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应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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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浩开着车缓缓的向市区驶去，简邦民和祁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简遂一直望着窗外出神，窗外移动的柏油马路、绿油油的树、远处的山、偶尔飞过一两只的小鸟，明明尽在眼前，简遂却觉得越发的不真实，连与祁浩堪称八点档狗血电视剧剧情的缘分，都没能让简遂“真实”起来，她只是越来越，越来越不确定。
二人的声音渐渐成了背景音，直到车驶入市区，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等红灯，简遂才注意到窗外走走停停的行人。
正值夏天最热的时候，窗外的热气肆虐在街道上，仿佛能看到蒸发的水汽，车里开着的冷气并没能让简遂好受些，简遂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了些汗，她热得被迫缓过神儿，开始观察X大所在的A市，A市是座商业气很重的城市，但绿化做得很好，有不少老人坐在树下乘凉。
简遂随着老人们的身影抬眼望向盖在他们头上的树，那是棵枝繁叶茂的树，叶片又大又密，太阳打在上面，不同颜色的绿错落在枝干上，缓解了一些简遂的燥热。
车子逐渐驶向市中心，树变得越来越规整，简遂想，枝繁叶茂的大树、悠闲地在树下乘凉的老人也许只属于A市的边缘，没有了大树的庇佑简遂往里挪了挪，试图通过吐出身体里的热气来降温，但她看着窗外人们到处找着阴凉，轻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太阳光明晃晃的照在街道上，有些晃眼。她转过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通过减少和车座的接触来降温，她听见祁浩和简邦民聊到奖助学金，猛然想起初二的时候班里发补助。
班主任每次提醒都会盯着她说，她不明所以，只当是班主任习惯盯着这个方向，直到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问她父母离婚了怎么不交材料，她才意识到原来是在说给她听。
“如果是怕别人知道,老师可以保密。你放心。”简遂已经记不太得班主任的模样了，只记得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衣着朴素、总会被班里捣蛋的学生气红脸。
那时，父母离异是她小心翼翼藏起的秘密，怕极了别人的同情，于是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相当局促，最后只好说自己不知道可以申请。
“你这孩子，有钱不拿白不拿，先回去吧，老师给你妈妈打电话说需要什么材料。”
她低着头，没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只木讷的说了声谢谢，稀里糊涂的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以至于后来，简遂见到班主任，老觉得不自在，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的善意做出恰当的回应。
放学铃响了以后，她才开始慢吞吞的收拾起书包，她想着如何和李香玉说补助的事儿，她不是很想拿补助，她总觉得补助应该给真正需要的人，与社会责任感无关，与公平公正无关，与不占便宜无关，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并不可怜。
简遂纠结了一路，回家才发现李香玉不在，她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结果又开始担心起如何和班主任交代。
吃完饭，简遂在厨房帮姥爷洗碗，姥爷问她怎么忧心忡忡的，是不是零花钱不够用了，可以跟他说，他有小金库。
简遂笑出了声，然后开始认真的想该怎么说合适，姥爷停下洗碗的动作，偷偷看了眼姥姥在哪儿，给她指了指书架说，“就那个大字典，你自己翻一翻。”
“不是，不缺钱。”简遂接过姥爷递过来的盘子，用干抹布一圈一圈的擦着。
“那有什么好苦恼的。”姥爷开始涮水，涮了两个盘子后说，“不会是早恋了吧。”
“嗯~”简遂摇了摇头，继续接过涮好的盘子擦干，边擦边说，“是老师让我申请单亲补助，但我不是很想要。”
“怎么了？有人笑话你了？”姥爷停下手里的活，手还浸在涮碗的盆里。
“不是，她偷偷把我叫到办公室的。”简遂对上姥爷的眼睛，摇了摇头。
“那要看你怎么看了，是把这个钱当做国家对你的关心，还是把这个钱当做单亲的证明了。”姥爷听罢，把盆里的水倒到了水槽里，接过简遂手里的抹布开始擦水。
“我就是觉得家里也不困难，平白拿补助说不过去。”简遂把“可怜”压进心底，挑挑拣拣拿不困难挡在了自己前面。
姥爷又洗了洗抹布，拧干搭在架子上，擦了擦手说，“那我们就跟妈妈说不拿。这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走吧，缓一缓写作业去。”
“嗯。”简遂冲姥爷笑着点点头，没那么不安了。
李香玉回来的时候，她刚好写完作业，她陪着李香玉吃完饭，斟酌着问李香玉班主任有没有打电话。
“打啦。”李香玉端着水果和简遂找了个电影躺在了沙发上。
“但我拒绝她了，我跟她说，谢谢她的好意，但家里确实不困难，就不拿了，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吧。”说着李香玉往简遂嘴里塞了一个葡萄。
