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弦管离声

3、旧事

　　酒吧包间，周逢和方杭看着喝的烂醉如泥的程谭，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恨铁不成钢。最终还是方杭看不下去，强势地抽走程谭怀中的酒。
　　“程谭，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方杭冷冷地看着程谭，“你曾经说想要他回来，不论牺牲什么。”
　　“而如今仅仅是他不爱你了，和别人在一起，你就受不了了。”
　　“你为他喝到烂醉，喝到死，也改变不了什么。”
　　方杭的话越来越难听，周逢忍不住拉住方杭示意别再说了，方杭看着沙发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的程谭，叹了口气：“阿逢，你不懂的，你没有亲眼看过阿谭的三年高中，现在不把他骂醒，他真的会死。”
　　周逢拍了拍他的手，看向程谭语重心长道：“兄弟，我实话说了，今天我就是故意的，我哥告诉我许期和楚簟是这种关系，我不忍心你被蒙在鼓里，而且现在看了许期也并不算什么白月光，有男朋友还钓着你，你又何必为他寻死觅活。”
　　程谭一直没动静，可听到周逢贬低许期，还是忍不住用沙哑的声音反驳：“不是的，许哥一直很好，他只是......太善良了，不想让我难堪，一直都是我的错。”如此别扭的理由。
　　方杭听他如此维护许期，贬低自己，终于忍不住，直接拿起桌上的水泼了程谭一脸，程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很快又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当年的事，谁也能怪谁，但现在他放下了，不爱你了，能懂吗？”
　　“你还执着曾经，只会让自己生不如死，这世上除了他许期，你谁都不在乎了是吗？”
　　“那我们从大到大的情谊呢，你也不要了？”
　　“为了一个抛弃你的人，至于吗？”
　　“就算许期曾经真的很好，可是十年过去了，人都会变的，你们刚见面，你怎么确定你会喜欢现在的他。”
　　“其实你一直都是执念而已，现在他回来了，过得很好，那就够了，你该放下了，阿谭，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我和阿逢都会陪着你。”
　　方杭主打一个软硬兼施，周逢也跟着附和：“是啊，而且你找了这么多年，没有找到，是因为楚簟把消息都封锁了，但许期想找你应该很容易，说不定他都没想过这场重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程谭头胀胀的，酒精麻痹了一切，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年秋天。
　　他和许期初见在秋天，确定关系在秋天，分道扬镳也在秋天，他们和秋好像有斩不尽的缘分，而学校墙角那颗银杏是他们的见证者。
　　他和许期的感情就似细水流长，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没有谁主动告白，许期那轻轻一吻，就算定情了。就如同所有的情侣一样，他们爱的热烈，同时也会有许多争吵，可他们感情还是如此好，所以程谭天真的以为他们会天长地久。
　　可是意外就在程谭进入高三的那年秋天，许期比他高一届，成绩好，自然考入国内顶尖大学，许期开学比程谭晚，所以程谭开学后，经常偷偷在银杏树的角落，隔这栏杆，与校外的许期偷偷见面，许期也总是借自己优秀毕业生的名义回学校，和程谭在学校乱逛，就算许期开学了，程谭也会每天和许期发消息，打视频。
　　但他们没有等到许期开学，那棵银杏的叶子才刚刚开始泛黄，天气转凉，下着初秋的细雨，程谭在树下，却仿佛坠入深海，被冰凉的海水淹没了理智，连许期的声音都如此遥远，可那句结束却如此刺耳。
　　“阿谭，我们结束吧。”那双温润漂亮的眼含着歉疚，程谭看不清许期眼底的不舍与痛苦，他被巨大的不可置信与愤怒冲昏了头脑。
　　“为什么！？我不同意！！”伞摔在地上冰冰凉凉的雨落在他的脸上，潮湿的空气将他包围，他想冲破这乌蒙的天气，可是许期的神情被低垂的雨伞与朦胧的雨汽模糊，他看不清。
　　许期的声音似乎也被模糊了“没有原因，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不会的，我以后可以考去你的学校，我们可以发消息，我每天给你打视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不好，我不会去那所学校了。”
　　“那你去哪，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许期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程谭，你不能总是这样任性，这段感情让我有点累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偏要我这么直白你才能懂吗。”许期的语气很淡，透露着一丝不耐烦，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程谭心里的愤怒。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什么声音。
　　许期又等了两分钟，最后好似耐心耗尽，转身想走。
　　程谭伸了伸手，没碰到许期，“我可以改的......”挽留的风被雨打散，许期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脚步轻微顿了顿，最后还是快步离开。
　　程谭就一直站在细雨中，任凭伞在雨中飘零，这天的下雨下了很久，在程谭心里留痕，程谭感觉他的一生都要被这秋雨覆盖。
　　最好是方杭带走了程谭，第二天还是这版淅淅沥沥的小雨，程谭来到了许期楼下，可这里已经人走楼空了。
　　这一别便是十年。
　　而程谭也因感冒发烧请了一个月的假，除了方杭，没有人知道这一个月的程谭将自己关起来，颓靡致死。最好方杭一句“许期说不定有苦衷”成了程谭新的执念。
　　毕竟这次矛盾爆发的太过突兀，像极了方杭以前的无脑小说里男女主无可言说的误会。
　　但是十年的时间让方杭对自己的判断有些不确定起来，毕竟就算放在小说里，男女主也很少有十年不见面的，但是程谭深信不疑，找到许期仿佛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知道许期再次出现，陌生的方杭都觉得不适，更何况程谭。
　　程谭这次的爆发，像是要把十年间找不到许期的不安与绝望全部发泄出来，他不知道这一次该如何拯救程谭。
　　最后方杭还是给许期打了电话，他现在挺讨厌许期的，但他又清楚地明白，除了许期，没人能劝住程谭，程谭对许期的感情，方杭已经不知道是爱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又或许是执念多一点。
　　其实程谭也不知道。
　　许期来的很快，他看着已经没有意识的程谭，皱了皱眉，扶起程谭，像方杭和周逢道了声谢，就吧程谭带走了。
　　许期到了家，将程谭放在床上，简单的给程谭擦了一下。
　　程谭迷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这搬温柔的许期还以为自己在梦中，许期给程谭盖好被子，准备离开。却被程谭一把拉住了手，程谭迷糊中还带着哭腔“许哥，不要丢下我，我好想你。”
　　许期一下子顿在原地，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又坐会了旁边，程谭攥得很紧，许期挣脱不了，干脆就看着程谭的睡颜。
　　过了很久，程谭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手上力度稍微松了一点，许期缓缓将自己的手抽离，又看了程谭很久，最后才轻声说：“抱歉。”
　　许期离开后，程谭没有醒，但眼角似乎闪着泪光。
　　或许又做了不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