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含糊涂

6、第五章 加把劲儿

　　那天之后，简遂单方面与祁皓冰释前嫌。一直哽在心里的那次对话也在祁皓东道主式的热情里慢慢消融。在与祁皓的接触中，她知道，那次的对话并不是祁皓爹味的说教，而是真心的劝导。
　　之后的几天，靠着祁皓的“关系”和事无巨细，简遂将X大和A市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虽然在来之前，简遂就已经暗暗地在心里放弃了对X大的执念，但祁皓的校徽和热情让简遂对A市的印象极好。
　　启程离开的前两天，简遂开始准备祁皓和穆阿姨的礼物，简遂知道，祁皓的热情里少不了穆阿姨的叮嘱和关照。在给姥姥姥爷和李香玉准备礼物的时候，简遂也给穆阿姨备了份礼物，但简遂对祁皓知之甚少，有了校徽的前礼，简遂没办法让自己随便买点儿什么给祁皓，于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了穆阿姨。
　　简遂握着手机，起身走到了窗边，她望着不远处的月亮有些踟蹰，但她想，这也许是个破冰的好机会，她不再犹豫，翻出穆阿姨的联系方式，按下了拨号键。
　　“岁岁？”穆兰英明显感到意外，但语气里还是难掩惊喜之情，她真怕简遂说一句打错了，想追问一句，又不知怎么开口。
　　还好简遂接的很快，快得都显得有些争抢了，“是我，穆阿姨。”简遂像是被自己的急切吓到了，又猛然停了下来，穆兰英很耐心的在电话的那头“嗯”了一声，简遂听出了她的高兴，于是把开口的询问改成了对穆兰英的问候。
　　可两句的来回间，两个“陌生”人再措不出其余的关心了，简遂终于开口问道，“穆阿姨，祁皓哥这两天很照顾我，我想买点儿什么谢谢他，我不知道送他什么合适，所以想问问您。”
　　“祁皓？”穆兰英问出口后又有些了然，依着简遂的性子，能给她打电话也就只能是因为他了，她本想客套两句，但好不容易向前一步的关系，又确实需要一些往来继续促进，太客套说不定又疏离了，于是思考了几秒钟，建议简遂买个乐高的迷你汽车模型。
　　“他高中就爱捣鼓这些，就买那种巴掌大的，他菜的很，也没耐心，稍微大点儿他都拼不完。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细节，又补充道，“车的样子也没有要求，绿的就行，他这几年就喜欢绿色，之前还说要把房间里黄色的换成绿色的，但一直忙，也没见他买，你买这个不容易重，他还喜欢。”
　　“谢谢穆阿姨。”
　　“这有啥的，祁皓这小子有福气。天儿也不早了，你记得早点休息，跟祁皓不用客气。”
　　二人挂了电话，简遂才发现自己站在窗前的姿势格外端正，赶紧换到了床上躺着。结果没一会儿，穆兰英拍了几张照片过来。
　　简遂点开放大，是祁皓收藏的乐高的照片，确实没有绿色的，也确实全是巴掌大的。
　　唯一一个大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拼完，在其中一张图片的角落里，零零碎碎的积木和部分半成品和着放在角落的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
　　简遂放大图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是什么。纯白，一点别的颜色没有。
　　她估摸着可能是祁皓看车子看花眼了想换个花样，结果半途而废，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好穆兰英发完图片说自己要去忙了，尬聊的场面没有再次出现，简遂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了看手机的还有百分之七十的电，简遂收拾了一下准备去给祁皓挑乐高，但她没法跟简邦民只说，编了个去夜市吃夜宵的理由。刚说完，简邦民就要给祁皓打电话。
　　“你还真当祁皓是你司机啊？”简遂直愣愣的看着简邦民，看简邦民欲言又止，继续说道，“人累了一天，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使唤的，我打车去打车回，快得很。”
　　似乎是被简遂的言语刺激到了哪条突然敏感的神经，简邦民决定和简遂一起去，即使简遂说自己去去就回，要不了几分钟。“出租车最清楚这儿好吃的在哪里了，正好我也没吃过，快得很。”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夜市的烧烤，挺香的，也不算白折腾一场。
　　回去后，简遂只好在淘宝问客服能不能次日达，她顺丰到付，本以为要拉扯几句，结果意外的顺利。
　　第二天下午，祁皓来接简遂和简邦民去机场，简遂趁着简邦民上厕所，把到手的乐高递给了祁皓，祁皓愣了一下，接了过去，“这是啥？哄小孩儿？”
　　“礼物。这几天辛苦你了。”看在祁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简遂打算不拆穿他。
　　祁皓实在想不到简遂突然送他个乐高的理由，看了看封面的图片说，“男孩子都爱玩儿乐高？”
　　简遂看着祁皓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住自己狠狠戳穿他的念头，说“穆阿姨帮我选的。”
　　简遂说完有些得意，这几天，祁皓说了无数次的“我妈”，终于轮到她说一次“穆阿姨”了。
　　祁皓听罢，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无奈的笑了笑，说“有进步啊，妹妹。”
　　送礼物可能真的会调动人的情绪，简遂不甘示弱的回击道，“还是哥哥教得好。”
　　说完简邦民就从厕所出来了，简遂转过身去拿自己的行李箱，忙着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没注意到祁皓在她转身的瞬间攥紧盒子，手垂到腿侧一会儿才松开手，看着简遂快转过来了，轻轻的叹了口气装到了口袋里。
　　“我来吧。我力气大。”祁皓把简遂推着的行李箱接了过来，仨人上车，祁皓递给简遂一个小袋子，“飞机上吃。”
　　简遂觉得祁皓的话，莫名的少了很多，从民宿到机场，虽然和简邦民聊了不少天，但都是简邦民起话头儿，他不再向接机那天一样，有来有往，简遂觉得可能是这几天累着了，没多想。
　　进机场的时候，简邦民在停车场接了个电话，祁皓示意简遂看手机，简遂点开一看，屏住了呼吸，她觉得机场可能有什么阵法，她和祁皓，一定要提起“林云”才能进出机场。
　　祁皓发消息说，“我帮你问过了，没对象，你加把劲儿。”
　　简遂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跟祁皓说，“谢了。”她知道自己是有些咬牙切齿的，但她自知理亏，只能受着。
　　简邦民正好从几步远的地方打完电话回来，打断了二人还未成型的“修罗场”。听见简遂道谢，也跟着跟祁皓道起了谢，“辛苦你了，我和岁岁玩得很开心，都是你的功劳，有什么要买的，尽管开口，我....”
