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执拗 ...
-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简遂坐在五楼的教室里补课,新建的校区树高不过楼,无遮无拦。
太阳高挂在天上,像是为新一批的高三学特设的迷障。
班主任和家长们商量着一起给大家定了薄纱窗帘,本意是厚窗帘遮得太严实透不过气容易犯困,还费电,结果薄纱把太阳柔焦打进来,更困了。
她看着过道里穿着polo衫的政治老师右手握拳砸着左手的手心,知道李老头又在强调重点了。
她用手揉了揉脸正准备清醒清醒,“经济”两个字就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突然想起高一文理还没分科的时候,也是李老头给她带政治,讲到经济那一章,说农民的鸡卖不出去,“这时候经济不好了呀,该怎么办呢?”
李老头一贯是这样“设问”的讲课方式,偏那天她同桌没有睡着,很认真的看着李老头说“卖鸡饲料呀。”
大家哄堂大笑,李老头也乐了,夸他有做生意的头脑。
她突然不想听课了,举手示意要上厕所,就出去了。
从教学楼到厕所有好长的一段距离,太阳高挂在天空上,晒得她睁不开眼睛,到水房猛洗了一把脸才微微缓过神来,她想着算了,赶紧回去吧,就看见她高一时的同桌走了过来。
“溜号儿?”同桌走到她旁边的水龙头边儿洗了把脸,连带着板寸的头和脖颈,他本来想甩甩头,看着两人的距离作罢了。
“太热了。”简遂脸上挂着的水,被同桌带进来的一阵风掠过,平添了些凉意,她慢慢的吐了口气。
“我就不热,我做一道题心能凉半截,我出来放过自己来了。”他伸出手当扇子,帮简遂扇了扇风。
“哈哈哈哈哈理科杀伐果决。”简遂听完仿佛回到了二人坐同桌的时候,那时候两个人也是这样,互相接梗,彼此“扶持”着渡过不想上的课。
“哈哈哈哈哈那文科就是温水煮青蛙。”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纸,递给简遂。
“哟,真稀奇啊。”
简遂记起以前她扔个抽纸在桌上,来来往往的人有用没用都要问她抽两张,同桌借着她的光,从不带纸。
有天中午她去的晚,回班发现他同桌环着肚子躬着身,被几个男生围在课桌前,周围的同学看着他们嬉闹,一个女生看她来了,冲她说,“快去救你同桌。”
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抽纸被抽了太多,同桌就顺手藏到了校服里,来往的人发现抽纸没了,随口问了两句,得知是被同桌藏起来了,一下子来了兴致,非要抽两张不可。
见她来,大家又闹了两下,嘻嘻哈哈的笑闹着离开了。
“你走了,班里都没纸可抽了,我看着那帮偷纸的贼害怕,让我妈批发了点儿小的,轻易不示人。”
俩人又说了几句话,简遂觉得自己缓的差不多了,就打招呼先走了。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还有四天,补课就结束了。
晚上放学,简邦民在校门口等她,说跟李女士打过招呼了,想跟简遂边吃饭边把去X大逛校园的时间定了,问简遂什么时候补课结束。
简遂这才想起来自己选完文科后还是有些不甘心,就跟她爸说想去X大看看,她爸觉得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去效果最好,俩人当时就定了下来,结果简邦民记得,简遂不记得了。
她当时自认为这是对两颗心的安抚,一颗自己的真心喜欢,一颗老父亲的不是摆烂,没成想,给自己挖了个坑。
简遂选了个就近的面馆,想的速战速决,只说都按简邦民安排的来,她没有什么异议,她又跟简邦民发了自己的放假日期,让简邦民找个两人都有空的时候。
吃饭的中途简邦民接了个电话,简遂装没听出来,跟他说自己太累了想早点回家,堵住了简邦民的话口。
她其实已经不在意简邦民的再婚,只是对于和继母的相处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一路走回家,看着街上的老人和小孩儿,温度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配合着降一降,只是在夜色的陪衬下,带给人们些视觉上的凉意,她抬起胳膊想摸一摸风,却只有些走路带来的气流的波动。
那不是风。
进了大院儿,她看见林云奶奶家的灯开着,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林云走后,林云奶奶家的灯亮的不是很频繁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林云爷爷的去世让两个人试图以自己的方式逃避——林云的难得回来,林云奶奶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她有时无意识地在小区里乱转,最后都会停在当初和林云爷爷晒太阳的地方,然后走过去蹲在当时自己讲故事的位置上,看着院子里寥寥无几的老人和小孩儿。
人都去哪儿了呢?
