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融》柯林弗迪

11、第 11 章

　　社畜是没时间怀春的，当我以为我要为自己暗恋费秋融这件事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把全天下的心都酸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时间。

　　我同时要进行两个论文，还要给费秋融当秘书，每周工作日还有两个半天要回学校帮丁尚讲课。我每天倒在床上闷头就睡，梦里全是迟到，来不及，写不完，毕不了业。

　　费秋融好像也挺忙的，她一次都没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好巧不巧，昌泽上个月把档案室和一些历史资料搬迁到了新的产业园，那地方去吃饭觉得不远还行，去工作就觉得，这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活该那家泰餐倒闭。

　　如果我需要查资料，就要从昌泽大楼到昌泽的新产业园，我不能耽误生活秘书的工作，于是有的时候资料查一半我就要往回赶，赶回去把费秋融照顾好，再赶回来查另一半。

　　我还干了件蠢事。丁尚急着要我出选题和大纲，我先给他发了我自己论文。我心想你把这个给我审审，大方向没问题剩下我只用抠细节，我也踏实，能好好干合作项目。丁尚不这么想，他觉得我不干正事，不分轻重，本末倒置。

　　我不气馁说我一作就还差这一篇，您就抽时间给我看看吧，把他惹毛了，一个电话劈头盖脸给我打过来，又拿毕业威胁我：“你想毕业吗？想毕业就听我的！你写的这东西一点研究价值都没有，你要么换方向重写要么赶紧先弄合作项目的，该干什么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我拿着电话久久说不出话，当初这篇论文选题明明是丁尚亲自确认过的，前期写作中我还向他请教过几次问题，他从来没说过方向不对不行，现在我写完了他说没有价值换方向重写，一句话把我拍在土里，活埋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向他委婉表示工作量真的很大，我有我的难处。

　　“我对你够仁慈了，李想，你好好想想，我有多久没让你写报告了？你不写那些报告就不存在了吗？我又安排你出过差吗？别人替你把活干了把罪受了，你不感恩还拿你自己东西压我。我不能光指着你一个人，这项目挺大，我就是要你好好打个样，你这篇论文出来，你那些师弟师妹们才知道后面的该怎么写。”丁尚又做让步，“每周不用回来上课了，我找别人去，如果还没时间，你那实习就先别干了，现在也用不着你实习了，你抓紧时间弄这个。”

　　我无力反驳，他说的也对，如果我不做费秋融的秘书专心做这一件事，就不那么麻烦了，但私心让我没法答应丁尚，只说我会分配好时间尽快拿出东西给他。

　　巨大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每天除了秘书工作，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琢磨还能怎么把这篇论文润色一下，怎么对丁尚说好话，好让他给我这个耗费巨大心血却被判死刑的孩子一道圣旨，刀下留人呐。

　　我好像每顿饭都是在路上吃的，即便是和费秋融一起吃饭，我脑子里也全在想论文的事，不论好吃难吃通通往嘴里塞，只求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和我对接的设计部同事看出我每天心事重重，叫我别那么大压力，不着急。我心想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甲方，你当然不着急，等你着急的时候，我着急也没有用了。

　　终于，在这样的魔鬼进程之下，我所有的工作内容还悬而未决，但好多年不犯的胃病又犯了。

　　天气突然降温，我顾不上自己穿一件衬衣就去上班。忙了一上午从产业园赶回来给费秋融接送完午饭，觉得不舒服，以为是胃的问题，塞了两颗药准备中午整理下素材，下午再回去那边继续工作，过了一会儿药物没反应，胃还是很疼，头也疼。

　　侯雨婷坐在我对面哔哩啪啦打字，那声音我觉得异常的大，扰得我大阳穴突突直跳。她们最近也挺忙，有一条供应链好像出了问题导致前端很多物料要撤下来，进度有点乱套，动不动就加班开会。费秋融今天连内线叫人都觉得麻烦，时不时就出来直接跟侯雨婷交代事情。

　　我紧紧闭着眼睛，觉得声音越来越吵，双手支在桌子上一遍一遍揉着脑门，感觉脑袋随时都会炸开。

　　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我睁开眼，看费秋融站在我前面垂着眼睛看我：“身体不舒服吗？”

　　“啊…”我恍恍惚惚回应她，“没事，胃有点疼。”

　　她眼睛看向我桌子上的胃药，我也说没事，“呵，老毛病了。”

　　她说：“你和我进来一下。”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晃晃悠悠和她进办公室，对坐在她桌前。

　　“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气色看起来也不太好，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就是事情有点多，没时间打理自己，”我低着头看她桌面上一个小摆件，感觉自己眼睛对焦都有点困难，“大家事情都挺多的。”

　　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抬起手用手背给自己降温，但我的手背也是烫的，这样做并没有效果，不太高兴。

　　我需要一些凉的东西降温，我需要保持清醒。

　　一定是我太虔诚了，我实现了我的愿望，费秋融起身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贪恋着她手心凉爽的温度还有她带过来的属于费秋融的气息，眯着眼享受。

　　她只说：“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然后完全不管我的感受就拿开了手，我晕晕乎乎睁开眼睛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她指了指门外：“公司也有休息室，你实在不舒服可以先去躺一会儿。”

　　我蓄力三秒，猛地站起来，忍不住哼笑出声，这感觉怎么像是喝醉了。

　　“哼哼…好，不劳费总操心，我皮糙肉厚，真没事儿。”

　　“你在和我阴阳怪气什么？！”

