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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风雪安平断奇案 ...

  •   月言在东厢房没再见到晚词,思虑了一番,只能去那嫣红阁了。
      这嫣红阁一听名字便知是那秦楼楚馆,烟花之地。到了门口月言还是惊讶于这嫣红阁的热闹程度。妩媚的女子扭动腰肢,招揽过往的路人。
      红男绿女,络绎不绝。
      看这客人的行头,也不乏王公贵族。眼尖的妈妈看出了月言是个有钱的主儿,便满面春风地招待月言进去,道了来意,妈妈便有些失望,叫人去喊那晚词了。
      但迎接之人不是晚词。远远下来,像是仙子,那女子温婉可人,恬静贤淑,身着水蓝云纹流仙裙,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妙佳人。她那眼睛能滴出水来,流光溢彩,楚楚动人的。
      “暮诗见过江公子。”
      不料这容貌性格相差甚远的两人竟是亲姐妹,同侍奉在广望侯身边。
      寒暄了一阵,客套了一番,月言告知送礼之事后,准备离去。她确实不太喜欢这萎靡之地,暮诗也礼数周到地相送。
      “让他上来。”远远地传来了方彦允有些醉意的声音。
      月言察觉到暮诗的神色不太一样,本来垂着的眸子抬了起来,睫毛跟着微微颤动,有了光亮,语气倒是没什么分别,淡淡道了声“是”,欠了欠身,便招待月言上楼了。
      这微微异样让月言感受到这暮诗对广望侯的情感很是不同。那是爱意,且是一种强烈压抑感情的爱意。
      月言不知为何自己能看出来,别人应当看不出来的,但是自己看出来便是看出来了。
      月言亦恍然,若是自己知晓,那这善于察言观色的广望侯,更应是知晓暮诗情意的。
      果然皇家中人真是凉薄啊。
      到了二楼深处的贵宾厢,只见方彦允微醺地坐在红木八仙桌边,身旁站着满脸娇羞笑意的晚词。窗台上漂浮的粉红纱幔更给这景象添了几分桃色气息。
      见这一幅景象,暮诗倒是退下了。
      “江大人来嫣红阁做什么?找姑娘?”方彦允调侃道。
      “侯爷干嘛逗江小哥呀。和那威虎堂堂主不一样,江小哥可是个‘真正经’呢!”
      方彦允笑了笑。
      月言道:“在下前来告知晚词姑娘,礼我已送到了。”
      方彦允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晚词,晚词笑嗔道:“侯爷干嘛这么看着人家啦。不就是要小哥帮忙送个礼么。”
      “你倒积极。”方彦允端详着白瓷酒杯,“威虎堂堂主可有回什么?”
      “堂主教臣转告‘不辱使命’。”
      “倒是明事理。”方彦允满意地笑笑,放下了酒杯,抬起了眸子。
      “敢问侯爷,我们将前往何地?臣好做些准备。”月言小心翼翼地。
      听了这话方彦允蹙了蹙眉,单手抵在了桌子上。
      月言心里暗骂:我有礼貌,你竟还不悦了?
      “又在骂我了。”方彦允拿起酒杯让晚词斟了杯酒。
      “江小哥不必在意,曹明大人会告知与你的。”晚词又娇嗔埋怨道,“侯爷,江小哥明明很知礼的呢。”
      “多嘴。”方彦允一饮而尽。
      “明日便去篁州安平。江大人旅途愉快。”
      见方彦允并不愿透露此行的目的,月言便也识趣退下了。

      说起这篁州安平,倒是有点像景州,不过是北部的边关城镇,而且那里也没有景州江家那样,守卫水土、在当地颇有名望的家族,只有垂直于中央的安平府衙。且这安平不似西域的管理较为宽松自由,北地的各项管理还是相当严苛的。
      第二日月言到门口时已有马车等候了,可只有曹明一个护卫。而且这马车的款式也是极为普通的,不似公侯爵位的派头。
      按照方彦允纸醉金迷的性子,此次的轻车简从委实是出乎了意料。月言上了马,一炷香后方彦允才闲庭信步地过来,后面跟着晚词。
      上车前方彦允似是看了月言一眼,道:“若是声势浩大,是想自找麻烦?”
