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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月夜初探正名司 最终还是没 ...

  •   最终还是没躲过出入正名司的命运。月言对这地方膈应得很,觉得脏了自己的脚。可到了门口,这宁静肃穆的样子令月言为之一怔。本以为会是个更加清冷阴森的地方,可月言竟感到了和谐与规矩。
      目光一扫,竟见叶祈从正名司出来,款款而来,不想他是在正名司为官的。叶祈亦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他弯下了腰,像是被雪压弯了的竹子,谦而不卑。
      叶祈的眼睛落在了月言的眼睛上,似是有话要说,很不明显,但月言是个敏感的,便会了意思,跟上了叶祈的步子。
      月言自己也有些纳闷。她不是个容易轻信他人的,对人与物都有着后天锻炼得来的戒心,理性亦告诉她不可轻信此人。
      可叶祈似乎散发着一种气场,无时无刻在消磨月言的理性,不断叫嚣着——可以相信他。在残存最后一丝理性时,理性又告诉她:若他有意告密,现下正名司也应早就知晓她的身份了。
      好可怕,叶祈身上有种直击灵魂的信任和坦荡。月言觉得自己的戒心,仿佛是一种罪恶。
      于是伴随这矛盾心理,月言随着叶祈去了司竹楼,那楼阁主人似是和叶祈相识,安排了个隐蔽之处。
      安顿之后,叶祈不紧不慢道:“江小姐。”
      “你果然知道。”
      “在下与令兄乃至交好友。”
      这话月言是不太相信的,毕竟长风从未踏出景州,连江家都鲜少出去,她也从未知道长风有什么至交好友。
      “小姐可点通灵香。”叶祈淡然,修如梅骨的手拿起了天青色的汝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月言的戒心动摇了,毕竟这通灵香是长风的东西。月言点了香,那味道渐渐散开,是长风喜欢的沉香的味道。飘起的烟雾逐渐勾勒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是长风的影子。
      “何事?”
      “长风可知叶祈?”
      “不必防他,尽可寻他相助。”
      “长风的朋友?”
      “算是吧。”
      月言万分欣喜,因为她那位孤僻兄长有了一位好友。虽然长风的言语中没有透露喜色,但月言还是欣慰的。他可是月言唯一的兄长啊。
      “就为这事?”
      既然长风说信叶祈,月言便信。
      “皇上要我同广望侯一同办案,还命我留意正名司。”
      长风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冷笑,“一个边关小镇的家主他都要费神,”随后他好似又觉得没什么,“那便办吧。我倒觉得这个广望侯挺有意思。”
      “如此说来,让你们相互猜忌,不过是想让你们两败俱伤罢了。”叶祈道。
      “我倒觉得这个荒淫无度的广望侯构不成什么威胁。”
      “若真遇险,小言要尽所能用江家之事与广望侯交易,方可平安。”
      “我不要。”
      “我只要你平安。”
      “这是江家秘密!”
      “我说了,我只要你平安。江家之事若被他人知晓非同小可,但可弥补。可若你出事,才是无法弥补之事。”
      月言突然有些感动,她意识到她一直想要保护的长风,也一直想要保护她。
      “江小姐,你毕竟是江兄唯一的妹妹,对他而言自是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了。”叶祈规劝道。
      长风突然又回到了平时满不在乎的样子,“劝她没用,我是知道她那顽固脾气。又要用什么江家大义来说我了。”
      这生生把月言本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叶祈,必要时机,一定帮她。”长风说这话时很是真诚。
      “江兄放心。”
      长风的声音渐渐消失,烟雾也缓缓消散。月言得知叶祈是长风的好友不由得有些许感激之情,为刚才的敌意有些歉疚,不知如何开口。
      “江小姐。”叶祈先是打破了沉默。
      “叶大哥既是长风好友,便也算是我的兄长,称我为小言便好。”
      “那是江兄对小姐的称呼,叶祈自然不能如此。不知——阿言可好?”叶祈温柔地弯起了嘴角。
      “随叶大哥心意。”月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阿言,现下我们可否前往正名司了?”
