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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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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后来我也喝了不少酒,都想不起来怎么回的家,整个人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假期第二天了。
一时间要整理的事情太多,要整理的情绪也太多,我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断断续续,关于酒吧里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凑,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我幻想出来的。只记得冯琬跟我说了些含混不清的内容让我云里雾里,还有我自己脑袋里一遍又一遍,让人头痛欲裂的声音——我暗恋费秋融。
费秋融出众的容貌是不能忽视的事实,但真有人会对资本家老板起心动念吗?真有人会忙到脚不沾地还能腾出情感用来喜欢?因为从前的我认为绝对没有,所以从来不会把自己当作主语抛进类似的问题里。
冯琬的疯言疯语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在那些梦里烦躁不已,尝试找出反驳的证据,可当我打开那份【费秋融使用说明】,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反驳我的反驳的鬼东西。
一件不可能的事一旦拥有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就像《冰河世纪》里那颗被插在雪地上的松果,一道小小的裂缝,引来我心里毁天灭地的雪崩。
冯琬的酒后失态,她痛苦的样子如万千魂不守舍的失恋者,向每个陌生人诉说着她再也得不到回应的爱意,毫无新意。而作为旁观者,我只在她的痛苦里提取到两点要义。
一,她曾和费秋融有过亲密关系;二,费秋融在这段关系里扮演了一个抛弃角色。
至于冯琬为什么会误会我和费秋融有另外的关系,我想她是出于嫉妒胡乱猜忌,比起我要面对的东西,我对她的误会毫不关心。因为,我也产生了嫉妒,正是这份嫉妒让我意识到我喜欢费秋融。
但那只永不放弃松果的松鼠却不是我。
让人痛苦的并不是我的喜欢,而是,我并没有存在于这个故事里。
假如一件没有可能性的事情,比如相爱,即便费秋融喜欢女人,她还曾有一个飞机失事去世的爱人,可就算我喜欢费秋融她也完全不可能喜欢我,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这种人可以仰视她,但她绝不会俯视我这样的人,没有相爱的可能性,所以喜欢她并不痛苦。
痛苦的是这件事变成了可能——即便条件优越如冯琬,她都不应该是费秋融平视视线中的人。
事隔多年仍因为去世的爱人而害怕坐飞机,却可以和别人相爱吗。那个矛盾的多边形又多了的角,每多一个,每个角的角度又会变大,她身上的谜团就跟着变得更复杂。
是冯琬让费秋融从天边走到了我的眼前,看起来触手可及的样子,可我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们是谁?我又是谁呢?
我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李想,我是住在旧试卷垃圾堆的李想,我是躲在飞机航道下出租屋里捂住耳朵的李想,我是鸡鸣狗盗自愿学术造假成为既得利益者的李想,即便我不一样,可我依然是普通的李想。
这个简陋的小小出租屋里装不下我这么多的心怀鬼胎,我只好把多余心思全推出门外,每天闷在电脑前,继续熬论文。
原本假期回家探望父母的计划我也借故推迟了,节后昌泽和院里的合作项目就要正式启动,到时我还要忙新项目,更没时间搞自己的东西。只想着逼自己一把利用假期赶紧弄出一份初稿,之后根据丁尚的指导意见再利用碎片的时间修改,也不会那么被动了。
紧赶慢赶总算在假期最后一天赶出来一个雏形,我站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丝毫感受不到一点喘息之意。
我去理发厅把头发剪短了一点,又从最近赚到的钱里拿出一部分到商场买了几件换季的衣服,回家对着镜子试衣服,我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李想,一切并没有变得不一样,想想你高中的经历,你要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秘密。这里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你已经输不起了。
我打算让自己离那些复杂的角远一点,再远一点,只愿平稳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月,把论文写好。
节后第一天上班,所有人都患上了假期综合症,整个办公区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给费秋融桌上放好早餐我坐在工位上低头查看行程,远处脚步声近,我知道她来了。
我暗地里做了个深呼吸抬头,迎上费秋融的目光,她冲我点了点头:“早。”
天气转凉,她终于换掉了她那些千篇一律的商务连衣裙,穿了身驼色羊绒衫搭米白色阔腿裤,高跟鞋换平底乐福鞋,发髻挽得低,整个人一片柔和。
多日不见再加上我心事重重,被她的新造型一击,我“噔”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回应她:“…早,费总。”
蠢货,你做的那些准备呢,怎么看见人一秒就全作废了?