      原来是怕遇到劫匪。
      她的脸上难不成有字?但是经过几次,倒是习惯了。
      毕竟家里也有个喜欢压制她的。

      本以为路上应是方彦允和晚词的打情骂俏,不想竟是无尽沉默。若是平时的月言,倒是有打破这冰冷气氛的责任感在。
      可这一路向北,风雪倒是大了起来,甚至看不清前路,怎还顾得上气氛一说。虽说做了准备,但这风雪倒像是会把人吃了去。与其说是雪,不如说是冰,寒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马车里的人倒是舒服,是有被炉的,曹明驾车有车顶隔风,也是好上许多。但月言骑马倒是受了许多苦,睫毛上都有了些冰碴子。可月言是不会叫苦的,任凭风雪吹袭。
      这风雪,非同寻常。
      也许也意识到这风雪的异样,方彦允便命停下,四人找了一处山洞,打算休息片刻。
      月言忙着生火,却听到洞口的洪亮声音。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大哥,北地没树…”
      “管他有没有树!”土匪头子打了另一个匪徒,又冲着月言一行人喊:“留下买路财!要不然杀了你的妞!”劫匪把刀架在了晚词的脖颈上。
      许是晚词作为女子动作慢了些,月言和曹明都忙着生火和吃食,方彦允那个样子,也不是个会关照婢女的主儿。
      晚词倒是冷静,表情竟不像是往日风尘女子的轻佻样子,眼睛里只有冰霜。
      “多少钱,我给你。”月言冷静道。
      方彦允走到了月言身前,表情散漫地道:“本侯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本…本侯?大哥他是个侯爷!”那个土匪小弟似是有些慌神。
      “管你是猴子还是兔子!杀了妞不心疼?”
      “要杀要剐,请便。”方彦允打了个哈欠。
      就在两个劫匪晃神的一瞬间,方彦允微微眯起了眼睛,把袖里的暗器掷了过去。他面色依然是散漫,但力气是实打实的。
      他面上毫不在意,实际上算计好了每一步,步步为营。
      暗器正正中在两个土匪的心口,分毫不差。溅了晚词一身血。方彦允扭过身去,道:“处理一下。本侯讨厌血腥味儿。”
      晚词竟是没有劫后重生的害怕和欣喜,只行了一礼。
      刚才这一插曲月言也是一怔,不禁疑惑:“侯爷为何刚才不给那劫匪钱财?”
      毕竟你那么有钱。
      “难不成留着他们劫其他人?”方彦允闭目养神。
      “如果…”
      “没有如果。”
      “可是…”
      “没有可是。”
      随后他唤了曹明,让他去查这北地的土匪,务必清干净。
      月言道:“侯爷若想查,留活口岂不方便?”
