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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周围光芒万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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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简邦民觉得自己关于参观时间的那套歪理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回来后,简遂对学习的热情比以往更甚,这让简邦民即喜又悲,喜的是简遂一如既往的懂事,悲的是自己更难叫简遂出来吃饭了。
但简遂并不知道这些,回来后不久就开学了,简遂的注意力很快被高压的学习转移。院徽被摆在书桌上没多久,就又被她做成了钥匙扣,但从刻意为之到偶然发现也只用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高三的生活被塞的满满当当,刚开始,简遂还会拿钥匙扣到眼前晃一晃,再后来,简遂开门的时候能想起来几次院徽。
一切的转机发生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中午,越是这样平常的日子人们越能做出一些灵光乍现的决定,譬如,简遂决定开始给林云写信。
那天中午,简遂到班里的时候,教室里还没几个人,秋老虎的示威并没能让那个秋天凉爽到哪里去,于是沐浴在薄纱窗帘打进来的柔焦的太阳光中的班级图书柜,引起了简遂的注意,高三上学期还没有让人紧迫到时刻准备着的程度,又或者她只是想打开看看。
图书柜里的书出奇的多,多到严严实实的塞了一柜子,简遂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这个班级的摆设,挂在柜门内侧的本子却记录下了这个角落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的热闹,上面整整齐齐的记录着借出和归还的信息,最近的一笔是在两天前。
也许是终于出现了件新奇的与高考无关的事儿,简遂顺手拿起了一本书——《安妮的日记》。
她随手翻看了几页——一个小女孩儿用自己的角度观察记录生活的碎碎念,不过用了写信给自己的方式。她不止一次的觉得,那些信是写给自己的,于是在下一次的“觉得”到来前,她停止了对那个鲜活生命的窥探,她不记得这是英语书上的哪篇课文中提到的了,但她知道那并不是个美好的结局。
她把书放回书架,关上柜门的时候还沉浸在“纳粹真该死啊”的想法里,等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给林云写信的念头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理所当然的占据了她的脑子。
于是她真的开始给林云写信。
冬去春来夏又临。
临近高考的时候,简遂已经写了一百多封给“林云”的信,从刚开始的“林云你好”,到后来的“我跟你说”,简遂越来越忙,甚至于有次想起,竟过了半月之久。
李香玉像是看出了什么,总以“回家路上路过精品店”、“帮公司采买时恰好看见”等理由买了很多很多的信纸信封。
怕她没地方放,还给买了个带锁的木箱子,她抬回家的时候,正好碰上简遂放学,于是在简遂询问的目光中,坦然的回道,“我回来的时候,见菜市场门口修家具的老赵在卖,说是别人订做又给退回来了的,二手处理,我觉得放在你房间那个书柜那儿可以当个脚蹬。你不是老要挪凳子才能够着上面的书嘛。”
简遂笑着点了点头,又跟着李香玉东拉西扯了几句废话。脑子里开始回忆有关老赵的事儿。
她知道修家具的老赵,老赵在菜市场的样板房和旁边居民楼的外墙间支了个摊子,专修各种东西,手表、家电、鞋子……似乎没有老赵不能修的,老赵不会说话,但手艺很好,收的价也不高,谁家坏了东西总要找老赵。
简遂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菜场了,记忆中的老赵还停留在修各类东西里,对老赵新添了订做家具的活计不免有些好奇,从李香玉手里抱过箱子仔细观察了起来。
箱子是最简单的盒盖式,没有什么多余的花样,也许是定的人要的简单,外面也只刷了一层木蜡油保留了木头本身的纹理,固定四个角的角柱各有一个可折叠的轮子方便箱子的移动,两侧嵌进去了两个可以拿出来的把手,盒盖的部分可以落锁,简遂抱着箱子走在路上听到“晃啷晃啷”的声音,本以为是轮子没有固定好,打开盖子才发现箱子里放着一把插着钥匙的小锁子。
李香玉见简遂终于看见了锁,笑着对简遂说,“还以为你到家都发不现呢。怎么样小惊喜?”
