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弦管离声

2、重逢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程谭下意识望向身旁，看到身旁模糊的身影，才平复内心的惶恐，他小心翼翼地将许期揽进怀里，才餍足地睡去。
　　黑暗里许期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在程谭惊醒时，许期就醒了，被程谭揽在怀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着他，他身体僵硬，却没有任何动作，他舍不得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却早已不习惯身边多出一个人，难以入眠，直到太阳熹微。
　　程谭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许期的温度了，程谭内心一阵慌乱，慌忙下楼，看见客厅里那白色身影才放下心来。许期穿着白色居家衣，将早餐端上桌子，看向程谭：“很久没做饭了，就做了几个三明治。”
　　程谭坐在桌前，看着许期，仿佛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明媚地笑：“没关系，你做的我都爱吃。”许期抬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像被灼伤一样，快速移开了目光，含糊地转移了话题：“快吃吧。”
　　程谭像是没注意许期的反常，尝了一口，很好吃，但是不一样了，不是曾经的味道。就像他们之间，重逢后平静的表象，因为没有人去提这十年，也回不到十年前了。
　　这十年像是一道天堑隔在两人之间，一顿早餐在沉默中结束，程谭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们错过了太多太多，可是当许期起身，像是要离开的时候，本能比理智更快地拉住了许期，许期看向他，程谭只是说：“别走。”
　　许期沉默片刻，开口：“你想让我留在这。”
　　“嗯。”程谭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留住他，从昨天见面之后，他就知道许期变了很多，但是他不想再失去他了，他喉结滚了滚，“许期，我们再试一次吧。”声音带着颤，有些沙哑。许期不敢看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不说话，程谭也不放开。
　　其实程谭并没有用力，只要略微挣扎，就可以离开，可是许期沉默了很久，只是轻轻地说：“好。”
　　许期答应后，程谭没有松手，他感觉自己喉咙被什么堵住，涩得发痛。许期叹了口气说:“我不走，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程谭赶忙松开手：“哦好，你去吧。”
　　许期离开后，程谭才瘫软在椅子上，他想过无数次和许期重逢的场景，想过无数种许期的样子，可现实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昨天程谭被周逢和方杭拉着去参加一个宴会，程谭本来不想去，他和周逢刚合伙开了一个小公司，起步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但是周逢说忙了几个月，总要放松一下，最好程谭还是没有拗过他们两个，但是却没有想到在宴会上遇到了许期。
　　宴会是周逢的哥哥举办的，周逢是圈里有名的富二代，他哥哥接管了家里的公司，周逢每天就跟着方杭瞎混，而这场宴会正是为了从国外来的楚家而办，周家和楚家算是对手，只不过从前楚家一直在国外发展，而如今楚家打算进入国内市场，周家也不能坐以待毙。
　　而许期正是跟着楚家如今的掌权者楚簟而来，他们入场之际，周围窃窃私语，许期是楚簟贴身秘书，最得力的助手。而看到许期的一瞬间，程谭浑身血液都仿佛停滞了，他不敢迈开腿，只是看着人群中心光彩夺目的许期。
　　十年过去，许期的容貌似乎更为改变，只是曾经的校服换成了西装，更显得稳重和锐利，而程谭记忆深处那双含笑的温润眼睛只剩冷漠。许期跟着楚簟，路过程谭时，那双冷漠的眼睛也只是从程谭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而程谭却仿佛感受到许期身上的冷意。
　　陌生，太陌生了，如果不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容颜，程谭都不敢相信这是许期。这天程谭喝了很多酒，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