      “留着也不一定说实话,死了,我也能查出来。”方彦允眉眼含笑,自信满满的样子。
      月言面上应了声,但私心不敢苟同。
      她觉着不同的罪行就是要领不同的刑罚的,若是一味地图所谓的简单草菅人命,是留不住民心的。她亦不相信什么“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她以为什么错就是要领什么罚的,若是随意说没什么人是无辜的,不过是公众之恶的借口罢了。
      也许这也是为何方彦允背负骂名的原因。但月言明白了方彦允并不是个单纯简单的人,他有他的道。只不过这道脏得很,月言不认同罢了。
      可不管怎样,马屁先要拍上。
      “月言很是钦佩侯爷送礼的高明手段。”
      方彦允似是没想到月言会突然说这个,闭目养神的眸子缓缓睁开,笑道:“江大人在夸本侯厉害吗?本侯知晓自己厉害。”
      月言也逐渐意识到拿捏方彦允的方式。夸奖和阿谀奉承,总能哄得他开心,屡次不爽。
      “别的优点没有,谄媚倒是学的挺快。”方彦允很愉悦,“我倒是想见见江家背后之人。”不想长风和方彦允倒是惺惺相惜起来了。
      月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没关系,来日方长。”方彦允也不强求,又闭目养神了。
      曹明突然道:“侯爷,那两人的尸体——不见了。”
      晚词身上的血渍,也消失了。
      方才的一切——是梦吗。

      三日后,安平驿站。鹅毛大雪。
      在成州还春意盎然的时候,安平下着大雪。月言是喜欢雪的。喜欢它的苍茫纯净,寂静无声。
      “竟下这样的雪了!”月言难掩兴奋。
      “江家主倒像个女人似的,见个雪就这么兴奋。”方彦允冷笑。
      “月言生自西北,如此雪景倒是少见。侯爷见笑了。”
      “和安平府衙的薛梓芮通报,就说——我来了。”曹明领了命便飞快上马了。
      我来了这三字,足显分量。
      可好笑的是,没想到了府衙之后,只有老管家携一众仆人相迎。
      倒真的是狠狠打了方彦允的脸。
      “广望侯岂是你们能怠慢的!”曹明怒道。
      方彦允看起来很不高兴。
      薛管家是个老人了,带着哭腔,也是无可奈何的,“薛大人近日重病,还请大人海涵。”
      “其他人呢?”方彦允语气中有着折腰的气势。
      “夫人似是…外出采买,老夫人最近有些腿疾,在房间内不便出来。”
      月言见一个老人跪在雪地里实在不忍,道:“管家可有安排房间?这一路旅途劳顿,先让侯爷休息一番可好?”
      这老管家意识到台阶,接了月言的话便领着方彦允去了上好的房间,还备了暖身子的热汤和吃食。方彦允似没消气,但月言的马屁让方彦允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明日让他们来见我。”方彦允蹙眉对管家道。老管家连忙应着,全身发抖,像个筛子。
      月言回到房间便开始猜测此次方彦允来安平的目的。既然方彦允不愿告知,恐怕安平出的问题和江家也是有些联系。再考虑中央派广望侯来这里,应是和分权有关。
      现下贞嘉皇帝的中央集权严厉得很,为便于管理,地方的政治系统虽说是会依据不同民俗和地理位置有所修改,但与中央大同小异。若是经济上和朝廷的关系便是税收了。虽说税收是大事,可广望侯一个情报头子是不会管这档子事了。
      结合北地严苛的管理体系,以及安平这北部军事要塞的地理位置,恐怕也只能是军事问题了。
      难不成,这位年轻的薛梓芮知府,在私自招兵买马?安平既是边关之地,中央对其的军队管理自然会更加严格,更何况是这位贞嘉皇帝了。
      薛知府哪来的胆子?月言知道这位年轻的薛梓芮是个青年才俊,但要是私自招兵买马,那就不是才俊了,只能说是轻狂了。
      月言不禁冷笑。这贞嘉皇帝让月言跟着这个案子,恐怕有些杀鸡儆猴。看来江家的兵权在他心里是不大舒服,也难怪长风想要月言交出这兵权,图个平稳。
      但月言傲骨,没做之事是不愿折腰的,偏要留着来日证明,她景州江家不是什么乱臣贼子,行的是光明道,走的是正义路。
      听闻薛梓芮有一妻一母,竟未出来迎接。方彦允既为皇室公侯,官员是应当携家眷迎接的,今日这荒凉景象也难怪不悦了。
      这可是极为驳面子的事。
      月言虽然理解,但还是暗喜的。见了那骄傲方侯爷吃瘪的样子,甚是有趣。不过作为臣子,还是要把他哄开心了就是了。
      这薛府上下,死气沉沉,少了生气,让月言不大舒服。兴许是习惯了正名司有个性的丫鬟,见到薛府上下的卑躬屈膝,倒是不太习惯了。
      “应是跟着方彦允的缘由,毕竟都那么怕他。”
      月言也管不了那么多,毕竟自己就是给主子办事的,好好睡觉,办好分内之事便可。
      翌日雪霁。阳光在雪地的折射下甚是明亮,透过窗子的光束打在了月言的脸上,衬的月言雪白。一枚雪花飘来,落在了月言的睫毛上,有些凉意,月言睁了眼。
      她做了美梦,她梦到了父亲,梦到了带着开朗笑容的长风,还梦到了未来繁荣的江家。可醒来之后很是疲倦,力气像是被抽走了。月言艰难地起身去寻那方侯爷,可他竟不在房内,月言暗道不好,许是睡过了头。
      就在寻他的路上,一旁的房间传来了方彦允的声音,颇为嘲讽地。
      “江月言大人。昨晚可睡好了?”
