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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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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要让她失望了。”冉端宁一边打包行李,一边跟阿寰说:“她的女儿倒是很听她的话,至死都没走出菁妩碧照馆。”
失去母亲庇护的第二年,冉端宁就死了。也许是冬天太冷、却没有一点可供取暖的炭火;也许是饥肠辘辘、却连一点残羹冷炙都搜刮不到。总之这个六岁的小姑娘倒在了一场大雪里,周围的宫人太监没来看过一眼,悄无声息的放任她死去了。
他们都曾听说过昭昭夫人的传说,然而后者死的时候也不过是粗布一卷、草席一裹,连个正式的香火都没有。他们觉得,天家薄情,也不过如此,因此到了冉端宁奄奄一息的时候,连报都没往上报。
【主线/寻周伊始 1-1】你是流落异界的孤魂,莫名附身在这个孤女身上。这是个妖魔横行、道承衰败的世界,也是个大能辈出、三界混战的世界。你想在夹缝之中生存,是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终此残生,还是寻仙问道、跻身巅峰?在你做出一切衡量之前,首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吧!(收集信息10/10)
“所以我可以开新地图了,对吧?”冉端宁对阿寰说:“我要怎么走出皇宫呢?又要去哪里?有任务指引吗?”
“没有。这是个自由度极高的游戏,你想去哪里、想怎么发展,全看你自己心意。”阿寰懒懒说:“第一个新手任务,除了系统奖励,再给你一次抽卡机会。你是单抽,还是攒着?”
“攒着。”冉端宁毫不犹豫地说:“我永远只相信十连保底。”
阿寰好像是嗤笑了一声,一个绿色小盒子出现在了她的内视空间——也许该叫系统背包。冉端宁看了看属性——复苏丸(初级)。
疗伤药,她默默给下了个定义。
新手礼包也没有,真小气啊。
【主线/寻周伊始 1-2】是野草一般的孤女,也是血脉尊贵的皇族。是来路不明的传承,也是诡异莫测的玄机。道在何方,路在脚下。走出你的修仙第一步吧!寻找传说之中的天梯——不周山,仙途从走出皇城开始。(离开皇宫0/1)
“阿寰,你给我这么一个天胡开局,连饭都吃不上,我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出去啊?”冉端宁懵逼万分地用意识戳了戳蓝光:“菁妩碧照馆就有三重门三重锁,宫人太监往来如川,我一个六岁的小孩从这里偷跑出去?你当盛都二十四卫是吃白饭的吗?”
阿寰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淡定得很:“不急,这个世界又不止男主是个挂逼。”
“所以我的挂呢?”
阿寰淡淡道:“你的挂就是昭昭。北渊血脉传承的梦魇术,目前已知唯一可以逃过八极大阵镇压的道法诡术。也多亏你身上有一半昭昭的血,否则光你在盛都生活的这六年,灵根已经被八极大阵吸取得七七八八了。别说要和天道之子对抗,就是去昆仑虚做个烧火弟子人家都不会要的。”
“有什么用啊。”冉端宁无精打采地说:“我做个梦然后杀光这一片的宫女太监侍卫吗?”
“——sl!”阿寰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亏你还是个资深单机玩家,至高无上sl术都不记得了吗?”
“?!”冉端宁瞬间精神了:“展开说说!”
“梦魇术,其本质就是一种sl。”阿寰道:“你还记得昭昭是怎么杀人的吗?她做了一场梦,在梦里推了贞妃、嘉嫔——”
“我懂了!只要我沉睡入梦,在梦中成功做出一些突破,那么梦境中成功的结果就会折射到现实!并且,如果一场梦失败了,并不会影响到现实,我可以在第二场梦中再次尝试,这就是sl——存档、读档反复跳跃,直到刷出成功的结果!”