“她怎么说？”简遂嚼了嚼，酸甜酸甜的，拽了一小枝下来拿在手里，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
“她说怪不得你今天下午看着有点儿不情愿，她还以为是你比较敏感。”李香玉看着电影片头的龙，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然后呢？”简遂顺势躺在了李香玉的腿上。
“没有然后啦，我跟她说谢谢她。”
李香玉把简遂往怀里带了带，“我想着你肯定不愿意要。”
简遂抬了抬头，问李香玉，“你怎么知道的？”
“心灵感应。”她笑着又给简遂塞了瓣橘子，然后说，“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聊聊这事儿，一直不知道咋开口。”
她暂停了电影，仰头靠在了沙发上，好像鼓起了极大地勇气，“离婚了之后我也想了好多，从结婚到生孩子到你上学，后来我想通了。
“想通那天是个大太阳，我把窗帘拉开，第一次醒来没埋怨你爸爸出轨。你猜我想的什么？你一定想不到，我想的是‘还好出轨了’，”
简遂呼吸一滞，就听见李香玉继续说，“吓一跳吧？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然后我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好像生下来没那么开心过，我在为我自己开心，打心底里的。
“我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觉得爱能战胜一切，当时第一次跟你爸回家，你奶奶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我当时委屈死了，也没敢跟你姥姥姥爷说，你爸爸安慰了我一会儿我就好了。现在想想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
“刚嫁进去的时候，我就不太适应跟你奶奶爷爷一起生活，天天吵架，两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你爸刚开始还安慰我，后来干脆贷款买了个房子，我俩就搬走了，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我和你奶奶确实不咋吵了。
“但我开始跟你爸吵，刚离虎口，又进狼窝，我比跟你奶奶吵架还累，我当时就想，怎么跟谈恋爱的时候不一样了呢？还没想明白，就被你爸家的亲戚们催着生孩子，被催的多了竟然也跟着就觉得，有个孩子就好了，倒不是想拴住你爸爸，他当时还没出轨。我当时觉得我可能把太多注意力放你爸身上了，要是有个孩子，说不定能散散注意力，就这么生了你。
“我是万没想到最大的矛盾才来，你奶就想要个男孩儿，可我觉得孩子一个就够了，当时我还坐月子呢，因为这个，气的够呛，你爸爸倒是没这个重男轻女的思想，喜欢你的很。不知道他怎么跟你奶奶说的，你奶奶后来慢慢就不提了。
“我刚松一口气，你就要上学了，本来挺高兴一事儿，我和你爸又吵起来了，他觉得娃娃就该放养，我觉得他不负责任，其实现在想想，哪有什么不负责任的，你爸爸对你，是真的上心。纯是我和你爸爸三观不合。只是我一直没发现，觉得什么事情都能磨合。但有些事情，真不是磨合就能解决的，有可能越刺越深。
“再后来就是他出轨，我第一次那么理直气壮的跑到你奶奶家告状，结果你奶说，还不是我生不出男的，我当时就决定要离婚，其实现在想想，我跑去找你奶奶，可能就是咽不下我俩世纪不和的气，结果更气。所以他们老说，三观不合聊不到一处，是真的，有理也不行，有理也是无理。
“我气势汹汹的回家，巴不得立马就离婚，结果一开门，你跑过来迎我，我又开始害怕了，我害怕你选你爸，这么多年，我忍这个忍那个，忍了半辈子，偏偏还没能当一个好妈妈，我想想我的那些偏执，自以为的对你好，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我当时就想，只要你能跟我，我就想尽办法让你快乐。可我又不敢问你，我就墨迹了半个月。期间跟你爸也提过几次。他死活不同意。
“他也想要你，但你奶奶这么多年不满意我，巴不得我俩赶紧离了，让他生个大胖小子，我又死咬着不松口，你爸没办法就妥协了。”
说完，李香玉捏了捏简遂的手，长舒了一口气，简遂侧过身搂住了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李香玉的衣服上，简遂不敢出声，憋着气，死咬着下嘴唇。
她不知道这期间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李香玉变“好”了，她以为是离婚给她的打击太大，于是她不去提及，也不愿回想，她把所有的错都推给简邦民，刻意的不去和简邦民联系，甚至不愿看见简邦民的信息，那个记忆里的简邦民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李香玉摸了摸简遂的头，笑着说，“真好啊，岁岁，我才发现，人要是干错了事儿，就会一步错步步错，但要是走对了路，就连太阳晒的你睁不开眼睛，你也觉得太阳就该那样亮。”
简遂跟着点了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你爸对你好，你就受着就行了，那是你应得的。
“妈妈就是怕你拿大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什么错都没有。他是对不起咱俩，但别因为我不原谅他，你该有你的选择，再说，爱嘛，越多越好咯，只要是对你好的，不要白不要嘛......”
那天简遂回卧室想了很久，拿起手机把简邦民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应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