      “臣知错。” 先认错总是好的。
      “江月言大人方才倒像是死了似的,怎么叫也不醒。”方彦允冷笑。
      月言勤奋,从未出过睡过头此等糗事,有些羞窘,还是先进了房间。
      进去一看属实一惊。
      只见一位年轻夫人和一位老妇人双双身亡,没了气息。房间里弥漫着死气,时长打仗的月言虽说是习惯了,但她同方彦允一样是不喜血腥的。
      除了死气,还有一点不明所以、有些醉意的香气。
      这二人面容倒很是安详,显得诡异。衣着体面,皮肤细腻,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再通过年纪和薛府人物身份判断,便可得知身份。
      “左位应是薛梓芮之妻薛李氏,而右位便是薛知府的母亲——薛母了。”
      方彦允冷笑,“难怪昨日没有来迎接本侯了。”
      月言颇有魄力,道:“薛知府人呢?真是好大的胆子,倒是让侯爷遇上这档子事!”主子受了气,是要有人帮他出头的。
      曹明行了一礼,“江大人,薛梓芮薛大人已睡了五日了。属下已寻了仵作。”
      月言仔细端详,薛李氏脖颈发青,舌头倒是伸了出来,眼珠外突,已然是被勒死的迹象。可奇怪的便是薛李氏脖颈上的绳子断处很是整齐,脖颈上并未留下反抗的抓痕。
      若是如此,便只有两种情况。其一,薛李氏自尽;其二,薛李氏被下了迷药。若是自尽,顾忌体面,应当是用白绫的,而且以薛李氏的身高,是需站在凳子上借力的。因此,第一种倒更合理。可奇怪的便是,在薛李氏旁边还有一段类似的绳子,也是切割整齐,很是多余,不明所以。
      再看薛母,神色竟是幸福。这种幸福不是安详,倒像是幸福到飘飘欲仙,泪流满面。在青白的逝者脸上显现出这等表情,透露出一丝诡异。月言不由得退了几步,脚下竟溅起水声,这才意识到屋子里的雪水倒是很多。虽说是雪天带进来些雪水很是正常,但是薛母的房间应是最注意防潮防寒的。可月言在这屋子里却觉得和外面并无分别,若是有寒风袭来,连月言这个年轻的也是会瑟瑟发抖的。
      蹲下观察时,闻到了淡淡的苦麻味。
      “雪上一支蒿,南苓国的药材,用之不当毒发身亡。”方彦允道。
      月言见薛母口吐黑血面色发青,“看来这薛母应是毒发了。”
      “江大人在案子上倒是反应挺快。”听起来是在夸奖,语气倒是嘲讽月言不太聪明。
      月言也不计较,当作没听见。
      “哪比得上侯爷聪慧。”倒是噎得方彦允接不下去。
      还有一件怪事,若根据血液干湿程度,这薛李氏的死亡时辰应是早于薛母的,可若薛母看到如此模样的薛李氏,竟是默不作声、毫无应对?