阿寰有几分满意:“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他补充道:“不过,由于你目前的能力太弱小,哪怕是你编织的梦境,你也只是个普通人。比如你现在是个六岁的孩子,梦里也只有六岁的体能、速度。你只不过是多了重来的机会,但是你第二天的成功并不会改变第一天的失败,与真正的sl还是有区别的,你无法做到时光重溯。”
冉端宁认真应下:“我明白了。”
阿寰说:”行,那我们就从今夜开始吧。1-2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但是修炼自然是越早开始越好。如果你熬到十五岁才进入昆仑虚,那基本上也和大道无缘了。“
冉端宁轻轻叹了口气。
当夜,她在自己硬冷的木板床上躺下,仔细回忆着最里一重菁妩碧照馆的地形,慢慢沉入了梦境。
梦境中与现实同步,也是一个漆黑的、星光黯淡的夜晚。合欢树在夜风中飒飒,她围着斑驳的围墙转了几圈,确认自己没有开锁的本事,搬来厅堂中的木桌,叠上椅子,颤颤巍巍爬上了墙头,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梦境中她确实是个小孩,爬不高、跑不快,但是人的梦中,是没有痛觉的。高墙上一跃而下,可能会断胳膊断腿,但是不会疼,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这次运气比较好,菁妩碧照馆第二重深巷依然人迹罕至,打扫的宫人也不免懈怠,墙根的野草不知多久没有拔除过了,郁郁葱葱都快长得有半人高。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过几十斤重,团身滚落在野草里,竟然只是蹭破了表皮。
冉端宁仗着自己没有痛觉,用衣袖把血迹一擦,顺着墙根的野草偷偷摸摸往外溜。她不熟悉皇宫的地形,自然也不知道二三重的院门在哪个方向。但是sl游戏本来就没有一次成功的道理,她这次能摸清楚三十步的地形,就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可能是第一次入梦,运气确实不错,她竟然一次就摸准了院门的所在——翻墙往南百步,有一片竹林,竹林尽头便是月亮洞门。门上上着黄铜大锁,用四五重铜链锁住,让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放弃了从门口走的企图,打算再次翻墙。只是这次既无桌椅借力,也无野草垫底,她实在无法可走。只能冒险绕去宫人守夜的小屋,妄图从黑暗的角落悄悄绕走。
——自然是被两个粗手大脚的宫女摁住了。
那两个宫女向她瞪着眼睛扑过来的一瞬间,冉端宁立马在心中对阿寰默念“梦醒!”,这是她与阿寰商定好的紧急脱离暗语。阿寰配合地切断梦魇术,冉端宁倏然睁开眼睛,东方既白——
梦境之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也是相通的。
“第二重院门上着大锁,我没法子开锁。小屋有两名粗使宫女轮流值夜,也很难突破她们。”她向阿寰报告进度:“但也许院门钥匙就在她二人身上,下一次我会想个办法从她们身上拿到钥匙。”
阿寰提示道:“宫人们对你曾经的尝试都是没有记忆的,她们每次的值夜行为也差不多。你可以试试观察她们的行动轨迹,寻找突破口。”
冉端宁点头。
她又耐心花了半个月时间观察这对值夜的宫人,发现她们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院门的。三更时分,她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迷糊,会轮流小憩一会儿,两人交换守夜。偶尔的时候,也会拿些针线活儿做——菁妩碧照馆的宫人都是当初随昭昭一块儿发配来的,在这里已守了近十年,对这对母女的踪迹已经麻木,根本没想过她们会不会逃跑。所以监守大多都不怎么上心,白日仆役要做的活儿琐碎繁重,她们都会在晚上偷懒休息,或者做些针线活儿贴补荷包。
第二个月,在失败无数次后,冉端宁成功偷到了宫人挂在腰上的钥匙,系统背包里多了一个黄澄澄的钥匙图标,详细说明写着“菁妩碧照馆第二重院门钥匙x1”。
梦中的sl会折射到现实中,但并不会完全改变现实。宫人腰上依旧挂着无甚变化的钥匙,只是也不影响她的系统背包里多了一把道具。
第三个月,她走出了菁妩碧照馆,开始探索最外层皇宫的地形。最外层的游荡小怪——阿寰的称呼——是负责看守皇宫的二十四卫之一的虎尧卫。幸运的是,菁妩碧照馆本身已经在皇宫的边际角落,快到最北边了。虎尧卫看守的,也是皇宫最北的三门之一、玄安门。冉端宁观察了好几天,确认玄安门的虎尧卫是三人一队、两柱香一换防。夜间不换,守夜的两队六人会值彻夜,然后在晨光熹微的日出之时下夜,开门完成交接。
同时,也会有送水的水车——贵人们是不喝宫城内的井水的,嫌阴气过重——从玄安门入,送来城北郊山的山泉水。水车沉重,由四匹骡子拉着,骡子粗鄙,所以只能走贵人不经过的玄安门。而水桶容积非常大,无论是内里还是车底,都有可能躲藏下一个纤瘦的小孩。
突破口就在这里了!
