。

      “走吧。”她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好。”

      我接过手机,低头。

      这份文档里的内容在我脑袋里的记忆都和我身份证号一样深刻,她删了哪句话我一眼就找了出来。

      事实上,她删掉的那句话是我自己总结上去的。

      【费秋融生气的时候喜欢左手拇指捏住无名指使劲揉搓,某种角度看过去这个手势会像一只喝多了蹦迪的蚂蚁。】

      事实上,从这句话之后的每句话,也就是她没耐心往下看的部分,都是我自己总结添加进去的的。

      她走了几步见我虽应了好但并没有跟上去,回过身对我“嗯?”了一声。

      我从这份文档之间抬起头望向几米之外的她,像是突然有人在我耳边敲了一声钢琴的最高音,震得我不得不晃晃脑袋把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甩出去。

      为什么我突然意识到,费秋融可真好看啊…

      对啊,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漂亮到不像真人啊。

      费秋融有多好看呢,差不多就是如果她坐在一个人满为患的餐厅吃饭,你一眼就能看见她并且会以为她是哪个明星。

      十分标准的三庭五眼,精致的五官突出一个交相辉映,她皮肤还很好,脸上也几乎没有皱纹,让人猜不准年龄。我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多大了,如果是她的穿衣风格我觉得她至少35了,但看她的脸又不太像。

      她的身材突出一个“熟”字,视觉上没有一点肌肉线条好像浑身上下写着“多动一下都算我输”,但她的线条又是那么流畅,绝不会被任何带有弹性的面料勒出一丝赘肉。

      身姿外貌都如此优越,我不知道她这种身材要怎么练或者怎么保持,这种身材根本不在我对健身的认知里。根据我对她时间表的掌握,她应该完全没时间健身。除非晚上的时间别人到家休息,她在偷偷努力运动保持好身材,又或者这种富婆是不是整个周末都泡在美容院保养,科技改变人生?

      总之完全没想到,再次做出“费秋融真好看”这句总结要花我将近一整个夏天的时间。

      果然社畜是没资格欣赏美的。

      藏在一套古板外表下的,扫清出土文物身上的每一丝灰尘,最惊艳的美。

      她还是那个表情等着我跟上去,我连忙清了脑子跟上去,心里默念着被她删掉的那句话以及之后我总结的每一句——

      【费秋融(好像)讨厌橙子。】

      【费秋融一天能喝六杯咖啡,这晚上能睡着觉吗?】

      【高层例会之后费秋融经常压力值爆表,这个时候如果给她送一杯美式她会(无意识)把杯子摔在小盘子上,加两块糖她放杯子的时候就会温柔很多,但加三块她会微笑着问你是不是送错人了(一种如果你说没送错她就马上就把那杯滚烫的棕色液体泼你身上的微笑)】

      【昌泽的新产业园里面那家泰餐超好吃,但费秋融对他家评价甚低,再也没去过。费解程度五颗星。】

      【北马路那家西餐难吃指数十颗星,每次送餐的人也邋遢,实在不知道这种店为什么会出现在费秋融的固定菜单上。严重怀疑主厨是不是救过费秋融的命。】

      【费秋融习惯管大秘叫大秘,二秘叫二秘,不爱喊人名(那我这叫什么呀?小秘?)】

      ……

      在心里背诵着背诵着,我突然卡住了。

      我看着费秋融的背影问自己,李想,你觉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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