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的冲动》飞到银河

5、摩天轮 第5章

　　第5章
　　早上六点，顾瞭在一身冷汗中醒过来。
　　昨天剪视频到很晚，躺上床之后脑子里还总是迷迷糊糊的想着以前的事，睡着可能得凌晨两三点了，今天不用去工作室，本来可以多睡一会儿的。顾瞭从床上坐起来，回忆起刚刚那个支离破碎的梦，想想还是认命的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顾瞭住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地下室里，这里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拆分出卧室厨房和客厅，进门有一个小隔间是卫生间，走两步有一排小小的橱柜和一个洗水池，旁边勉强严丝合缝的挤下一台冰箱，床对面是一张可折叠的方形餐桌，上面放着一个插着电的电磁炉。
　　顾瞭打开冰箱兑好咖啡吞进去，又拿出两个鸡蛋和一片吐司走到桌前打开电磁炉做早餐。他挺喜欢这里的，刚被顾远望从家里赶出来的时候，他带着唐沁无处可去甚至还在公园的长椅上凑活过几个夜晚，和那里比起来，这里安全又舒适，简直算天堂了。只不过，如果唐沁什么时候出院的话，他就要想办法找个大点的两居室了，这里肯定是再塞不下第二张床了。
　　吃完早饭才七点多一点，这时候去医院唐沁可能还在睡觉，他打算继续工作一会。
　　他照例在等待电脑开机的间隙打开手机，刚摁亮屏幕，上面显示有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打开一看，是陈姐。
　　“小顾，今天方便吗？”
　　“楚惟有个杂志拍摄临时改时间了，在郊区，有点远，”
　　“你来一起吧，拍点东西以后发。”
　　“地址发给你了。”
　　“你动作快点啊，赶时间。”
　　再往下是一个微信定位。
　　顾瞭盯着那几行白色的对话框，突然有点想笑，既然没打算征询他的意见就替他规划好了行程干嘛还要煞有介事的问他方便不方便。

　　【不方便，我妈得了癌症正在住院，我得去看看她。】

　　某一瞬间顾瞭真想破罐子破摔把这行字打出来发过去。反复顺了几口气，他还是没什么波澜的敲下“好的”，想了想又加上“陈姐”两个字。
　　“好的陈姐。”一如既往的乖顺。
　　消息发出去顾瞭突然很累，整个人卸掉力气向后靠在硬邦邦的木制椅子上。已经这样了，他还是没办法放弃自己那点傲气，还是不能把自己扒光了晾在别人面前，尤其是楚惟面前。其实他现在看上去已经够惨了，长个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但他还是不想，不想，悲惨的那么彻底，不想楚惟哪天朝他投过来一个同情或是怜悯的眼神。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光想到那天楚惟自言自语的这句话，他就忍不住的心脏紧缩，连带着指尖都发疼。

　　顾瞭还是去了医院。他查了下楚惟拍摄的地址，和医院在同个方向，正好他今天起得早，如果打车去的话，应该也还是来得及的，就是有点费钱。但也没办法，开始给楚惟工作之后，他的工作时间就完全没了规律，一切安排都是绕着楚惟转，离上次去医院都已经一周多了，这次再不去也不知道要推到什么时候。
　　其实说是去看唐沁，真的也就只是顾瞭单方面的看而已。站在病房门口或者一些别的什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再就是和医生护士沟通一下病情，缴完下一期的费用。唐沁不愿意见他，哪怕他们现在和这个世界仅剩的关联也就是彼此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如果高中那会儿第一次撞破顾远望在外面乱搞的时候就告诉唐沁，结果会比现在要好上一点吗。至少，至少唐沁不会恨他吧，不会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还有楚惟，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自作主张的替楚惟做下决定，而是一起商量商量，很多事情都不会走到这个地步的。这么说来，好像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又想起以前的事，顾瞭有些头疼。他捏了捏眉心，离开了病房门口。医院门口很好打车，坐上车之后报上地名顾瞭竟有些迟来的困意，摁亮手机确认陈姐没有再发布什么其他的指示，他往角落里缩了缩，靠上车窗闭上了眼睛。