“水车进出都会受到虎尧卫的检查,藏在木桶里是不现实的。出宫的是空水桶,虎尧卫再偷懒也会一个个打开看。但是攀附在车底的横辙,还有一丝半点的机会——他们有可能会忘记往下看。”她和阿寰商量:“他们可能会看一百次,但是只要第一百零一次不看,我就成功了。”
阿寰肯定了她的想法。
秋气渐深,百草枯黄,她白日里收集枯草,慢慢地、极有耐心地编织草绳。六七岁、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全靠臂力把自己挂在车辙上整整半个时辰,是天方夜谭。如果配合缚手的草绳,成功几率会大很多。
每天搓一点点,十指和手心的水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她的系统空间里也慢慢攒齐了道具【结实的草绳x10】。
只是双手也许实在烂得太难看,阿寰也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等伤好了、结痂了再搓吗?这茧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不是你要我早点溜出去的吗。”冉端宁手里动作不停,笑嘻嘻道:“早点走人,就早点到昆仑虚啊。再说了,这又不是我真正的身体,你也说了,这只是一本书而已,这么在意干嘛。”
阿寰顿时沉默了,大概是被她噎到,也不说话了。
冉端宁继续风轻云淡地搓她的草绳,最多把包扎伤口的棉布多洗干净了些。她确实没有太多爱惜自己的意识,也许是被阿寰念叨多了“这是一本网文”,也许是她依旧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不足,她并不觉得手上这些伤口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也许对一个资深单机游戏玩家来说,为达任务目标,付出一点代价是非常正常的吧。
十月秋深,在被虎尧卫盘查出三十多次、她对阿寰都喊麻木了“梦醒”,终于碰上一次,接班的虎尧卫来迟,负责盘查的是上一波值夜、还未换岗的、困得晕头转向的虎尧卫。他们站了一宿,实在困顿不堪,心里记挂着来接班的同袍,匆匆检查过水桶之后,就对驾驶骡车的送水人会了挥手,示意放行。
双腕双踝被草绳磨破、十指深深抠在木辕里的冉端宁狠狠闭了闭眼,咬着牙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终于。
水车咿咿呀呀驶出青石板宫道,慢慢转入荒凉的山径。行至一半,白日高悬,水工放骡子在路边吃草,自己也下车拿了几个饼,就着凉水慢慢吃起朝食来。
冉端宁屏住呼吸,借着骡子的遮掩一点点解开草绳,蹑手蹑脚地爬下了车。骡子们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依旧沉默地嚼着枯草。她趴伏在荒草地里,先是爬出了几十步,然后慢慢站起来,弯下腰疾走,直到几百步后,再无被送水工发现的可能,才夺命狂奔——
她气喘吁吁又难掩欣喜地对阿寰下命令:“梦醒!”
天旋地转,一阵眩晕后,她穿着那身陈旧的棉衣,腰上系着布包,包里是昭昭贴身的几件首饰,从梦中逃脱的北郊荒地里醒来。
日头高悬,皇宫已在丈外,这个肝了三个多月的任务终于是完成了。
“我非得去昆仑虚不可吗?”她挠了挠头,愁眉苦脸地问阿寰:“修真门派这么多,有没有比昆仑虚近一点的?我在中恒洲,昆仑虚在西暝洲与中恒洲接壤,走过去还得一两年吧?”
