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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几个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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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溪,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
“我跟你差距太大了。”
“……”
“不要!”洛溪猛地半坐起来,额上冒着冷汗,心跳剧烈得仿佛要撞碎肋骨,耳畔嗡鸣不止,指尖冰凉而颤抖。
黑暗里,她大口喘息,手指死死攥住被子。
那番话让她历历在目,回想起五个月前温时卿对她说那些话申请如此认真,洛溪心里就很清楚,这件事情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窗外,城市灯火微弱闪烁,映在她湿润的眼角。
她低着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微微掀开被子往下一看,小腹不再平坦,一道细微的弧线正悄然隆起,像一枚未拆封的、沉静而郑重的诺言。
五个月了,明天又是产检的日子。
她轻轻抚上那道微隆的弧线,掌心传来温热而真实的搏动,仿佛一颗微小却执拗的心跳,在寂静中与她共振,又像是在安慰她。
露营的第二天,温时卿同她告别,同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谈未来、谈责任、谈现实落差,语气冷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合同条款。
洛溪记得自己点头的样子,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瓷偶。
那时候,温时卿直接坦然让她认识那些人是为她铺好路,既然铺好了那就到他离开了。
属于温时卿的使命,已然完成。
他说,十岁的年龄差会让他害怕在他百年后她孤独无依,更怕自己日渐衰老时,她还正青春。
他说,自己的身份不太适合跟商人在一起,会让人误会,甚至牵连她家族声誉。
剩下的话,洛溪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在一个多月后呕吐不止,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就去了医院。
原先她只觉得月经推迟不过是她上班压力大,忙于业务身体有些扛不住,不曾想是怀孕了。
当她看到有些圆润的小腹时,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将手覆在小腹上,闭眼深吸一口气,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窗台。晨光温柔地漫过窗台,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嗡嗡嗡——
桌上响起的手机打破了她的思绪,看到来电联系人是舒柔柔,洛溪并未犹豫直接接起。
“我到楼下了,需不需要我上去?”
舒柔柔关上车门,话音刚落时就瞥见不远处那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他站在晨光与阴影交界处,风衣下摆微扬,带着口罩,却不难看出面上还有几分病态。
她微微一怔,连带着手机里面洛溪在说什么她都没听清。
“柔柔,怎么了?”电话里的洛溪略有些担忧,没得到回答开始变得焦急起来。
“要上去吗?”电梯里的男人见到是她,自是询问一句,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当洛溪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口猛地一缩,指尖骤然发冷,手机差点滑落。
“柔柔,不用上来了。”她迅速挂断电话,指尖颤抖着将手机翻转扣在掌心,还未缓和过来就听到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门铃声短促而固执,一下,又一下。
洛溪打开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站着戴墨镜的舒柔柔,反观对面则是一个很果断的关门声。
“走吧。”
舒柔柔接过她手上的包,两人挽着手臂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洛溪透过缝隙瞥见走廊那抹未及隐去的黑色风衣下摆。
那人快步走来,在电梯即将合拢那一瞬间又打开,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看不到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几个月了。”温时卿的声音低哑,目光却沉静地落在她小腹上,指尖微顿,终是没伸出去。
洛溪不答,反倒是一旁的舒柔柔挡在她的面前,对待男人说话也是丝毫不留情,“跟你没关系。”
闻言,电梯门打开,外面有人进来,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往后靠在角落里面。
目光却从未从洛溪的身上离开过……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洛溪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节泛白,腹部隐隐约约有些胀痛的感觉,她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额上冒出冷汗。
一旁的温时卿立马从身后伸手扶住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带着些许心疼与自责。
叮咚——
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没再犹豫,直接打横抱起她,步子沉稳却急促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柔柔,打电话给薄尚铭,然后让他在医院那边提前安排一下。”
“好。”
瞧着洛溪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舒柔柔立刻拨通电话,这次没有反驳温时卿的话。
车窗外正直炎热剩下,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柏油路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焦灼的气息。
后视镜里,洛溪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眉头紧皱,嘴唇毫无血色,却仍固执地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温时卿知道,她向来倔强,哪怕疼得浑身发颤也不愿示弱。
车辆行驶的速度缓而不急,现在正直早上上班高峰期,温时卿仍是想要加速都不行,他不断地瞥向后座的两人。
可他明白,这时候最需要冷静的是他。
直到他绕着小路用最快的时间到医院,门外已经有人提前等候,温时卿在把洛溪送入急诊室门口时才松了口气。
倒是舒柔柔仿佛卸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长椅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顾不上疼。
“千万不能出事啊!”
