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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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上去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浪费过多时间。
【好了，男孩们——】
“——等等，按照你这个说法，【生命】已经被创造出来了。”红发男人咧着嘴指了指自己。“哈喽，我，好像十分钟不到之前刚被创造出来？”
【你不算。】
“？”
亚伦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埃里亚斯：“它是在骂我对吗？它是在骂我对吧。”
“我觉得它是在陈述事实。”男孩毫不犹豫地往同伴心上插了一刀，“严格来说，你是从我人格里分裂出去的个体，是我的影子……确实算不上人。”
“……”
亚伦沉默了片刻，狠狠地掐住了对面男孩的脸蛋：“……虽然我知道，但是你居然连安慰都不打算安慰一下我，真让人火大啊。”
“什磨？尼居然要安慰吗？”埃里亚斯发出两声嘲笑，“天惹，你的master我真的太惊讶了！”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在趁机报复我！”
“谁让尼开门就掀窝老底呜唔唔唔松手——！！”
【咳咳！！】萤火虫不得不把这脱缰的话题拉回来。
【好了，男孩们。】它重复道，【让我们继续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和你们讲解。】
它率先飞到了船头那间船舱的房门前：【两位，请到这里来。】
两个脱缰的不明生物互殴了一会，咬着互相的头发站在了门前。两人这才发现木质的屋檐下挂了一个金色的门铃铛，埃里亚斯伸手拉了一下门铃铛的拉绳，听到了如同鸟鸣一般清脆的音符。
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紧张，他抿了抿嘴，扭动把手，推开木门。
门开了，萤火虫顺着气流轻飘飘地飞了进去，落在大厅悬挂的吊灯上。
【很抱歉，这里暂时还很空，大部分的家具或许需要你自己创造出来，不过——】
它看着走进屋内的黑发男孩，声音温柔而眷恋：【欢迎回家，埃里亚斯。】
很难形容埃里亚斯现在是什么心情。
屋内的一切他都过于熟悉，从吊灯上缺了一个口的玻璃雕花——这是杰森某天玩飞盘的时候磕的——到大理石地板上洗不掉的一只被蓝色小鸟暴揍的蝙蝠——这是迪克离家出走前留下的“礼物”，鬼知道他用了什么材料，阿福试了三种清洁剂都没能洗掉——到旋转楼梯平台墙上的那副全家福。
这幅全家福每两年都会换一次，从一开始的单亲爸爸上有老下有小，到后面的单亲爸爸上有老下有两个小，再到现在这幅——布鲁斯，迪克，杰森，阿福，和他。
他们五个微笑着，在油画中安静地看着他。
埃里亚斯崩溃了。
他从墓地到现在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从表世界到里世界，从亚伦的诞生到拯救世界，无论是需要被打马赛克的肉瘤房子还是梦幻如魔法一般的白帆船，埃里亚斯都可以很好的全盘接受——因为他已经死了，他本来早就应该死了，他也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而死后的这一切更像是一个梦境、一个幻觉、一个……被他臆想出来的东西。
就像是他从小到大臆想出来的“幻想朋友”一般。
埃里亚斯曾经有两只毛茸茸的朋友。或者说，五岁的埃里亚斯曾经有两只毛茸茸的朋友。
它们一只有着剃刀般锋利的牙齿和爪子，一只有着仿佛流水般不断起伏的淡蓝色皮肤。它们有着一条奇怪的中空的长舌头，流的口水也不像别的狗狗一般是透明的，反而透着微微的蓝色。他们从来不出现在阳光下，总是喜欢在大雾弥漫的黑夜里与他偎依在一起。
治疗基因病的疗程痛苦又漫长，埃里亚斯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而他清醒的时候——布鲁斯并不能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
成年人总有成年人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吗？在取与舍之间，总有会比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大人们去做。
埃里亚斯当然也很理解这种事情，病痛让男孩更懂事，他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哭闹过，他当然明白布鲁斯很爱他——看看，他有非常多的玩具、电影盘、游戏手柄，他在韦恩宅甚至拥有一个全是玩具的屋子。
埃里亚斯没有不满足，只是有的时候……他看着阿福和空荡荡的韦恩宅，还是会有些难过。
“幻想朋友”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它们极大程度上满足了年幼的孩童情感上的依赖，虽然它们又秃又丑，流的口水还特别臭，不过善良的埃里亚斯非常大度的包容了这些小毛病，给他们取名一个叫做汤姆，一个叫做杰瑞。
汤姆与杰瑞被命名后非常开心，一只张开臭烘烘的大嘴给男孩免费洗了个澡，一只出门逮了个穿紧身衣的倒霉时间旅行者追着咬。