“第一,昆仑虚是目前已知的最大的修真门派,开山祖师姜觅云更是一剑斩断灵脉、建立八极大阵的强者,没有什么地方比昆仑虚更能培养人才了。第二,衍归衡就在昆仑虚,很多主线剧情是围绕他触发的,你的主线任务就是阻止他,不离他近一些,你怎么去找线索?”阿寰冷静地给她分析。
“好吧,你说的对。”冉端宁叹气:“光靠我自己,就算能sl,走到昆仑虚也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了。况且昭昭血脉传承的梦魇术,归根到底也是这个世界的设定之一,很难说昆仑虚是否有来自北渊的强者对此了解。如果我凭梦魇术走到昆仑虚,也有被识破的风险。那么我需要,找一些西行的同伴——”
“盛都有许多来自西暝洲的商队。”阿寰说:“可以试试。”
两个时辰之后,冉端宁蹲在一间商馆前,满脸无辜地被一个眉目深刻、胡须枯乱的黝黑大汉提着后脖颈。
“小鬼,你在这里转悠了半个时辰了,到底想干嘛!”大汉操着口音浓重的盛都语瓮声瓮气道。
“我来卖身的!”冉端宁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含着两汪眼泪:“我想来你们商队!我要离开盛都!”
大汉唬了一跳,就要把她扔出去,旁边却转来一位身材高挑、蜜色肌肤的女郎,冷冷道:“等等,阿律!”
“札瑙珠,这是个小骗子。她明明是个盛都人,却说要离开。”阿律反驳说:“盛都有八极大阵,怎么可能有人主动要走。我看她八成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事,忙着逃命。”
“带进去,我来问。”被称为札瑙珠的女子语气很冷。
阿律顿了顿,再未吭声,将冉端宁双脚离地地拎了进去。
三人穿过大厅,行到后院的廊下僻静处,冉端宁被衣领勒得满脸涨红,阿律才把她放下来。札瑙珠环抱着双臂,语气依旧很冷:“小鬼,你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想加入我们?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我是北郊的平民,遗腹子,上个月母亲病逝,大伯和婶婶要把我卖去做奴婢。”冉端宁摊开双手,六七岁的小姑娘十指关节尽是斑驳伤疤,手心是厚厚的老茧:“我姓冉,没有名字,母亲叫我妹儿。我不是奴籍,也没有什么身世,就是编草绳草席的平民。我不想给人家做奴婢,所以逃了。如果留在盛都,迟早会被大伯找到,我必须要走。”
她一片狼藉的手实在太有说服力。札瑙珠琥珀色的眼珠盯了她一会儿,说:“我们要回西暝洲,百丈之外就脱离八极大阵了,可能会丢掉性命,你也要走?”
“只要不为奴为婢,其他我都不在乎。”冉端宁挺直了脊梁:“你们是商队,进出城需要路引和凭条。去户役司开凭条的时候可以问到的,盛都之中有无搜索六七岁的女奴或者官女。我是个身家清白的平民,是开得出路引的。”
札瑙珠没有立即开口。
“求求你了,姐姐。”冉端宁皱紧眉,近乎哀求地开口:“我真的不想当奴婢,我可以和你们签任何契约!”
“阿律,明日清晨,你就去户役司查。如果能给她开出路引,就带走。”札瑙珠又沉默了会儿,开口:“我们是商队,只签生死凭契。但凡自愿离开八极大阵者,生死自负——你可懂这是什么意思?”
八极大阵之外,妖魔肆虐,没有法力的凡人都是这样赌命奔波,今日不知明日事——这是阿寰跟她说的。
但是对于冉端宁而言,这只是一本书、一个单机游戏罢了。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札瑙珠不再多言,扬声叫了另一个名字:“卜居次,你带她先去洗漱,吃点东西。等明天阿律回来,准备一份生死凭契。”
房内走出一个单眼皮、焦黄皮肤的少女,对着札瑙珠恭谨地点头应是,将冉端宁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