这一刻,舒柔柔双手合十呈做祈祷样,脸上焦急顾不得任何人的注视。
“当初为什么不打掉?”温时卿的语气异常冷漠,看向舒柔柔时满是质问。
打掉?
听到这两个字的舒柔柔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那是一个生命啊!”
“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怀孕,更不适合生孩子,简直在乱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做措施?”
“我……”
一句质问,让他哑口无声。
温时卿懊恼地攥紧拳头抵在额角,指节泛青。
都是他的错,当初为什么不做安全措施,为什么要怀有侥幸心理?
到了如今已是为时已晚。
她禁不住冷呵一声,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男人都一个样,满嘴胡话。”
窗外蝉鸣骤起,刺耳得令人心悸。
也不知等了多久,总算有个医生推门而出,口罩拉至下巴,“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孕妇情绪波动有点大,有点早产的迹象,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舒柔柔连忙道谢:“好的,谢谢医生。”
温时卿听了后倒是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没有上前去插手,而是去缴费处办理住院手续,指尖划过电子屏时却发现掌心一片冷汗,指尖不停地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不敢想象她以前的妻子独自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
也是在这一瞬,温时卿很清晰地认识到,作为男性的自己能做的真的很少。
病房内,洛溪躺在那里已经觉得缓和不少。
她笑着安慰着一旁的舒柔柔,嘴上不断地说自己没事,不过是昨晚做了个噩梦而已。
这一稍不留神,就让自己遭了罪。
舒柔柔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用力,仿佛想把所有力气渡过去。
洛溪指尖轻抚隆起的小腹,窗外蝉声忽歇,只剩空调低鸣。
她侧过头看向门口的位置,温时卿站在那久久未动,影子被走廊顶灯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歉意横亘在两人之间。
两人视线相撞,她张了张唇许久都未能开口,他喉结微动,终究没踏进那扇门,转身离开了医院。
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朝阳将他的影子碾得更薄,融进医院灰白的走廊尽头。
他快步穿过门诊大厅,玻璃门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看到那加密的号码,毫不犹豫接通,“我马上到,你们去医院顶楼。”
当直升飞机螺旋桨轰鸣撕裂空气,机腹掠过医院顶楼停机坪边缘时,温时卿拿着文件快步跨入机舱,冷风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舱门关闭的瞬间,他摸了摸风衣内侧口袋,将那张缴费单藏了起来。
再等等就好了。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那一刻,洛溪眼角的泪无声滑落,洇湿鬓角。
“柔柔,不是他的错。”洛溪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却把舒柔柔的手攥得更紧,“我哥哥跟我说,温时卿的责任太重了,他的身份跟我们这些外面的人不一样。”
“可是溪溪……”
“当初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再等等看。”
舒柔柔望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喉头一哽,终究把后半句“等下去会不会只剩遗憾”咽了回去。
窗外云层渐厚,直升机正穿入一片灰白,下一瞬彻底隐匿行踪。
云层之下,城市在暮色中亮起零星灯火,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洛溪坐在病床上听着秘书的汇报,很快便做出决策,床上桌摆满了文件,冰冷寂静。
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你要是再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我真的要生气了。”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洛溪抬眸,看见男人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担忧。
她莞尔一笑,朝着秘书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收拾文件退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