　　简遂看着滔滔不绝的简邦民，头一次觉得安心，作为那个局外人，简邦民可能就是破除阵法的关键。
　　上飞机了之后，简邦民很快就睡着了，简遂从挎包里翻出院徽，用手搓了又搓，然后捏在了手心里望向窗外。
　　飞机正好飞过一片田野，各种各样的绿拼贴在一起，像简遂小时候缝的碎布
　　“手帕”，一块五彩斑斓的绿，一块肆无忌惮的花。
　　后来越攒越大，简遂的姥姥干脆买了点棉花给简遂做了个圆柱形的小抱枕，她姥爷开玩笑说，这就是丐帮帮主了。
　　回忆里两位老人慈爱的脸，浮现在简遂的脑海里，带着简遂陷入了无尽的思乡中，她想回去的心愈演愈烈，恨不得立马着陆。
　　参观完X大后的每一天都让她觉得轻飘飘的。她想起那天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桥上往来的人，想起湖边的杨柳，想起拂面的风，她觉得一切又远又近，似乎触手可得，又好像远在天边。
　　这种感觉简遂熟悉极了，中考的时候，也是这样，她的情感无数次的给她就要靠近了的错觉，理智又无数次的告诉她痴心妄想。现在想起来，仍让她觉得精力交瘁。——她长叹了口气，叹完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
　　她睡不着觉，脑子里纷乱嘈杂，她想起查中考分数的那天，她们一家人等在电脑前，到点儿的时候网站一度崩溃，刷新了好几遍才出来，她盯着电脑前中规中矩的分数，人们常说的超常发挥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生，她听见身后有人舒了口气，然后是李香玉的拥抱，所有人好像都很高兴，只有她盯着电脑屏幕恨不得盯出个洞来，手心的潮湿慢慢消失，李香玉结束拥抱后，她站起来抱了抱姥姥姥爷。
　　她高兴不起来，只好装作高兴，挂在嘴边的“复读一年吧”就是说不出口——再来一遍听起来简单的像是按一下游戏复活重开的按钮，但她知道，再来一遍是李香玉、姥姥、姥爷和她的再来一遍，是拖家带口的辛苦一年。
　　等终于回到卧室，她才耷拉下脸来，她靠在门上，精疲力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挪到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划过，她实在不甘心，可又实在胆小，脑子里无数个小人发出无数种声音。
　　“再来一遍万一还不如这次呢？”
　　“就差十分说不定明年就能考上了呢？”
　　“虽然没能超常发挥，但也没有失误啊。”
　　“黑马不都是无数次尝试，你得敢一敢啊。”
　　“大家都很满意，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你现在不说复读，真上了高中就来不及了？”
　　......
　　“你就非林云不可？连自己都不要了？”这句话轻飘飘的，夹在其他话里面，跟挠痒痒似的，却一下子砸醒了简遂，她爬起来洗了个热水澡，决定放过自己。
　　简遂太没有安全感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比之记忆里虚无缥缈的林云，更应该爱自己，却奈何总是续航不够，她只好把自己缩起来，伸出触角向外界寻求“帮助”，以期最小化伤害，最大化爱。她需要确定，确定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也是原谅简邦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可现在，情感重新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拼凑起零碎的林云，并告诉她说，“你看，他那样真实，努努力，触手可及。”这声音仿若鬼魅，游走在简遂周围，直到后背黏连的衣服让简遂不适，她才得以从中挣脱出来。
　　她稍稍坐直，拉了拉黏在后背上的衣服，跟空姐要了杯水，静坐了一会儿，还是打开手机查了查X大的分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