      月言长舒一口气,“我们走吧。”
      叶祈和月言先后到了正名司,月言让门口的人通报了曹明,寒暄过后,便进了东厢房办公点安排了住处,但具体职责并未相告,就是好酒好菜的伺候着。
      正名司内部不像个办公之地的样子。同住宅一般,大门为庑殿式,门内有庭,上方有一堂二厅,左右为厢,而厅后便是后院——寝了,是方彦允的私人场所,寻常官员是不能进出的。兴许还是考虑到官方机构的严肃性和庄重性,正名司用的是规整式的对称结构。比寻常官家住宅多的便是东西厢房的多处办公地点,西边的大狱,以及东边的文典高阁了。
      这大狱自是不必说,据说进出大狱都是有专门的密道和程序的,从大门是无法直接进入大狱的,在此地办公的人员也都经过训练,像是和其他办公地点分开一般。而这文典阁便是用来存放文牒、情报消息以及账本的,也是有专人看守,不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正名司没有像是寻常住宅里像瓦雕、回廊、假山这些物件,造型是简单大方,颜色也是单调的。但若是细看,这建筑用的紫檀、黄花梨、金丝楠、酸枝可谓是极尽奢华了。可要是提到装饰,都是些不起眼的,类似于祥云纹的砖雕,木雕和石雕,较为引人注目也就是正名司东厢栩栩如生的成州舆图,还有便是门口的那两只颇有气势的石狻猊了。这么一想,这狻猊要是究其源头,倒是来自西域的。
      如此一来,除了这大狱和文典阁,月言竟看不出一点世人传言正名司的样子。甚至干净得有些过头了。除了那世人皆惧的正名司大狱以及神秘的文典阁外,其余地方的官员倒是很自由的样子。
      这样的清闲日子过了竟有好几日。从没有闲下来过的月言对这种日子有了一些罪恶感。于是准备在夜里准备去散散步,第二日再去找那位曹明了解情况。
      入夜静好。月言的客房外是有个湖畔的,湖畔西边又种了棵很有姿态的杏树,看着也是有些年头了。
      月明星疏。这月亮照进湖畔,微风一起,泛起的涟漪竟像是把湖中之月打碎了一般,飘零的粉白色杏花微雨,倒是又给这美景又添了几分凉意。看着这中原的园林景观,月言感觉到了同西域不同的另一般风味。湖畔上还有个水榭小台,楹窗透出的灯光在这凉凉的景致中很是突出。
      月言出于好奇还是走进了些,却听到了方彦允的声音。
      “最近怎么样?”方彦允的声音竟有些认真。
      随后传来了一阵甜腻的女声,软软糯糯,声音极小,“我…无法…”月言有些听不清。
      “那便…”
      月言知道长风很是好奇这位广望侯,于是想走近一些,许是心急了,并未注意脚下,不小心踢到了堆在池塘边的小酒罐。那小酒罐在草丛中极不显眼,更何况在这视野不佳的晚上了。
      谁竟在这里堆酒罐子!月言心中啐道,立在原地不动。
      这酒罐子碎掉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水榭小台上的方彦允听得清楚。
      他却不当回事,“许是哪里来的野猫。我们继续。”随后语气迷离了起来,“你这木簪,束得倒好。”
      女子有点娇羞,笑嗔道:“侯爷快说,怎么个好法?”
      “自己知道还问?”方彦允好似将这女子搂到了怀中,“…我就这么轻轻一摘,头发便全散下来了。怎么?做什么准备呢?”
      “侯爷,可不止簪子好摘呢……”女子娇嗔道。
      一向正派的月言哪能听得了这些,也是羞红了脸,恨不得马上逃走。
      荒淫无度。月言心中暗啐。
      等了一会儿,似是没了声响,月言准备轻声离开,不料那方侯爷在此时竟从那水榭小台走了出来。于是月言直接迎了上去,装作刚来的样子。
      “竟是侯爷。臣见此地风景甚佳,正准备细细观赏。”月言行了一礼。
      “江大人为何紧张?”方彦允眼睛微眯。
      这方侯爷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几分厉害的,既如此,倒不如承认。
      “侯爷洞察秋毫。臣见侯爷威严,心生胆怯。”
      “阿谀奉承的本事倒是不错。”方彦允好似有些不悦,但又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喜欢被别人阿谀。”
      “你不必装清高。”方彦允踱了几步,“世人都爱谄媚,重要的是——”他拖长了尾音,看向了月言的眼睛,“你有没有被人谄媚的资格。”
      这方侯爷竟把阿谀当做证明实力的象征。月言心中不以为然,毕竟她认为方彦允如今有这无上权力不过是因为生于皇家的优待罢了。
      简单来说,投胎投得不错。
      不过月言察觉方彦允现在心情不错,没有杀意,应当是不会动手了。
      “你定在想我不会杀你。”方彦允又道破了月言心中所想。
      “不过,本侯是怎样之人天下皆知。”他又像上次一样,围着月言慢慢走了一圈,笑道:“若要杀你,那还不是千种理由?”