“新发型很适合你。”她眼睛亮亮的对我浅浅一笑,然后推门进了办公室。
我站在门外,门关上我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她当然并没有要听我的回答。
接下来的一天,我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变得一惊一乍,因为我总是走神,谁喊我,我都是过了很久回应一个,“啊?”
蠢得直在桌下掐自己大腿,晚上回家一看,腿上青紫一片…
第二天就是合作项目的启动仪式,昌泽和研究院两队人马再加各路媒体齐聚昌泽前段时间新落成的产业园。我作为管生活的二秘原本是不用跟着出席这种活动的,但我又同时作为研究院丁尚教授的弟子,实际上要真正做事的苦力,又还是坐到了台下,嘉宾席的后排,侯雨婷的左边,费秋融的后边。
一个个嘉宾上台讲话,包括我的领导丁尚,我脑袋里却一片空白,只知道直直盯着费秋融的后背,盯着她脑后,再偷偷闻着她身上飘来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好像一个变态。
丁尚的致谢里提到了康之阳,意指这项合作是康之阳主导的,随后康之阳上台的发言内容也肯定了丁尚的话。
莫非他们之前就相识或是朋友么?倒是正常,但我总觉得哪里搭不上。
启动仪式之后丁尚拉着我和昌泽这边设计部的同事互相介绍熟悉,这些人都是我之后要对接的。一通客套下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丁尚看了看远处,又带我向另一边费秋融的方向走过去。
人还没走近,丁尚就在我耳边大声对着那边说:“哎呦,费总,好久不见啦!刚才太忙,都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费秋融冲丁尚以及丁尚身边的我点点头,语气平平:“丁教授。”
“怎么样,”丁尚转头看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回她,“我们李想工作做的还行吗?没给你们添乱吧?”
我眼看着站在费秋融身后的侯雨婷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看侯雨婷看多了,同一张扑克看久了,她的微表情也是有情绪的。
费秋融笑了笑:“怎么会,我都想去跟丁教授申请,别让李想读什么博士了,直接来昌泽上班吧。从你那儿熬到毕业,浪费大好光景啊。”
“哈哈哈那可不行,李想可是我宝贝徒弟,咱们接下来的合作还要多辛苦李想呢,是不是?”
丁尚看着我,我笨拙地点点头:“多,多谢两位领导赏识…”
“哈哈…”丁尚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我不自在的在他手离开后抬手捋了捋。
费秋融一直看着我,又看看丁尚:“好了,可以把我的秘书还给我了么?”
“当然,你们忙,”丁尚大手一挥,又冲我抬抬下巴,“项目的事儿给我发邮件吧,紧着点儿弄啊。”
我说好,和丁尚再见,再转过身,侯雨婷已经拿着一些文件资料转身去找其他同事了,剩我和费秋融面对面站着。
“呃,费总。”我赶紧立正站好。
“我们走吧,这边没事了。”她说。
“回公司吗?”
“不回。”她说着就往门外走。
不回?
“那那,那您想去哪儿?”我赶紧跟上去。
她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我:“这里面不是有一家‘超’好吃的泰餐么。”
她那个‘超’字,完全就是我的语气。
嗯?我那个【费秋融使用说明】,原来她全都看见了呀……
我觉得自己脸红了,我说:“…您不喜欢吃,就是不好吃。”
她问我:“我是怎么说的?“
我回想着:“您当时说,‘这家店一定开不久的’。”
“我说它不好吃了么。”
“……啊?”
我们穿梭在园区小径往餐厅的方向走,结果走到门口,招牌还在但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大大的“转让”。
我暗暗咧了咧嘴。
“我说它开不久,是因为这里位置太偏,他贪图房租优惠又对市场和客源有了错误的预估,开错了时间。”费秋融转身看我,“不过如果他能过半年再开,应该会是另一番景象。”
“哦…”是我误会了。
“可惜啊。”她又说。
“可惜什么?”
“的确‘超’好吃。”又是那个语气。
她终于忍不住笑,眯着眼偏过头捂了下嘴把笑压下去。我知道她在得意。
但是,干嘛突然逗我呀?!知不知道现在这种时候逗我…我很容易想多的!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莫名生起了气,没好气地说:“行,如你所愿他倒闭了,现在你想吃什么?长寿的橙子还是养蜂人家的咖啡?”
她微微挑了下眉,看我像是看什么新奇玩意儿,空气里洋溢着不可思议的气息,她的,和脱口而出后呆住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