　　到的时候是被司机师傅喊醒的，顾瞭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意识还有点混沌。清醒几秒钟他反应过来扫了车费跳下车打开手机导航。
　　地方其实挺好找，这像是个度假区，穿过湖水围绕的走道和零星点缀在路边的木屋，再往前拐个弯走两步就是一块广阔松软的草地，楚惟他们一行人在草地上扎了个帐篷，这个时候像是在休息，都坐在折叠椅上闲聊。
　　顾瞭往前走的节奏犹疑了两步，已经一起工作了这么久，顾瞭却觉得他们之间的那层屏障越来越厚了，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靠近之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要笑吗，其实按常理的话他应该像小周那样，小周是楚惟的一个男生助理，和顾瞭差不多时间入职，却已经以一个顾瞭不能理解的速度快速融入了楚惟的团队，又会来事儿又会说话，对着楚惟一口一个楚哥的叫，虽然楚惟从来也没表现出特别欣赏他的样子，不过楚惟对谁都这样，陈姐喜欢就够了。
　　小周，如果是小周的话，他应该会把嘴巴咧开一个无比自然的弧度，然后冲那群人提高声音喊道：“唉陈姐，楚哥，实在不好意思，我早上有点事耽搁了，没耽误事儿吧？”
　　好像也挺容易的，刚试着牵动嘴角，那边楚惟已经看了过来，陈姐盯着他看的方向就看到顾瞭右手拎着相机包，垂着头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表情有些奇怪，头上翘着两挫呆毛，莫名的透着股懊丧。
　　“小顾！”
　　陈姐没管他在那杵着干什么，直接把他叫了过来。

　　“待会儿楚惟先拍杂志，拍的时候你在旁边拍点花絮，照片就不用拍了，他们会拍很多到时候杂志不用的照片我们也可以自己发。这附近好像还有划船碰碰车之类的，楚惟你到时候自己看看要不要拍些什么别的剪个vlog出来，下周就进组了，最好多拍点东西累着慢慢放。”
　　顾瞭听完陈姐的话去看楚惟，却发现他好像根本没在听，眼神隔了好远的距离落在草地前面那块湖里停着的小木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惟，”陈姐又叫了声。
　　“知道了。”

　　正式拍摄的时候换了好几件一副，最后是一件领口很大的白衬衫，楚惟正着侧着躺着拍了很多张，在这个过程里顾瞭也一直举着相机站在侧前方。这件衣服拍了格外多张，摄影师似乎都不满意，顾盯着随着楚惟换姿势的动作而不停摆动着的领口，和从那里漏出来的一块结实精干的胸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荒谬的想法：应该露出来的，应该解开扣子把腹肌也露出来拍，会更好看。
　　这个念头一出，顾瞭立刻给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在想什么呢，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脑子里这些乌七八糟的念头怎么还没断干净。
　　那边摄影师却像是感应到了顾瞭的想法，突然站直身子放下相机指指楚惟，准确的说是指着楚惟的衬衫扣子：“要不全解了？”
　　楚惟倒是没什么反应，听完就开始老实的解扣子，蹲在一边的顾瞭却不淡定了，他实在不想看楚惟这副样子，不穿衣服摆着各种性感姿势释放魅力的样子。好吧也不是没看过，楚惟个子高身材好肩宽腰细腿长，拍杂志十次有五次的主题离不了性感两个字，顾瞭不管有意无意都透过屏幕看过类似的画面，但是，但是，当着面看还是有点冲击力太强。他冲着旁边摆摆手把小周叫过来，把相机传给他：“小周，我突然想上个厕所，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举着，手别抖对着楚惟拍就成。”
　　小周还有点懵，但看着顾瞭很着急的样子就点了点头。然后顾瞭飞一般的逃离了现场。
　　楚惟的扣子正解到最后一颗，看着顾瞭落荒而逃的身影，不解的把视线转向小周：“他干嘛去？”
　　“啊？哦，哦他说他要上厕所，”小周简单解释了下，想着刚刚顾瞭慌张的神情，又补了句，“很急。”

　　拍完他们一起在度假区的餐厅简单吃了点，杂志摄影师说下午太阳太大了等赶上黄昏落日的时候再拍，陈姐便催着楚惟去外面的那些娱乐设施转一转玩一玩，顺便拍一拍。楚惟就又带上顾瞭和小周出了酒店。
　　小周拿着度假区的地图，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提建议，一会儿说去玩碰碰车一会儿说去划船，楚惟听了半天也没表态，就这么一个人叽叽喳喳两个人沉默不语的走了十几分钟，楚惟突然停下来，指着前面耸进蓝天的巨大圆形，说：“去玩那个。”
　　顾瞭抬头，其实他很早就看见了。
　　摩天轮。他们曾经约好一起去做但没做成的摩天轮。
　　心跳突然加快速度，如擂鼓，像是昭示着什么将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