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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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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努地方不大,却有着丰富的矿藏,又因着靠海,勘测出的石油储量也不菲。
多年来,这片土地与安宁绝缘,政权几易更迭,一直处在动荡不安的状态中。
卡努三方割据,穆萨拿到了海岸线以及中部部分腹地的控制权,占据了近二分之一的国土,剩下的,就是巴塞尔那派和少数部落武装。
巴塞尔出生卡努富裕阶级,早年留过学,掌权风格柔中带刚,无奈出海口在穆萨手中,经济一直是软肋。
穆萨独裁专制,喜怒不定,但靠贩卖矿石石油所得,获得了大量先进武器、接纳了各式亡命天涯之人。
穆萨和他的军队,残暴之名,昭著天下。
金宴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她知道自己被人绑架了。
她只是进了洗手间,后来,就一直别人裹挟辗转着。
她应该是被人下了药,全身力气全无,意识半昏迷。
金宴完全醒来的时候,是个黄昏。
她睁眼,就看到斑驳的天花板贴着昏黄的柔光。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金宴倏然起身,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非常简朴的棉质袍子。
她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在这时,屋外爆发出一阵阵呼喊。
男人欢呼声、还有女人的凄厉声。
金宴颤抖了起来,抖抖索索地下了地,楼下又是一声尖叫,她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挣扎着扶着铁丝床起身,一步步走到了阳台。
那一幕,金宴永生难忘。
楼下的空旷地上,一群肤色各异穿着凌乱军服的粗壮士兵,围着两三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用长□□刀那头擦着皮肤,血痕随着女人的四处奔跑,越来越多,血开始流淌,遍布身上,艳丽地令人刺目。
女人没有力气终于跑不动也喊不动了,几个大汉或抱或夹着她们哈哈笑着走向了远方的帐篷。
其他人相互击掌起哄着。
有个女人头发很长,棕色的卷曲着拖着地,一路向着夕阳。
本来,这里的景色应该很美,远处的海岸线托着滚烫的落日,海与陆地连接处是大片的洁白沙滩。
金宴颤抖着背靠着墙,慢慢蹲在了地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
房门此时打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和一个黝黑的高壮男人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一边冲过来伸手抓她。
金宴反应过来,迅速起身,死死抓着一个铁栏杆,没说话,但就是不放手。
那个女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金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是学语言的,这个时候已经不想任何事情了。
而那个高壮的男人诡异地看着他,拉她的手变成了揉捏她的肌肤。
“滚!放开我!!”金宴忍不住暴怒挣扎。
混沌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说了什么,女人快速的停止了动作,消失在门后。而那个黝黑的男子此时变得卑微,站在了男人身后。
“周太太……”
金宴整个人一震,是中文。
立在门口的男人,瘦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军裤,深刻五官之下小麦色的皮肤蒙着层汗,黑亮的长发束在脑后。
男人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湛蓝色的眼睛。
似海底的深渊静静凝视着你。
那没有波澜的视线,令人不寒而栗。
“周太太,非常遗憾以这样的方式迎接你,我想,牧应该在来的路上。我相信,很快你们就能团圆,中文是这样的说的吧,团圆。”除了有点特别口音,男人的中文说得很好。
金宴冷静了下来,她终于知道了自己被绑来的作用。
“你是谁?”
男人一笑,欣赏的目光笼在她身上,“我是穆萨,牧应该没提过我?”
金宴一脸茫然。
穆萨忽而问了另个问题,“你见过沈吗?”
金宴一愣,沈……沈渭城吗?
她不能确定,他说的沈,音调更像是神的发音。
她不知道能不能回答,干脆不说话。
穆萨却似看透她的想法,“看来你见过。”
金宴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鼓起勇气问,“这是哪里?”
穆萨耸耸肩,“卡努。”
金宴瞬间捏紧拳头,这里是卡努?!
周牧云和她说过,以前最危险的地方曾去过卡努,但具体什么事他没多说。
“不要紧张,周太太,我和牧说过,会好好安排你,所以,你就在这里,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你的安全,不过……” 语音一转,穆萨手指指外头,“如果你乱跑,那下场我就不能保证有多好了……”
他都看见了!
