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的冲动》飞到银河

4、第4章 暖心 活动开始后

　　活动开始后，一堆人簇拥着楚惟进了场内，品牌也有雇专门的摄影师跟拍，顾瞭就闲了下来，本来想自己躲在休息室休息休息，但陈姐一句“你以为这是你的休息室吗？”把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没精打彩的跟在人群后面，偶尔透过缝隙看两眼笑得流光溢彩，春风灿烂的楚惟。
　　一个月来已经见过很多次，顾瞭还是有点愣住。
　　原来楚惟是这样的，原来楚惟还是这样的。
　　顾瞭高中的时候像小狗一样在楚惟身边绕了三年，对他的了解程度快赶上他自己了。顾瞭知道楚惟平时去食堂最爱打的菜是糖醋里脊，知道他每周三节的语文课都会用来补觉，知道他每天下午上完课后还会去打两个小时的篮球不吃晚饭，知道他生气之前会先握拳努力克制，知道他右耳耳垂后面有一块心形的胎记，还知道他不喜欢自己。
　　所以笑得很少吗，是因为讨厌的人一直黏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所以每天都很烦笑不出来吗。那为什么不早点说，干嘛折磨自己呢，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明明这么会笑的。
　　商场顶部布满了金光灿灿的欧式大吊灯，灯光流转之间，顾瞭有点晃神，他突然想起来刚缠上楚惟的时候，楚惟对他说的话。
　　“你能不能别笑了。”
　　“为什么？”
　　“刺眼。”
　　他那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被夸了，自顾自的把这两个字理解成“太耀眼了”。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跟那个时候的楚惟灵魂共振了，确实刺眼。是很好看的，是很耀眼的，但就像一根闪闪发光的银针，正面迎上的时候，心脏像被轻轻的扎了一下，不是很疼，但会应激的蜷缩起来，只剩下一些酸酸涨涨的，让人无所遁形的，不怎么愉悦的情绪。

　　愣神之间，顾瞭甚至没察觉到人群又调转了方向朝着本来离队尾还有一段距离的自己走过来，离走在最前面的楚惟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慌忙向侧后方退去却没注意到左右两边簇拥着的看热闹的人群，他被不知道谁的高跟鞋绊了一下，就那么直直的向后栽去，屁股结实的砸在地上，他吃痛的皱眉，双手撑地准备站起来，刚转过头，就看到楚惟站在正前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有点难堪，顾瞭默默的把视线错过去努力隐藏眼睛里的尴尬和羞耻，等了两秒，人群还是没有向前移动的迹象，他忍不住又瞥回去看了一眼。这时候楚惟朝他伸出了手。顾瞭没搞懂楚惟是想干嘛，犹豫着抬起手不知道要不要攀上去，刚伸到一半楚惟利落的拽住他把他拉了起来，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顾瞭愣在一旁，他当然知道楚惟为什么要拉他，这么多人的手机对着拍，有人在自己面前摔倒了如果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走了，被拍到了po到网上肯定又免不了一场讨伐。可是，他忍不住回味楚惟刚刚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想说些什么的。他是想说些什么呢。

　　活动结束还有晚宴，顾瞭自然没有参与的资格。他和司机还有一个保安大哥等在车上，吃完了外卖就无事可做，干脆靠在椅背上又睡起来。
　　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穿梭在迷蒙灿烂的城市灯光里。
　　楚惟还是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子上，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顾瞭心里盘算着等下楚惟回到酒店之后自己该怎么回家，这个时候还有公交吗，地铁好像还得换乘，还是打车呢，会不会太贵了。还没思考出个结果，楚惟悠悠的声音突然在一片寂静中响起来，“顾瞭，”是在叫他的名字。
　　已经入秋了，南方的天气降起温来总是十分难熬，不是突降一场冷空气把人严实的困住那么简单，而是扭捏又婉转的，断断续续却又绵延不绝的朝空气里释放一些潮湿又冰冷的低温因子，像是能钻进人的骨缝里。
　　楚惟开口的时候，顾瞭突然觉得有一阵冷风顺着他的声音卷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忍不住的全身都战栗起来。好久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还是熟悉的冷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和温度的声音。顾瞭以前有使不完的能量和精力，楚惟再冷漠都逼不退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顾瞭和以前比起来简直像个失温患者，他还残留的力气只够勉强的自我取暖，他再也融化不了任何东西了。楚惟冷冰冰的开口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几乎想立刻跳下车，以阻止自己听到一些更冷漠的，会卷走自己身上仅剩的温度的话。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做。他什么也没有做。
　　等了两秒没有回应，楚惟复又开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又来了，那种像是被银针扎了一下的感觉，细细密密的痛感将他层层裹住，他几乎就要喘不过来气。
　　还是没有听到回答，楚惟像是以为他还没醒，把视线重新移回窗外，自言自语般的说了句，“报应。”
　　痛感突然放大，本来只是一根针不轻不重的来回戳刺，现在却像是有无数根针绑在一起猛地朝他的心脏捅过来。
　　好像哪里破了个口子，簌簌的冷风往里灌，汩汩的鲜血往外淌。

　　是报应。顾瞭握紧了拳，疲惫的想。是我的报应。

　　回了家，顾瞭累的连澡都不想洗就躺上了床开始发呆。明天楚惟要去拍戏，他不用跟着。他打算抽点时间去医院看唐沁，想着自己白天断断续续的也睡了几个小时，现在睡肯定也睡不好，他干脆又爬起来打开电脑，想把今天拍的视频导出来处理一下，明天就能多出一点时间去照顾唐沁。
　　等着电脑开机的时间，他习惯性的打开微博。刚点进热搜榜，“楚惟暖心”几个大字直直的闯进眼睛里，他条件反射般的立刻在脑子里回忆今天楚惟都干了些什么，是什么行为能跟“暖心”这两个字搭上边，还上了这么高的热搜。
　　点开词条的时候顾瞭的指尖都有些颤抖，果然点进去挂在热门的第一个视频就是他狼狈的倒在地板上，楚惟站在他面前没什么表情的向他伸手。因为顾及到自己是素人，视频作者还贴心的给自己的脸打了马赛克，反观楚惟，穿着一身贴身得体的西装，本来就高挑修长的身形被衬得更加长身玉立，风度翩翩，茶棕色的头发向后梳得到一丝不苟，立体的五官在淡妆的勾勒下熠熠生辉。他就那么站着，头微微低垂向下俯视，颇有点天神下凡拯救俗人的意思。
　　可是被他俯视的人是自己。顾瞭实在没办法代入词条下面一连串“哥哥好帅”“天呐他好温柔”“老公人也太好了”之类的话。
　　暖心吗，顾瞭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楚惟跟暖这个字永远搭不上边，不把周围的人冻到就算不错了，还指望他暖谁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