      月言也像上次一样,目光如炬,坚定地看着方彦允,不闪烁、不躲避。
      方彦允又避开了月言的眼睛,转过身去,先是沉默了片刻,又道:“罢了。反正晚词也并未被你看去。”晚词应是方才的女子。
      “不过我也想知道,江家…”方彦允说到一半停下了。
      脸上玩味轻浮消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不过方彦允那不自然的神情维持了一瞬,又恢复为平日的散漫,“是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家主的。”
      月言无言以对,因为方彦允这番嘲讽倒像是月言一直以来的心声。
      她也觉得,纵有千万人的夸奖,也不过是因为月言能站在“利居众后,责在人先”的超我立场去为人处世罢了。可这只是道德意义上的。自己能力上的“无能”,是配不上江家家主之位的。有时她甚至觉得,这种“无能”真的是她的罪过。不过她还是会尽她所能做好每件事的,这种长期的自嘲,也算是她成长的动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月言的动容,也不知是何意图,方彦允笑道:“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便走远了。
      月言竟在这句话中得到了一丝安慰。
      毕竟她有时间,有耐心,有热忱,去成为一个“有能”的人。但这安慰仅仅是内容了,毕竟这权倾朝野的广望侯,怎会安慰一个边关小镇的小小家主呢。
      可这一瞬月言还是感谢方彦允的。
      第二日找到曹明,他说需要等侯爷命令才能出发。曹明忙得晕头转向,眼中布满血丝,案上的文牒封在秘制的盒子中,垒起来倒像山一般。而且听说这曹明是方彦允的贴身侍卫加管事,相当于文职武职都要涉足,毕竟有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主子,想必这曹明的活儿干得也极为辛苦。
      清闲的月言站在曹明的面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解了情况便不打扰了。
      月言便想着在正名司好好逛逛,毕竟引起长风的好奇之情可是很难的。况且若是日后皇上问及正名司,总要能说出个一二三吧。
      月言既是住在东厢,便从正名司东边走起了。上次并未注意,这正名司不像一般的府衙,经常有身姿婀娜、容貌俊俏的婢女穿梭其间,来往的任职官员似乎也对这场景司空见惯了。月言甚至还都细细看过,这些婢女虽不都是绝色,但也至少是清丽可人的,模样放在人群中都算是中上乘,可见这方侯爷对皮囊是有多在乎了。而且这婢女们也都是不怕人的,不像是寻常大户人家里婢女低声下气的样子,个个看着有些个性,有古灵精怪的,沉着稳重的,亦有不形于色的。
      射艺极佳的月言甚至看出有些丫头是练家子,步子稳健,呼吸平顺。听说这方彦允在外面虽说是狠辣得很,但是对这些婢女倒是极好,先不说衣食住行,个个也都是让管事找了好人家嫁了的。听说有些大人来了这正名司想带几个婢女回去的,若是婢女不愿,方彦允也是不允的,道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有趣的是,许是月言年轻有为,模样又生得清秀,杏眼黛眉,对女子尊重得体,温柔下又有责任和飒然,许多婢女见了月言甚至娇羞了起来。路过月言时,她亦能感到被人议论的样子。于是,月言从婢女那里打听消息倒是容易了很多,大多都愿意和月言交谈,并因为说上几句闲话兴奋不已。
      “方才我同江大人说上话了!”一位身着水绿袖衫的丫头有些得意。
      “什么什么?问你什么了?”
      “春鸢住处与江大人很近,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羡煞我们啦!”
      这位名为春鸢的婢女似是卖了个关子,先等着其他婢女热闹了一阵。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一些关于侯爷的办公地点和咱们司的琐事儿。”
      “这江大人还真是问对人了,春鸢你可不就是在那云水小台里的。”
      “可我这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在那云水小台里见到过几次咱们侯爷办公。”
      剩下的婢女嗔笑了起来,“可不是吗,毕竟咱们侯爷可不常在司里呢。”这几个丫头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现在定是在那嫣红阁,和晚词和暮诗姑娘快活着呢!”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甚是好听。
      “又是一些姐妹们难过的时候了!”