　　完蛋，好像真的烧起来了，烧糊涂了，大白天的我看见月亮了，还是两个。

　　社畜是没时间生病的，生了只会花更多的时间当更苦的社畜。

　　只记得费秋融非常不耐烦把我推出去推给侯雨婷并冷声交代：“送她去医院。”

　　然后我被送到医院吊针，然后一个人冻得哆哆嗦嗦回家，在床上瘫了整整一个星期，把我前一段时间没睡够的觉全补了回来。

　　烧得我分不清白天黑夜，一架飞机也没听见。等我终于有力气听丁尚火冒三丈的电话，我知道我那边论文已经彻底没希望了。这一遭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到了11月中旬。

　　回去上班第一天，有开朗的同事打趣我，说我瘦成0码身材了，快将减肥秘籍倾囊相授。我笑说发烧是最好的灵药。

　　侯雨婷伴着我们的笑声到位，我凑过去小声问她这些日子我的工作是不是都由她代劳真是辛苦辛苦，结果侯雨婷说没有。

　　哈？

　　“那费总怎么吃饭的？”

　　侯雨婷觉得我把智商烧没了：“没了你人还不会吃饭了？”

　　言下之意，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呃…呵呵…哈哈…是，对…”我笑得真像个傻子。

　　我站在一边尴尬赔笑，费秋融也上班了，我立正：“费总！早…”

　　想说早餐放您桌上了，又觉得快别聊吃饭了，好像你整个世界全是饭一样。

　　费秋融只是冲我和侯雨婷点点头，问我：“好了？”

　　“好了好了。”就是还有点咳嗽，我赶紧把咳嗽压下去，结果越压越压不下去。

　　她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进门了。

　　中午费秋融提前取消了午餐，让我开车带她去一个海鲜粥铺。

　　她还点了砂锅粥。

　　虽然是粥铺，但是很高档我吃不起的粥铺，但依然是粥铺，费秋融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我坐她对面有点紧张，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只剩道歉：“费总，对不起，我耽误的工作都会尽快赶上。之前…烧糊涂了，有不礼貌的地方…对不起。”

　　她靠在我对面的椅子里端详我：“有人说你瘦了么？”

　　“啊？啊…是瘦了点吧，早上小陈还笑我让我传授他减肥秘籍来着。”

　　她语气像是带着质问：“你不会照顾自己么？”

　　“我会啊，我怎么不会。唉呀…”我抓了把头发，“我就是最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那天降温又忘穿衣服一下冻着了，没什么大事，咳咳…抱歉…咳咳咳…”

　　我偏过头捂着嘴咳了半天。

　　不知道费秋融自己知不知道，她一想心事呢，眼皮的褶皱就多，好像那些事情压得她睁不开眼。

　　我的【费秋融使用说明】已经好久没更新了，顾不上，越积越多，但我关于她的每一点新总结都牢记于心。

　　她就这样眼皮好多层盯着我：“瘦，不应该是唯一的审美标准…”

　　我发现她误会了。

　　“我没有故意减肥啦…最近生病吃不下东西而已。”

　　“那是工作任务太重了？”

　　领导只能站在这个角度关心你了。

　　我看着她，轻轻叹口气：“唉…我的工作吧，对于公司来讲没有任何效益，真没什么可抱怨的，谁不累呢。”

　　她说：“你讲清楚一点。”

　　我想了想，跟她说了去新产业园查资料来回光是路程上就要浪费不少时间。

　　“我知道昌泽历史悠久，很多资料电子化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又没有专门的人做这个事情，所以查阅起来不太方便。我需要检索的内容只是一部分主要是之前完全没概念不了解，不会一直去，大概再有一个月时间就差不多了。但电子化是未来趋势，还是要有这方面的意识，这样未来的获取的素材的途径会更便捷。”

　　“还有呢？”

　　“还有就都是我自己的事了，其实刚才说这个…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发现贵的粥就是比一般的粥好喝。

　　“这个是昌泽欠考虑，”她根本没动她的勺子，“把档案室搬回来也不太现实，但交通的问题你应该早点说的。你再需要过去那边就去开公司的车，然后，如果是半天做不完的，你中午可以不用回来。”

　　我心想完了，自己吃了一个星期的饭，发现没我也行。

　　“怎么不说话？”她看着沉思的我发问，“实在做不完，晚上也不用，做完下班就好。”

　　我无奈冲她笑：“那早晨还用么。”

　　我别给你当秘书了不是一了百了完美解决问题。

　　她也笑了笑：“你怨气很重哦？”

　　“没，只是压力大，给你当秘书我巴不得，”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费秋融看着我虚了虚眼睛，我赶紧抿住嘴巴，恳切地看着她，“而且，我还挺需要这份薪水的…”

　　我说的是实话，只有学校的那点工资生活实在是不够看，虽然不至于穷苦但多少还是会窘迫，等项目分成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多一点收入总归是好的。

　　我又提议：“如果觉得这样我工作太轻松，我可以从其他地方补回来。比如…我可以接送你上下班？”

　　“不用了。”

　　“那我——”

　　“——都不用了，先这样吧。”她好像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我说：“费总，那您快吃吧，粥不烫了，再不吃该凉了。”

　　她还是没动勺子，只问：“吃好了吗？”

　　我说吃好了，她说那就走吧，然后站起来就准备走。

　　我赶紧跑去结账再追出去到费秋融后面跟着，越往车边走越感觉不对劲，难道她这是专门来看我喝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