“也许是李香玉定做的呢?”简遂心想。
“谢谢,惊喜很惊喜。”她接着李香玉的话回答道。知道李香玉看不下去那垒不高但乱的信山了。
写到十几封的时候,简遂就已经破罐子破摔,不再遮遮掩掩了——她就放在书桌靠墙角的角落垒着。学累了瞥见,就写一封换换脑子;有时候学累了,头点在书桌上,迷迷糊糊睁眼已经凌晨,她就望着那沓信醒会儿神,然后去厕所洗把脸继续。
“脚蹬”来了之后,她找了个下午重新整理了一下书桌,把“脚蹬”放在原来垒信的位置。她知道李香玉不会看,但她还是上了锁,后来也许是嫌开锁麻烦,简遂打开箱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就这样,还是写了一百多封。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简遂看“脚蹬”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高考前一周放假,她把所有的信倒了出来,开始挨个儿读,读了没几份她就厌烦了,不是对信的内容,而是对从读第一封信开始就浮现在脑海中的“这些林云都经历过了,没什么吸引人的。”的想法。
祁皓的话一语成谶,开始的时候没觉得,行进的途中也没觉得,临了临杀了个回马枪。
读着读着,她认清了现实,盯着面前的信看了一会儿,自嘲的笑了笑,跟姥爷要了个铁桶,下楼一把火全烧了。
潜意识里,她将所有的毁灭看做新生命的开始。
姥爷不放心她,远远地躲在楼道口看着她。简遂装作没看到,默默地烧完,倒了一花盆土,又拿了个木棍,搅了搅,确定熄灭了,才全部装进了垃圾袋里,扔进了垃圾桶。
拎着铁桶上去的时候,姥爷先她一步回了家,她装作无事发生把铁桶拿到厕所刷干净,然后把花盆也洗了洗。
从厕所出来之后,她问姥爷,“咱们这儿种木槿能种活吗?”
姥爷还没从简遂的“暴力”里回过神,但听到简遂问他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能啊,东湖路那儿的花鸟市场就有苗儿卖。”
简遂像是得到了什么首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那我们明天去吧。”
“行啊。”姥爷看着一脸没事人一样的简遂,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简遂问完就回了房,开始自己高考前一周的复习计划,她把手机关了机扔到了“脚蹬”里,上了锁,然后挪到了书架旁边,“脚蹬”终于成了脚蹬。
第二天,简遂和姥爷挑了盆木槿带回了家。
第三天,简遂看着姥姥姥爷站在木槿讨论着木槿还需要适应环境。
第四天,简遂抽空陪木槿晒了晒太阳。
……
高考如期而至,是个艳阳天,考点门口挤满了家长,本就燥热的天气配上喧闹的人群,让简遂有些透不过气,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接送,独自一人站在考点门口,等待着安检进场。
简遂被分到了四楼的教室,进去坐下之后,下意识的找了找薄纱窗帘,发现没有后,她转移了目标,看了看黑板上挂着的钟,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看向了窗外,她努力放空自己,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门口的人陆陆续续的进入教室,监考官开始拆封试卷,开始答题的广播提示音响起,简遂做了几个深呼吸开始答题。
两天的高考结束的很快,简遂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回到家,觉得笼在家里的那一层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消散了。
她像往常一样跟姥姥姥爷在阳台晒了会太阳弄了弄花,新买的木槿苗缓了快有十天,终于支棱了起来,和新盆也适应的不错,简遂默默地点了点头,又聊了两句就进了房间。
房间的窗帘已经有十天没有拉开了,从简遂看见单心发来的消息开始。
单心说,“林云有女朋友了。”
简遂没回她,单心也没再发来消息。她没找祁皓求证,她觉得暗恋这件事本来就很私人,让祁皓知道本就是意外。
但美的事物总是容易让人迷失自我,“忘忧湖”是,林云也是。
她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X大之行让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意愿,她看着假期校园里不多的学生,竟还是憧憬起自己的大学生活来。那几天,“忘忧湖”像是住进了她的心里,即使天空万里无云,也还是要在她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然后她真的思考起自己的大学来,结合实际的,不全是为了林云的。
X大对于文科生来说并不是最优选,相反隔壁的Z大对文科生更友好且她想读的专业排名靠前,她觉得自己已经“曲线救国”了一次,不如曲线到底,一石二鸟,林云可能会叫她失望,但自己努力挣来的分数不会。
她越想越亢奋,脑子里闪过她从林云初中学校的校刊上裁下来的优秀毕业生颁奖照,仿佛自己站在当时拿着奖装的林云旁边,她觉得那感觉真不错啊,虽然在她的想象中,不过是向前一步而已,但这一步,并肩而立,似要比肩同行。
她就是这样快速调整好自己升高三的心态,发了狠的拼命学习,与初三那次不同,这次她目标明确,或者说,为了自己。
这感觉新鲜极了,刚开始她还有些自卑害怕——她躲在“林云”的身后太久,久到忘记自己本也可以;久到猛一下浸在阳光里,双眼紧闭、睫毛微颤、两手捏拳、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等她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阳光并不刺眼,风也刮的恰到好处,她睁大双眼,放下挡在胸前的胳膊,慢慢的张开手指,拢了一把风,她看见胳膊上的汗毛在太阳的照射下绒绒发光,她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她大口的呼吸,体内源源不断的能量蓄势待发,她觉得她有了用不完的力气,放在以前她想也不敢想的力气。
她想奔跑,她想尖叫,周围光芒万丈,好像全都是方向。
没过一会儿,她开始小声抽泣,紧接着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她又笑了起来,笑得酣畅淋漓,她干脆躺在地上,任凭所有的情绪在身上炸开。
等一切平和下来,她捡起身边的笔,准备好了迎接战斗,自己和自己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