      “毕竟咱们侯爷这不羁性子,很招姑娘们喜欢呢!”
      “别提了,看那些个姐妹的娇羞样子,个个都是痴情种。”
      “可不,但你们有所不知,咱们侯爷许是心里有人了的。” 一听这话,其他婢女也都围了上来,追捧着春鸢讲故事。
      毕竟掌握小道消息和八卦的人,地位可是很高的。
      “我们怎不知?好春鸢,和我们讲讲嘛。”
      春鸢招了招手,示意其他婢女围过来,小声说:“从教咱们的那位姑姑开始,侯爷就一直在那云水小台那片湖畔藏酒。还须在每月初一,人定时更换。”
      “这我知道,不是春鸢你和冬梅一直负责这事儿的吗。”
      “是呀,那时候大家都睡下了,谁愿意去换啊。我和冬梅真是累坏了。”
      “听说了!冬梅有次犯懒提前换了,还被侯爷呵斥了一顿呢。”
      “侯爷竟会训斥冬梅!”
      “可不吗,冬梅可真的吓坏了,毕竟虽有耳闻,咱们姐妹可都没见过侯爷骇人的样子呢。”
      “那酒竟如此重要?可是什么琼浆玉液?”
      “非也。这酒是咱们侯爷自制的杏花酒,名为嫣酿。我闻过那味道,香醇得很,有点甜气。”
      “听起来像是女子喝的酒。”
      随后春鸢声音更小了些,“有次酾酒,我还偷偷尝过一口。”
      “你个鬼机灵!味道如何?”
      随后春鸢声音更小了些,“刚入口有些甜腻,随后苦凉得很!刺骨的冷呢!”
      “竟然如此,这杏花不是暖物什吗?”
      “可不,奇怪得很。我与冬梅还从未见过侯爷吃过这酒。就是要一月一换。昨日我发现不知是哪个兔崽子将酒罐子踢翻了!”
      月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来春鸢和冬梅要小心被训了!”姑娘们围着笑道。
      “不过,咱们侯爷,竟藏酒不饮?”
      “是呀,当真奇怪。所以我才说侯爷可能心里有人啦。”
      婢女们都觉得有些道理,相互嘀嘀咕咕的,可毕竟是捕风捉影,思索了一会儿便只当热闹凑去了,按照她们对于侯爷的了解,他向来是片叶不沾身的。就算是长时间侍奉在身旁的晚词和暮诗,侯爷也并无纳妾之意。
      月言在一旁听了许久,毕竟丫头姑子们的闲唠最是真实。月言惊讶于这些婢女对方彦允的追捧,毕竟传闻是有许多花季女子死于他手下的,而且都是死相凄惨。而那酒罐,想必就是月言昨夜踢翻的那些。
      踢翻了他的好酒,也是一种形式上的报复了,如此一想,月言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哟,这位小哥。笑得很是开心呢。是看上哪位姑娘了?”一个甜腻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痒人的胭脂水粉香味。
      月言一惊,马上回过头去。只见是一位婀娜女子,顾盼生辉,明眸皓齿,红唇欲滴。身着绯色广袖长裙,明明髻上只随意带着简易的木质簪子,却显得分外妖娆。
      “呵呵,小哥生得倒是俊俏。奴家晚词。”掩口而笑。
      虽说这女子有些风尘,月言还是欠了欠身,“在下江月言。”
      “侯爷说的小野猫是你呀?”晚词笑得更开心了,“江小哥要是想找侯爷,还是晚上为好。这会子侯爷正在嫣红阁陪我妹妹暮诗呢。昨儿个就陪我,暮诗吃醋啦。”晚词打趣道。
      他们之间的乐事,月言是不做评价的,但晚词似是不想放她走的样子。
      “说起来奴家正头疼呢。”晚词变了脸,泫然欲泣的。
      “姑娘但说无妨。”
      晚词立即笑道:“这两日侯爷给威虎堂堂主备了份礼,本是命奴家去送的。可那堂主是个‘假正经’,是不待见奴家的。江小哥可帮奴家跑一趟?”
