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含糊涂

5、第四章 涟漪

　　回过神来的时候，祁皓正在找停车位，她深吸了几口气，赶在下车前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停好车，祁皓递给她一把遮阳伞，她接过来的时候还想着能有多热，结果一下车，柏油马路被晒得晃人眼睛，太阳从四面八方拥了过来--她立马打开了伞。
　　看着在前面领路的祁皓和简邦民，她突然想起李香玉说，“太阳就该这样亮”。她也不着急赶上去，转动着伞柄，看着地上的影子动来晃去，心里那口憋闷的气也仿佛随着影子的摇晃被晃散了、冲淡了，轻轻地哼起了歌。
　　祁皓带着俩人到了一家本帮菜的小菜馆，门头是个木头刻的牌匾，刻的却是“广结善缘”四个字，简遂跟着进去发现整家店干净敞亮，因为都是隔断的包间，让简遂没那么紧张。
　　祁皓订了二楼靠窗的包间，服务员在询问完预定人的信息后带着她们上了二楼，落座之后，简遂在简邦民和祁皓的带动下，慢慢聊了起来。
　　三人喝着茶吃着菜，简遂想起去年过年的尴尬，有意的问祁皓，“去年怎么没见你回家过年啊？”。
　　简邦民和李香玉离婚后跟出轨的三儿也掰了，简遂高一的时候，和简邦民的关系有了很大的缓和，那年简邦民再婚，问简遂愿不愿意去，简遂拒绝了。
　　后来简邦民和简遂商量，能不能一家一边儿轮着过年，简遂答应了。但拒绝了和爷爷奶奶一起吃团圆饭，只答应和简邦民还有穆兰英一起，那也是她和穆兰英的第一次见面。
　　穆兰英很紧张，简邦民也很紧张，简遂更紧张。
　　她一紧张就不爱说话，那天在饭桌上，简遂看到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于是很给面子的吃了两碗米饭，她承认，那是她当时唯一能想到的表达自己感谢地方式。
　　而一直很努力地想和简遂处好关系的穆兰英，因为掉线的简邦民，只能不停地给简遂夹菜，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揣摩简遂的想法。
　　她觉得要是当时祁皓在，局面可能会有所好转。
　　祁皓明显一愣，放下茶杯说，“跟导师挖煤去了，本来以为能赶回去，结果没抢到票，就地过年了。”
　　简遂点了点头，刚准备把筷子放下，简邦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提议二人互加微信，“岁岁，快，跟你哥哥加个微信，你以后有什么X大的想问的，就可以直接联系你哥哥，方便。”
　　微信……，祁皓的“说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占据了简遂的脑子，简遂满脑子“你得现实点儿。”拿着筷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手悬在碗上，抬头看向祁皓。
　　祁皓倒是很镇定，很自然的拿出手机说，“我扫你吧。”
　　简遂只好放下筷子，僵硬的点了点头，配合着拿出了手机，说，“好。”
　　“叮”的一声，不待简遂反应，祁皓起身说，“我去结账。”
　　简遂转头看向简邦民，简邦民躲过简遂投来的眼神，自言自语道，“还剩了好些，咱们不能浪费，浪费可耻昂，”说着就抬手招呼了个服务员，“服务员，给两个打包盒。”
　　她知道简邦民高兴，接过服务员的打包盒把剩下的菜装进去，拿在了手里。
　　她和简邦民收拾了一下，到楼下去和祁皓会和，到门口的时候祁皓发消息让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到那儿的时候祁皓正好把车倒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祁皓说定了个民宿，和简邦民商量着带简遂多住几天，好好玩玩，赶着高三放松放松。
　　简遂看着祁皓一本正经的和简邦民说着自己的规划，低头看着手机上祁皓发来的“四大皆空”表情包，觉得自己放松不了。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祁浩定的民宿是一栋小二楼的别墅，一楼有开放式的厨房、客厅和一间卧室，二楼是两间带独立的卫生间的卧室，简遂挑了二楼落地窗的卧室，简邦民一楼。考虑到舟车劳累，三人决定一切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简遂躺在床上，打开手机，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祁皓的“四大皆空”，她直愣愣的盯着聊天界面出神，“终于知道‘上帝动一动手指头’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儿了，”简遂无奈的叹了口气。
　　突然，简遂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吓得深吸了口气，手机拿在手里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但祁皓并没有“凌迟”她太久，只是发来了一张X大一行的安排表，简遂没有细看，先回了个“辛苦了。”长舒了口气，她知道，祁皓已经翻篇了。
　　两人接着又商量了一下第二天的时间安排。
　　她没有拉窗帘，屋外的月亮悬在空中，看不到几颗星星，“一切都会过去，一切总会过去。”这样劝着，很快简遂便睡了过去。