      月言突然觉得“景州江家主断奇案”应是很好听的故事,能为江家带来些好名声的,于是有些斗志昂扬。
      方彦允道:“江大人倒是有些兴趣。”
      “毕竟人命关天,不敢轻视。”
      “也好。等薛梓芮醒了,再说说他那点不该做的事儿。”
      一听这话,月言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薛梓芮定是做了招兵买马之事。
      一旁的薛管家似是哭累了,停了抽泣,却喊道:“一定是那个野丫头害得夫人和老夫人啊!”说着哭得更厉害了,语无伦次。月言看他伤心,不由得心生怜悯。
      但方彦允可不是个善良的主儿。又拿出扇子一下一下地拍着,示意自己没什么耐心。似是看出了月言的不悦,道:“若现在不问,耽误的可是案子。”方彦允说完便觉得奇怪,自己为何要给月言解释这些呢。于是感觉不太痛快,留了月言,自己倒先离开了。
      见方彦允走远,月言撇了撇嘴,寻思着这方彦允又是要去偷懒了。
      随后月言细细盘问,捋清了来龙去脉。
      这管家口中的野丫头名为辛汝,是这安平知府薛梓芮的第一任妻子,还是薛梓芮不断求薛母才迎娶进门的。这辛汝原本是个闯荡江湖的女侠客,但薛梓芮以断绝母子关系相逼,终于让薛母点了头。刚入门时倒是过了一段神仙日子,但这辛汝和薛母这婆媳关系可是相当不好。一年后,辛汝和薛梓芮似是大吵了一架,拿着休书便走了。这薛梓芮也在薛母的压力下才又迎娶了现下这位贤惠温婉的薛李氏。
      就是寻常可见的婆媳关系问题。
      以薛管家的态度来看,这辛汝许是嫉妒薛家上下如此安逸,才下此毒手。而且这薛管家似是也很不喜欢辛汝的样子,问到最后便一直咒骂辛汝,也是再问不出什么了。
      为方便调查,方彦允下了命令不将薛李氏与薛母的死讯放出去。于是薛府上下倒还是宁静祥和,各司其职。于是月言便就近从庭院调查起来了。
      这庭院人来人往,府上人员大多都会经过此处,若是辛汝到府上,也必经此地。于是月言拉住了一个名为紫晴的丫头。毕竟月言算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还跟着恶名昭著的广望侯,这丫头倒是有些紧张。
      “昨日可有见到你家夫人薛李氏?”
      紫晴点了点头。许是因为月言在广望侯身边办事,倒是有了“惧”屋及乌,浑身都在颤抖。见紫晴如此害怕,月言缓了缓神色。
      “还请详细说说何处?何时?”
      “昨日…昨日巳时奴婢见少夫人前往厨房。”
      “姑娘可知为何?”
      紫晴连忙摇了摇头。
      月言担心她有所隐瞒,便佯装严厉,吓她一吓,“真的不知?”
      紫晴见月言凶相,有点哭腔,“奴婢不知!”
      月言端详了一阵,觉得她并未说谎,便松了口。可月言没想到她这一阵沉默倒是让紫晴更害怕了,浑身颤抖。
      这方彦允的威是挺好用。
      “昨日可有与往日不寻常之处?”
      紫晴先是思索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昨日辛夫人来府上了。”
      提到辛夫人之后紫晴倒是放松了许多,话也变得多了起来,“辛夫人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疲倦。然后辛夫人此次还带了药。一部分给了老夫人,一部分给了奴婢。”
      “难不成是雪上一支蒿?”
      “大人竟知道!辛夫人给了奴婢不少呢。”
      “为何给你?”
      “奴婢有个把奴婢抚养大的奶奶患有腿疾,雪上一支蒿对奶奶来说是极好的药材。可这药材虽好,却生在西南地区,中原倒是不多见,而且有一定的毒性,须得控制好量才是。”
      “看来这位辛夫人,对姑娘倒是很上心。”
      “可不,辛夫人虽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很是细呢。竟还记得此事。”
      若是辛汝作案,何必多此一举连同紫晴的份送来。
      月言神色缓和了一些,问道:“辛夫人是个怎样之人?”