恰好布鲁斯那段时间做极限运动受了伤，埃里亚斯有整整半个月没有见到父亲了，男人回家还没等半分钟，就收到了小朋友开开心心的拥抱。
“Papa！我想给你介绍两个新朋友！”
“哦？他们在哪里呢？”
“在这里！”小男孩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兴奋道，“是两只大狗狗！”
布鲁斯笑着与一旁的阿福交换了个眼神，啊、是幻想朋友啊，谁小时候没有过呢。
“那他们叫什么名字呢？”
“一只叫汤姆，一只叫杰瑞！”
“噗——”
“咳，老爷——”
“咳，嗯，汤姆和杰瑞啊，真是好名字，那他们是什么颜色的呢？”
“一只没有毛，唔，另一只是蓝色的——哎呀！汤姆！不要舔我——哈哈哈——”
布鲁斯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几乎是瞬间将男孩揽在了怀里，后退的同时抽出了桌边的拆信刀——纯银的拆信刀刃锋利无比，手柄上刻着一枚精巧的十字架。
同一时间，阿福按下了墙边暗藏着的紧急按钮。
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寂静中，被男人紧紧护在怀里的男孩像是被吓到了，不安地询问：“Papa……？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锐利地扫过房内的一分一角，等到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安抚地拍了拍孩子。他朝着阿福点了点头，管家立刻心领神会，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布鲁斯眼神复杂地看着男孩，温和地问道，“艾利，你刚刚说你的两个新朋友是什么样子的？可以仔细的再说一次吗？”
“好吧，爸爸要仔细听哦——”
“爸爸会的，艾利要不要把它们画下来？阿福去给你拿画纸了——”
布鲁斯整理了一下男孩的衣服，手指不经意地划过对方的衣领……那里湿了一片，留下了淡淡的蓝色水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了一般。
再然后，家里就出现了很多穿着职业服的人。
那段时间一切都很混乱，布鲁斯似乎忙碌了起来，埃里亚斯做了起码不止三次的检查，韦恩宅莫名其妙被翻修了，阿福几乎是全天二十四小时不离身，有一名黑发的大姐姐来了几次，男孩听到阿福称呼她为扎坦娜小姐。
埃里亚斯看着父亲眼下的乌青，意识到了什么。
“幻想朋友”这种东西，是不应该存在的。
“——可是我是真实存在的。”
朦胧中，有人说道。
一抹耀眼的红色如火焰般燃烧着，跳跃在男孩被泪水浸湿的朦胧世界里。
“看着我，埃里亚斯。”亚伦碧绿色的眼眸是春天最干净的泉水，他抓住男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我是真实存在的，你——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开了个玩笑：“摸得到我的皮肤对吧？有温度吧？是不是很滑嫩？想不想再摸摸——哎哎哎别掐——！”
被掐了一把脸的红发男人抱紧了朝他扑来的男孩。
黑发男孩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起流，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哇——我想回家，亚伦，我想回家——”埃里亚斯埋在男人怀里，哭得直抽抽，话都说不清，“我、嗝、我不想死，我一点都不想死，我、我、嗝——”
“好好好，不死，这不是努力着呢？一会儿我就去做任务，保证艾利你过段时间就活泼乱跳。”
亚伦一边拍着男孩的背，一边熟练地哄了起来，他感受着衣领湿漉漉的黏糊触感，叹了口气。
还只是个孩子啊。
明明按照年龄来说，他才刚出生（重音）没多久，结果现在反而变成了更靠谱的。
不过也是，亚伦想，也不能指望一个几乎快把医院住成家的男孩有多成熟，不管怎么样，埃里亚斯今年也才15岁，遇到这种死了又活了又没完全活又忽然要拯救世界的事情撑到现在才崩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后要好好照顾——
哄着孩子的男人手僵了一下。
……等等，这种莫名其妙产生的责任感是怎么回事！明明艾利才是本体吧！！
红发男人叹了口气，他才刚出生没多久，就已经快把他这辈子的气叹完了：“……不要偷偷把鼻涕擦我衣服上……我能感觉到！现在装作没有已经太迟了！！”
被抓了个现行的男孩红着眼睛嘿嘿笑了两声，他的眼睛被泪水清洗过后透着一股剔透的蓝，像是雨后的晴天。
“……谢谢你，亚伦。”
埃里亚斯的声音有点发哑。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亚伦轻松地笑了一声，伸手将悬挂在男孩睫毛上的一滴泪珠轻轻擦掉，“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艾利，你会回家的。”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坚定的意味，如同夏夜里熊熊燃烧的篝火，伴随着萤火虫与月光的味道，使人安心。
“I promis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