林云还上初中的时候周末偶尔会回奶奶家,她不总能赶上,有回买完菜故意从他家楼下路过,就听见他抱着他奶奶在厨房撒娇,大概是说自己也会做饭,为什么不让他做。
她猫着腰慢慢的走过去,靠在墙边儿,偷听完了整段对话,心跳个不停。
直到厨房没人了,二人的交谈声听不见了,她才反应过来,赶忙跑回了家。
那次也是夏天。
文理分科后,她缓了一年,逐渐在文科里找回自我,对林云的喜欢却只增不减。
她走到窗前的榆树下停了下来,看着林云的奶奶在厨房里忙着些什么,她站了好一会儿,通过飘出窗外的声音分辨林云的奶奶进行到了哪一步。
洗菜、切菜、洗菜、炒菜,等香味儿飘出来的时候,她咽了咽口水,她一直记得林云奶奶做的饭菜的香味儿。
不知道是不是摆盘放到了窗户前的料理台上,林云的奶奶侧身放完菜后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
简遂慌忙转身,确定了自己被榆树遮挡看不清楚,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来,心跳却一直持续到了她回家。
以往,她望着空屋子,都是对物是人非的遗憾,见着了人,像是触发了机关,回忆纷至沓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X大万一就是个提示呢?”,简遂的胡思乱想一直持续到了她上床睡觉,被橙黄的灯光吸引着,榆树的阴影包庇着,回忆中的味道引诱着,一切本不该的事情,偷偷窜出了头。
她准备试着先跟林云聊聊天,万一他还记得,试试又不吃亏。
这次不再是自我感动式的长篇大论,简遂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说,“你好,我是纺织厂大院儿的简遂,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就要升高三了,听说你考到了X大,想跟你问问,不知道你方便吗?”。
她刻意避开了那个暑假。
她斟酌了许久,觉得从学校入手最稳妥,最不刻意,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到更好的了,就狠了狠心,点击了发送。
感叹号。
简遂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也有点儿如释重负,她觉得自己突然找他,怎么措辞都很刻意,她骗不了自己。
她放下手机准备睡觉,辗转了半天,又觉得可以试着找个中间人,曲线救国,让中间人把她介绍给林云,于是她又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床头的灯。
她靠坐在床头,翻着联系人列表,一个一个的斟酌排除,整个人自说自话轻快的不得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床头灯把她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开着的窗户带动着影子起伏摇曳。
思来想去,简遂选定了祁皓,林云的幼儿园同学。
但大院里的人早就散的天南海北了,她跟祁皓也是偶然在公交车站碰到加的好友,平时并不联系。
那天她上完补习班挑了辆人少的公交车回家,一下车就看见祁皓正好从前一辆公交车上下车,俩人一前一后的往大院里回,走的都很不自在,最后是祁皓忍不住,跟她打了个招呼。
他们就一路从车站聊到了大院,顺便加了个联系方式,维持一下虚假的表面情谊。
她措辞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打直球,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她决定先把作业写了,等到写完作业,祁皓才回她了个二维码。
“加微信。”
简遂觉得人要有骨气,倒了杯水才加。
通过好友申请后,简遂简单说明了来意,又是好一会儿没动静,简遂决定先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简遂看着祁皓半夜三点多的回复,觉得自己睡对了。
但祁皓回的很不客气。
祁皓的原话忒絮叨,大意是,俩人圈子不同,简遂忙着高考,林云忙着社团,聊不到一处,再者,说是重逢,五年没见,就是陌生人,消息都没发出去,不是吗?
“他对你新的吸引倒是源源不断,你呢?你对他有什么吸引?你正在经历的阶段、你即将经历的阶段,他什么没经历过?”
当头一棒。
“简遂,我说的是实话,你得实际点儿。”
简遂没再回他,她实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