      月言理解。先不说这堂主是不是假正经,以晚词的身份,这礼送得确实是不庄重了些,若是对方是个敏感的,甚至会想到轻薄卑视之意。但堂堂一个广望侯,何必去巴结一个新兴起来的江湖门派。不过,派了晚词去送,这方彦允看来也确实没有把这个威虎堂真正放在心上。
      月言稍一颔首,接过礼盒便去了。
      这礼盒里是用上好玉石雕刻的一支双色并蒂莲。右侧是白莲,羊脂白玉,玉色和水色皆是极好,和这莲花的形态极为相称。左侧是朵青莲,形状比白莲大上一些,糯冰种,成色浑浊了些,但更有温润内敛的气质。这玉石精美,雕工精湛,绝非凡品。可本该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现下这两朵莲花竟成了一枝,倒是有些意思。
      这威虎堂本是做镖局生意的,现下有了些门道功夫便自立了一门,因为拳脚功夫都是些实用的,不用像玄门仙家苦修苦练,对于寻常百姓人家也算是新兴。堂主也有些侠气,是个正气的实在人,见了月言也不喜欢虚情假意的客套,很是豪爽,就是看到这玉制双色并蒂莲时,面色一变,像是领悟了什么意思。告别时也让月言转告“不辱使命”四个字,月言疑惑,参不透这里头的意思,领了这字便回正名司了。
      正想去回了晚词送礼之事,却见了叶祈从主管账事的户科出来,正要往文典阁方向去。叶祈的才干月言已常从东厢的老官提起了,不到半月,叶祈取代了旧时的账房先生,已做了这户科的副手。
      叶祈见月言回来疑虑重重的样子,便道:“不知能否为阿言解忧?”
      “叶大哥现下可方便?”
      “既是阿言,但说便是。”叶祈笑了,像是清风朗月,春日远山。
      月言看着他的眼睛,和初遇时一样,还是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明澈深邃,又暖如春水。这双眼睛似是有力量一般,瞬间让无措的心静下来,有了停泊的岸。
      月言是个好学的,参不透之事越是要去参,直到明白为止。月言实在好奇,便将玉制双色并蒂莲告知了叶祈。听完后,叶祈便笑了。
      “此事不难参透,许是要点拨阿言当下情况。”叶祈声音很是好听,准备娓娓道来的样子。
      “成州有一江湖老派,名为苍蛟门,以正统武术著称。小言刚来应该不知,这苍蛟门在中原侠客中名声籍甚。许多能人皆来拜入,江湖号召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若我说——这虎为白虎,蛟为青龙,你可明白?”叶祈循循善诱,让月言自己慢慢参透其中道理。
      “这么说这青白双莲便是指苍蛟威虎?”
      “阿言很是聪明。”
      “那这并蒂莲可是威胁之意?意在这两门皆逃不出正名司掌控?”
      “有这么一层意思。不过,更重要的是——权衡。”
      “权衡?”
      叶祈道:“万事当有调和,治世更要有均衡。这世间诸般势力,要紧的便是均衡。既是广望侯,送去礼物便是朝廷之意。朝廷最愿意看到的不是一家独大,而是百花齐放,相互制衡。”
      他说得浅显,月言听得也明白。权衡这词月言在书里也是见过多次了。
      她吃了一惊,不料方彦允竟不是表面上的昏庸无为,倒是以一种看似荒唐的做法去做一些有深意之事。
      “原来‘不辱使命’四字,那便是那威虎堂堂主懂了方彦允想让他与苍蛟制衡对抗的意思。”
      “阿言现下可明白为何江兄对广望侯感兴趣了?”
      “这位侯爷的纸醉金迷不像装出来的。巧合?”
      叶祈意味深长的笑意否定了月言的疑问。
      月言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的。她找了楹窗旁的桌子坐下,扶着下巴仔细思忖,试图推翻这一说法。
      正在此刻,叶祈灼灼地望着托腮的月言,窗外的桃树千万花开。许是月言注意到了背后的目光,回了头,却见叶祈看着她,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立在桃花窗前,这落英缤纷的景色竟也退却为独独属于他一人的背景。
      月言看呆了些,有了些心悸的紧张感。
      “阿言不是还要去回话?”叶祈绽了一个灿烂笑容,眼睛成了两个小月牙儿。
      月言羞窘,点了点头,也不顾知不知礼,逃跑一样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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