      紫晴笑了,“辛夫人是个很好的人呢。从前她总是在府里无聊的时候搭戏台子给我们下人们变个戏法什么的。她在的时候府里可热闹了,有时候少爷还和辛夫人一起,老爷舞剑,辛夫人抚琴。”
      “倒是神仙眷侣。”
      “可不!当初薛老爷和辛夫人这一对可是羡煞了府上许多人呢。”
      月言很是感叹,在世家,能与两情相悦之人成婚可是难上加难,毕竟这亲事不仅是二人的终身大事,还关系家族,因此世家的婚事大多是利益交换。
      作为家主,月言当然明白将婚事当做捷径是世族的常见手段,可月言虽然明白,却不认同。这实际上是将子女作为祭品,将他们献祭给所谓的家族大业了。如此想来,这些家族倒是浮躁了。原本家族兴旺便是代代积累,可若是家里的代代不幸,还谈什么家族大业。长此以往,不过是可悲的轮回罢了。
      如此一来,这死去的薛李氏,倒是月言所说的家族祭品了。而且这悲哀的是在这种家族教育下,被当做的祭品子女并不认为被献祭是一种痛苦,而觉得这是无上荣耀,真是可怕。
      这家族内发的结果,便是让一代代子女行为看起来是自发的,而实际上是被迫的。
      月言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幸运,因为江家没有中原这样多的繁文缛节和所谓的家族传统,于是自己便幸运地去做想做之事。因此一直以来都是她这个家主让江家跟随自己,而不是自己跟随江家的。
      这不禁让月言止步于薛李氏门前。进了院子便闻到了茉莉香膏的气味,很是清新宜人,和市面上的茉莉香膏并不太一样,许是掺了梨香,倒是多了清甜,和薛李氏传闻中温婉的气质很是吻合。
      院内是薛李氏的陪嫁丫头铃兰,正清扫院内被风雪侵袭的红梅,许是因为夫人彻夜未归,似是有些焦急。铃兰见到月言马上相迎,许是猜到了月言要打听什么,一直低头等待月言开口。
      “你家夫人和薛大人如何?”
      铃兰愣了神回道:“好是好,可有些疏离,相敬如宾。”
      “已是不错了。”
      “但我们家小姐可是一直倾慕老爷,晚上经常偷偷哭呢。”
      “倾慕?”
      不想这联姻倒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总之是很多年,久到连奴婢都记不清了。本来在辛夫人嫁进来之前,薛知府是要和我们家小姐成亲的。李家也算是安平的名门望族,这段婚事双方的家长都很满意,说是金玉良缘。小姐早听说此事高兴坏了。”
      “可后来辛夫人嫁了进来,是也不是?”
      “正是。小姐自是难过,说是做妾也愿意。”
      “那李大人定不会同意了。”熟谙家族之道的月言预料到了结局。
      若是两情相悦,这确实是喜事,可这不美的便是薛大人有心悦之人,但能相敬如宾已是不错了。
      月言也大致猜到,薛李氏能再次嫁到薛家应是费了不少功夫的。这是丢面子的,薛李氏的父亲应当是不同意的。
      是个痴情的。
      听闻薛梓芮中了迷药,沉睡一段时间便好。而且郎中说这种药一觉醒来对身体大有裨益。所以老夫人和夫人并未再找郎中。月言寻思着去看望一下这位桃花颇旺的薛梓芮大人,便到了他的房外,一个粉衫丫头候着。
      “薛知府现下如何?”
      “回大人的话,老爷还是昏迷不醒。”
      “你可知辛夫人?”
      粉衫丫头似是怔了一下,回道:“奴婢粉黛,曾是辛夫人的贴身婢女。一年前辛夫人离开后,老爷便叫我到他院子了。”
      月言意会,薛梓芮对这辛汝还是有情。
      “辛夫人为何要走?”
      “是辛夫人平时自在惯了,不顾主子身份和我们这些下人打成一片,且不善持家。于是老夫人总是向薛大人抱怨说辛夫人的不是。而辛夫人不愿被束缚,便离开了。”
      一个向往自由不羁的女侠客形象逐渐在月言心中勾勒了出来,这种不愿被姻缘和家庭束缚的自由,月言倒是欣赏的,她也是个做不到的。毕竟对月言来说,江家是她的一切。正是因为她做不到,才更加知道这种自由不羁的可贵。
      月言吩咐粉黛在薛梓芮醒后第一时间告知,便离开了。寻思着搜集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去找方彦允去询问这位神秘的辛汝夫人的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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