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的冲动》飞到银河

2、第2 章 形同陌路 李成风其实

　　李成风其实不太理解陈姐的惊讶来自哪里，21世纪了，男同还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光他们工作室能看出来的看不出来的加在一起可能都有三四个，更不要说她在娱乐圈也呆这么久了，不至于连这点世面都没见过。
　　楚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像是早就料到了，视线收回来淡淡的落在李成风身上，他点点头：“知道了。”
　　李成风等了一会感觉谁都没有再开口的迹象，抬腿就准备离开，没迈出两步，楚惟的声音又响起来：“上班时间不要在工位上睡觉，”太累了就回家睡，“要睡就滚回家。”
　　这句话连人称都没带，虽然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谁，李成风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在脑海里回味了一路，直到走到顾瞭的工位旁，他才反应过来是哪里怪。哪里都很怪。楚惟向来是从来不管他们的工作的，没必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摄影师说那么重的话，而且，干嘛要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不喜欢走后门？那也没必要到现在才问吧。
　　揣着一肚子的疑惑，李成风拍了拍顾瞭的肩膀，顾瞭回过头看他。
　　顾瞭有轻度近视，看电脑的时候会带上他那副银色的细框眼镜，最近他瘦了很多，眼窝有点凹陷下去，眼下又总是一圈发青的痕迹，这副眼镜架在脸上突然没以前那么衬他了，显得空荡荡的。
　　“你挨训了吧？”顾瞭只抬头歉疚的看了李成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不该这样的，毕竟是你帮我找的工作，我应该好好做。”
　　李成风看他那副丧气样子实在说不出什么批评提醒的话，连安慰的话也想不出几句。他低头看着顾瞭后脖子上那块因为瘦而格外突起的骨头，忍不住上手安抚似的揉了揉，“没事。你做得很好。你做得很好了。以后累的话可以先回家。”
　　顾瞭因为他的话生出些疑惑，累了可以先回家，那回完还能再来吗，他抬头用有点不解和怀疑的眼神看他。
　　“真的，”李成风立刻解释道，“老板说的。”虽然他说的语气不是很好，虽然他也没说滚回家之后要怎样。但是至少这话真的是他说的。

　　顾瞭还是不太明白。楚惟，楚惟会在乎他怎么样吗。从重逢第一面开始，楚惟几乎就没正眼看过他，李成风介绍他的时候，楚惟正在棚里拍一个运动品牌的广告，他穿着一身运动衣，短裤下面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白袜子裹着脚踝蜿蜒进鞋里去。顾瞭低着头，盯着楚惟的右脚脚踝看，一时间有点怔愣。
　　“老板，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顾瞭。名牌大学毕业，做助理摄影师肯定没问题。”
　　顾瞭这才抬起头，战战兢兢的去找那双眼睛，没找到，他戴着墨镜，顾瞭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以前就是这样，他从来不敢直视楚惟的眼睛，一对上去好像什么防线都拉不住，心里的话像洪水一样止不住的往外涌。
　　顾瞭不知道楚惟的眼神落在哪里，有没有认出他，有没有想起他，他只听到一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知道了”，然后楚惟就离开继续去拍广告了。
　　好像，好像不该是这样。其实顾瞭有些时候会抑制不住的想象他们重遇的画面，喜悦的悲伤的愤怒的忏悔的，无论是哪一种，至少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画面，他好像从来没有在楚惟的生命里出现过，和地球上数以亿计的其他人一样，对楚惟来说，他彻底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
　　心脏止不住的骤然紧缩，他觉得早上喝的那杯咖啡突然倒流到胸腔里，延迟发力，裹着他的心脏来回拉扯。都是他活该的，是他自找的。

　　回过神来，顾瞭已经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到楚惟办公室的门上，刚准备收回目光，楚惟推开门。他们的视线在阳光下扬满微尘的空气里有片刻的相撞。几乎是意识到楚惟看过来的一瞬间，顾瞭已经回过头盯着电脑，猝然的有些刻意。楚惟的目光还停留在顾瞭的后脖子上，那只手上。
　　陈姐跟着从办公室里出来，楚惟收敛思绪，跟着陈姐的步子往前走。经过顾瞭的位置，陈姐忍不住停下来看向他们两个：“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前男友还是现男友，办公室里不要这样。”李成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讪讪的收回了手，顾瞭其实有点想抬头看看楚惟的反应，想法还没成型，他已经凭着一年来逐渐养成的习惯压下一切不合时宜的冲动。
　　陈姐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又退回来叫他，“顾瞭，你跟我们走，楚惟待会有个通告，你在后台给他拍点图和花絮视频。”
　　顾瞭听完也没给什么反应，保存了正在修的项目，关上电脑拎起相机包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商务车里，还没等顾瞭爬上座位坐稳，陈姐就抑制不住的开始输出：“小顾啊，你也知道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多花这个钱请你一个摄影师，你做的那些活随便找个谁都能做，找你是因为粉丝总抱怨工作室出的图不清晰不好看，所以想找个会使相机的人来，这样的人海了去了，我们又不是拍什么杂志大片，拍个宣传图拍的好看的人不是一抓一大把？要不是因为李成风一个劲的说你什么名牌大学毕业，拿过多少奖，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就不会雇你，你明白吗？既然来了，拿工资了，能不能有副工作的样子？整天没精打采的像什么样？你每天晚上是不睡觉吗，整天——”
　　陈姐的抱怨一旦开闸就滔滔不绝，半道上被横插一脚的楚惟打断，“陈姐，我昨晚没休息好，想睡会。”
　　闻言，陈姐硬生生的把还没倒完的那些脏水咽进肚子里，安安静静的把视线挪回副驾驶前方。
　　楚惟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往前坐了点整个人陷进座位里，摆出一副要睡觉的架势。余光往左边瞥，他看见顾瞭好像没怎么被刚才的一大段批判影响到，他还是低着头，视线没怎么聚焦的散落在四处。他好像有点驼背了，楚惟记得以前不管是干嘛顾瞭的背脊永远都挺得直直的，好像谁都掰不弯的样子，还有他的眼睛。虽然近视，可是顾瞭大多数时候不爱带眼镜，他的瞳色是浅浅的茶褐色，因为散光看人的时候视线总有点飘忽不定。虽然他老不敢直视自己，可是楚惟偶尔会在顾瞭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观察他的眼睛，跟别人说话打闹的时候，低着头跟自己告白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好像总是盈着一些楚惟看不懂的光彩。顾瞭以前老是跟他说：“你的眼睛真好看，亮晶晶的。”每当那种时候，他都想回答，其实你的眼睛更好看一些。
　　可是再见到之后，顾瞭永远敛着眉目，一副不想被别人发现的样子，他很难再观察到那浅浅的瞳色里面，是不是还残留着一些其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