　　除了刚开始的巧合，X大之行，顺利的跟开了挂一样，简遂想着睡前的祈祷可能真的有用，苦尽甘来，总不能什么巧合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譬如在飞机上幻想的撞见林云和女朋友的戏码也并没有出现，她旁敲侧击的询问并没能逃过祁浩的眼睛，但祁皓只是说，“大学生也要放暑假的妹妹。”
　　她闭上了嘴巴，瞬间觉得自己没脑子，逛了一上午校园，人并不很多，她也不觉得有问题，她跟着祁皓蹭X大的职工食堂，单纯觉得可能是因为职工食堂量大味美，也没注意学生食堂的窗口空空如也，也没想着学生们怎么吃饭，现在坐在草坪上被怼，只能在心里怪简邦民起不来床。
　　祁皓昨天晚上给简遂发消息商量早上逛校园，这样不热，下午还能缓缓地去爬个山看个日落，简遂答应了，结果卡在了简邦民上。
　　今天早上，祁皓打包了早饭到民宿接简邦民和简遂，简遂吃完早饭后，简邦民还没起床，祁皓去敲简邦民的门，结果简邦民闷在被子里也不开门，给简遂打了个电话说，“我起不来，你和祁皓去。”她刚要拒绝，简邦民就把电话给挂了，留下简遂和祁皓面面相觑。
　　祁皓挑了下眉毛，看着简遂说，“走吧，愣着干啥，我还能吃了你？”
　　简遂刚要回击，祁皓就转身走了，“我在车上等你。”
　　简遂像卡了个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好上楼拿包换衣服。
　　祁皓开着车，带着简遂从正门开了进去，递给保安一张临时停车证明，简遂看了一眼祁皓，祁皓立马开口说，“有人儿。”然后呲着牙，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简遂觉得自己能理解为什么简邦民和祁皓打成一片了。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祁皓问简遂，“所以要先去医学院？”
　　简遂觉得不在沉默中爆发，就要在沉默中消亡，冷哼了一声说，“我听哥哥的。”
　　祁皓果然一激灵，抓着方向盘的手一滑，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哔”的一声巨响，祁皓慌慌张张的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倒了进去。
　　简遂觉得自己死里逃生不容易，又觉得祁皓的反应有些有趣，没忍住笑了出来。祁皓靠在座位上看着简遂，也跟着笑了起来，过会儿，俩人笑罢了，祁皓说，“那就先去看看我妹夫的学院。”
　　简遂瞬间红了脸，还好地下停车场看不太出来，等出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祁皓带着简遂穿了两次地下通道，穿到了X大的图书馆，“我妈说你喜欢看书，我就想着先带你看看图书馆。”
　　简遂也知道祁皓说的是玩笑话，这会儿听到穆兰英还叮嘱了这些，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跟在了祁皓后面。
　　图书馆的位置上零零散散的坐了些人，大玻璃窗把太阳笼了进来照得人前程光明，空调的温度调的也刚好，茶水间的架子上还有考研考公的人放的“一起喝一起过”茶叶，阅览室门口的书架上，有老师挑出来的本月最佳，俩人逛了一会儿，祁皓就找了个阅览室坐了下来，简遂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又看了看图书馆的大玻璃窗，觉得在这儿学习应该很不错，祁皓小声问要不要在阅览室里坐一会儿，简遂想了想拒绝了，她怕她待久了，就死磕着X大不放了。
　　祁皓没说什么，带着简遂出了图书馆，然后开始带着简遂逛校园儿，“学校的颜值，很重要！我当时就是在我能上的学校里，搜地图搜学校简介搜校友分享，挨个搜了一遍环境。还有图书馆，我想的以后万一课业繁重，环境好能减轻我不少学业压力，谁知道天天出去挖煤。宿舍也很重要，但我俩性别，”他看了看简遂，简遂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我给你口头描述一下吧，宿舍都差不多，我们学校其实要看运气，有的是独立卫浴，有的得冲公共澡堂，独立卫浴要碰上个不爱干净的室友也白瞎，不过都是上床下桌，四人间、六人间......”
　　简遂听着祁皓边走边给她讲X大的好和有待改善，觉得学校又好又远，她拒绝了去医学院看看的提议，去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祁皓于是提议去“忘忧湖”前面的草坪坐坐，顺路买了一些零食。
　　俩人坐在草坪上吃着东西，早上还不是很热，偶尔还有风轻轻的吹一吹，夏天的风又绵又软，舒服的简遂眯了眯眼睛，她望向远处的“忘忧湖”，太阳照在上面粼粼发光，好像真的能让人忘记忧愁，就看见祁皓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等她转头看向祁皓，面前伸着一只握拳的手，“伸手。”
　　她木木的张开手，祁皓在离她手一拳的上方松开手，一个硬币大小的胸针掉在了她的手里，她拿到眼前，才发现那是X大医学院的院徽，简遂有些愣住了，这时正好有一阵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起了几缕她披散着的头发，她想“忘忧湖”的湖面应该起了些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