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含糊涂

3、第二章 接机

　　俩人出发那天，简遂的右眼皮跳个不停，虽然笃信左眼跳财，右眼眼皮痉挛，但她还是刹不住脑子里自动蹦出的画面。
　　不知道是第几感算卦，不停地暗示她可能会在X大遇见林云和他的女朋友。
　　她只好跟着抑制不住的幻想，做出了十八种应对方案，以及上百种安慰自己的方法，一路上义愤填膺，仿佛她才是那个“正宫”，兴奋地根本睡不着。
　　简邦民试着找了几次话题，见简遂答得心不在焉，问空姐要了条毯子睡了过去。

　　坐大巴车往大厅走的时候，简邦民接了个电话，简遂听着电话飘出的女声，心中警铃大作。简邦民看了眼简遂，轻轻点了点头说“好”，没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一直等到等行李的时候，简遂等到简邦民说，穆阿姨的儿子就在X大，他可能要来接机，还不确定，不知道他能不能跟老师请好假。
　　简遂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当回事儿。
　　俩人推着行李往外出的时候，简邦民接到了祁皓的电话，“小祁啊，叔叔马上了，刚取上行李，和你妹妹正过来呢。”
　　简邦民似乎对促成简遂接受穆阿姨的好意格外执着，总会在这些时刻表现出对简遂的高度关注，让简遂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需要在家找面镜子做做表情管理，好让自己的反应不寒了老父亲的心。
　　她也知道那些用词的刻意背后简邦民的试探。
　　她只是不明白已经成为事实的婚姻，为什么偏偏需要她的认可，如果真的很需要，又为什么是在结婚后？
　　她看腻了这些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为了让自己好过的过度关注。
　　在每一次的瞬间，她总会觉得自己像不耐晒的绿萝曝光在盛夏的炙热阳光下，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叶片焦黄。
　　她知道只要她稍作挣扎，甚至只是展露出一个早已看透了他们的把戏的戏谑的眼神，他们就会功亏一篑，立马缴械投降，慌忙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措辞开脱。
　　那无非就是一些重复了无数遍的，毫无意义的对不起之类的道歉，甚至早已失去了道歉的功用，只是为了安抚自己的心虚。
　　比起这些，“妹妹”这个称呼实在是无足轻重，她平静的点了点头，以此作为对简邦民的回应。
　　简邦民立刻喜笑颜开，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简遂以为，这应该就是这场旅行唯一的人为的意料之外了。
　　直到三人见面，简遂对上了祁皓的眼神。
　　简邦民沉浸在简遂的“接受良好”中，履行着搭线人的职责，开始介绍二人认识，“岁岁，这就我跟你常提的你穆阿姨的儿子，祁皓。”
　　晴天霹雳。
　　“小祁啊，这我女儿，简遂。”
　　两人在简邦民的介绍中逐渐缓过了神，她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绝望的闭了一秒眼睛，试图重启。
　　祁皓憋住笑，对简遂说，“叫我祁皓就行。”
　　“简遂。”
　　简遂说完，就慢慢地退到了简邦民身后，想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她不是很想面对现实。
　　她努力搜寻小时候的记忆，关于祁皓和穆阿姨的关系她竟然一片空白，唯一记得祁皓单亲跟着爸爸，连祁皓父亲的样子都模糊不清，只记得是个瘦高的男人，院里的小孩儿都很怕他。
　　怎么会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呢？
　　简邦民和祁皓频频转头怕她跟丢，她只好上前赶到他们旁边安静地待着。
　　不说话总行了吧。
　　简遂带着说多错多的想法，一言不发，装出昏昏欲睡的表情麻痹简邦民的关心，平安走到了祁皓的车前。

　　祁皓租了辆车，进车给简遂递了个汉堡，说，“你穆阿姨说你不爱吃飞机餐，怕你下飞机饿，让我准备的。”
　　简遂愣了一下，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很轻，汉堡拿在手上没有什么存在感，简遂觉得自己可能晕机了。
　　她把拿着汉堡的手放在腿上，盯着汉堡出神。
　　简邦民坐在副驾驶上和祁皓聊起了X大，她本来应该很感兴趣，却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本以为自己跟穆阿姨都吃过几次饭了她早就不在意了，却被穆阿姨的儿子是祁皓的尴尬情绪影响着难过了起来，尤其是看到祁皓和简邦民相处的很不错，自己和穆兰英却还在客套，陌生人的客套。

　　初一的时候，简遂的妈妈发现简邦民婚内出轨，很快离了婚。
　　李香玉强势固执了半辈子，突然一下子泄了气，她拒绝了简邦民的财产补偿，几乎毫不费力的争得了简遂的抚养权。
　　说来好笑，李香兰的毫不费力，得益于简遂重男轻女的奶奶。
　　简遂的奶奶觉得，一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出去，留不了简家的种，留着干什么。
　　她说的那样理直气壮，仿佛简遂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李香玉买椟还珠的行为在她眼里简直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简邦民试图再挣扎一下简遂的抚养权，不停地问简遂愿不愿意跟着爸爸。
　　他单膝跪在简遂面前，试图让简遂感受到他的真诚，却被简遂的奶奶一把撕了一起来，边骂边打，问简邦民是不是没见过孩子。
　　简遂的姥姥姥爷气的直发抖，姥姥把简遂搂在怀里，脾气极好的姥爷没忍住重重的拍了两下桌子，吓得简遂往姥姥的怀里缩了又缩，看到简遂的害怕，姥爷犹豫了许久背过了身。
　　那天回家，简遂在日记里写道，”那一仗吵得凶极了，姥姥握着我的手都在发抖，姥爷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动画片原来也不全是骗人的，我不该跟林云说没有奥特曼。......”
　　她不再记得过多的细节，只记得她奶奶说完那句话后，李女士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死死的盯着对面老人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原本嘈杂的房间里不再有声音，她才开口说道，“简邦民，孩子归我。”
　　一直沉默忍受着母亲的谩骂捶打的简邦民像是再无挣扎的气力，长叹了一口气后说“好，房子也归你。就当是我的补偿。”
　　他不顾母亲听完后的费力拉扯，大喊了一声“妈”，在老太太震愣的时候，又补了句，“还有孩子的抚养费也全让我出吧，我就想能常见见她。是我对不起你和岁岁。”
　　“能。”简遂看着上一秒歇斯底里的制住了所有人的李香兰在说这句话时提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说完这句话，李香玉起身准备离开，长达半个月的争吵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她转身冲她的爸妈抱歉的笑了笑，“走吧，爸、妈”。
　　她走过去牵起简遂的手，用大拇指搓了搓简遂的手背，好像一下子安定了下来，深吸了口气，跟简遂说，“回家。”
　　简遂用力握了握李香玉的手，想说些什么，却梗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她一下子红了眼眶，只好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恨透了自己的胆小、怯懦。
　　快要出门的时候，简遂一直沉默的姥爷突然转身说，“你说我们女娃娃，你自己不也是个女娃娃，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完，姥爷就牵着姥姥的手带着简遂和李香玉回家了。
　　那还是小老头儿第一次“批评”别人。
　　简遂想到这儿，就听见简邦民在叫她的名字，她“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小祁问是先找饭馆吃饭还是去民宿休息一下再吃？”
　　“直接吃饭吧，来回开车怪累的。”
　　说完，她看见祁皓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扭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