　　喝到脚步虚浮，程谭就去了厕所，而缘分让他遇到了许期。也许是酒精上头，在许期打算再一次路过他时，他拉住了许期。
　　“许期，好久不见。”程谭想笑，可那悲伤怎样也藏不住。
　　“你喝醉了，程谭。”许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淡淡地说，表情没有一丝动容，可是了解现在许期的人会发现，许期另一只手缩在袖口，正在微微发颤。
　　“喝醉了，你才会回来......”程谭意识已经有点不清楚，看着眼前陌生的许期，嘴里一直不停地胡言乱语，“许期你变了好多.....许期我好想你.....”
　　后来怎么被许期送回家的，程谭不知道，程谭只迷迷糊糊记得自己拉着许期不让他走，而许期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程谭自欺欺人地想，许期对他也还有情，可他内心又不自信，因为许期的变化太大了。
　　窗外的银杏又黄了，程谭在家里待了很久，周逢和方杭的消息轰炸，他也不知道怎么回，才过了半天，他已经有点想念许期了，他想一直待在许期身边，可又怕许期嫌他烦人。
　　最后他还是按照周逢提供的地址来到了许期公司楼下，想着等会许期是喜悦还是震惊，又或者是厌烦，程谭在门口紧张犹豫地打转，最后下定决心，迈进门内，因为他想见许期。
　　程谭向前台说明来意，还特地说明是周总派他前来与许秘交接，这也是周逢教他的，毕竟周小总也是周总，周逢原话。
　　但前台还是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才放他上去。
　　程谭一路摸索找到许期办公室，也算不上摸索，毕竟这一层只有总裁办公室和许期的办公室，但是门没锁，正在程谭纠结要不要敲门时，门内突然传来声音，不是许期的声音，程谭知道这样很不齿，但是内心的好奇，让他透过门缝悄悄观察里面。
　　许期背对着门站着，身前是一个身形偏瘦，比许期略高半个头的男子，说楚簟。虽说那场宴会程谭没有特别注意楚簟，但是优越的外貌以及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还是让程谭一眼认出。
　　“你待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许期冷淡的声音传来。
　　楚簟似乎已经习惯了许期的冷，毫不在乎地向前一步，环住许期的腰，调笑道：“当然是想你了宝贝。”
　　楚簟的动作很清晰，以至于只是透过小小的门缝，程谭都能看清他的动作，以及那句情人间的呢喃。程谭僵在原地，想要逃离，可是脚却扎了根。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许期挣脱了楚簟的怀抱，楚簟也不恼，只是用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着许期，还没等程谭自欺欺人认为一切是楚簟的自作多情，楚簟又向许期走进一步，低头，摁住许期后脑勺，吻了下去。
　　程谭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祈求着，推开他，许期推开他。甚至一种冲动，想直接冲进去推来两人，去质问，去愤怒。可是他没资格啊。
　　而许期最终也没推开楚簟，等楚簟松开许期，头抵着许期的头，看着许期泛红的眼，笑着说：“好乖啊。”
　　许期只是推开楚簟，淡淡地骂了一句：“你又发什么病。”这个角度，程谭看不见许期的表情，但是这句话程谭越听越能感受其中的纵容。
　　“这么抗拒，难不成还想着昨天的前男友。”楚簟玩笑似的说，眼神却越过许期直接与程谭的眼神对上。程谭已经被绝望浸透了全身，他仿佛一个破坏感情的小三，在阴影里偷窥，还舍不得放手，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居然是，早知道不来了.....
　　“别提他。”许期的声音突然冷下来。程谭也遍体发寒，原来许期是真的讨厌他。
　　这时楚簟又看向程谭，眼里依旧带着笑意，而里面的恶意程谭也看得一清二楚，他在说还不快滚。
　　程谭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浑浑噩噩如同许期刚消失的那段时间。
　　他等到了许期回来，却仿佛永远失去了他。
　　或许他该放手，他念了这么久，执着了这么久，最后也不会像童话故事一样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就像他在京城种了那么久桐城的银杏，可是回不去就是回不去，桐城的银杏永远无法在京城活下来。
　　“前半生的因果，揪着不松却开始散落。”

作者有话说

　　“前半生的因果，揪着不松却开始散落。”是王韵澄的《荔枝》里面的歌词，超喜欢这首，而且歌词也很贴程谭和许期[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