金宴闭闭眼,不再言语。
穆萨没再搭理她,径自出了门。
过了不久,先前那个女人拖了个箱子过来,穆萨“好心”地把她的行李箱也拿了过来,再拿了点她叫不出名字的饭菜。
金宴翻了翻,都是衣服,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她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一个原始状态,而且是充满危险的境地。
她闭眼,索性这只是私人行程,没有公用的东西带在身边。
金宴看着篮子里似乎是食物的东西,随手拿起一个类似馒头一样的咬了口,没什么味道,但起码可以饱腹。
她期待见到周牧云,又害怕见到他。
她无比思念着远方。
海边的夜晚,真冷。
沙漠的晚风寒冷刺骨。
周牧云和卡尔曼站在路口,后方车辆的探照灯直直照亮前方的路。这是个岔路口。
上一次,他和沈家老太太顶着海风眺望着海岸线的那头。
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跨国出行了,这次大动干戈地动用了沈家邮轮,已是惊动四方。
外界并不知道沈渭城消失在卡努。
老太太守着公海,双手紧握着周牧云的手。
“小云,你和阿城都是好孩子。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一条腿都已入土,才想明白世上对好的定义,都太过绝对。”
周牧云拍拍她手,宽她的心。
“您放心,我会带着他一起回来。”
“小云啊,阿城进去的时候,是做了一切的安排的。” 老太太平日里雷厉风行,此时眼怀悲悯。“不强求,如果真不行,全须全尾的回来,无论生死……”
“全须全尾,无论生死……”周牧云闭眼,默念着当时老太太的话,心如刀割。
“周,东西你都带好了吗?” 卡尔曼喊了他一声,伸手帮他固定住卫星电话。
卡尔曼是埃里克私人军的头头之一,跟着埃里克很久,自然和周牧云相识。
他长在这块大陆,黑色的皮肤一米九的个头,孔武有力的身材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满满的压迫感。
周牧云回过神拍拍自己的腰,该带的都带了。“放心。”
“保护好自己,就你这小鸡身材,还是乖乖等我们来。”卡尔曼性格率直,说起话来毫不含糊。
周牧云看着身上松垮的工装服,苦笑下,“我知道,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卡尔曼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见周牧云吃痛的皱眉,哈哈大笑起来,夜色中,牙齿白得透彻,“能见到传说中的穆萨,我真是高兴!”
周牧云转身跳上吉普车,往后挥一挥手,孤身一人往前开去。
卡尔曼看着车灯湮灭在暗夜,慢慢收拢起刚才轻松的态势,他抬手轻轻吹了声口哨,火力组、突击组、爆破组、支援组各就各位,车辆在黑夜中向右疾驰而去。
晨光微熹。
周牧云睁眼,降下车窗,让风吹进醒醒神。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合眼了,刚才找了个掩体,停下稍事休息,想不到竟然睡了过去。
看了看四周,道路越发清晰可见,同时更加明显的,是断壁残垣,还有墙上道道弹痕。
周牧云正想发动车子,就听见四周哗哗的走动,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举着各色武器散落在吉普四周。
他面色未改,举着手走了出来。
“是穆萨请我来的。”他说得是法语,看了眼队伍,又用英语再说了遍。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带头的是当地人,他拿起了电话。
再次见到穆萨,他正在海边享受着早餐。
白纱掩映下的木制亭子里,男人披散着长发,缓缓的给面包涂着黄油,莫名有种浪漫的气氛,和周围持|枪恶煞,如此格格不入。
周牧云没再多说,在对面位置坐了下来,慢慢喝了口咖啡。
穆萨拿着面包咬了口,也喝着咖啡。
“我算算,沈还有几天就来了?”
周牧云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淡淡说道:“他能活着已经是神的保佑。”
穆萨双手一摊,漫不经心地,“谢谢上帝。”
“我来带走我的妻子。”
穆萨短促地笑了声,舔了舔餐刀上的黄油。“你太太的皮肤,像这黄油一样细腻。”
周牧云脸一沉,咖啡杯重重磕在了桌上。
“我来带走我的妻子!”他再次重复说了句。
“她过得很好,你随时可以去看。”
周牧云起身,离他最近的人迅速靠近,搜寻着他的身体,把武器、电话全都一一卸了下来。
穆萨看了眼他的手腕,垂眸随意地挥了挥,“带他去!”
周牧云头也不回的离开。
穆萨把餐刀一扔,拿起了咖啡,对着海的方向举了举杯。
“沈,倒计时又开始了……”
金宴太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睡了过去。
睡得不安稳。
黑夜中海风吹过破旧窗台,发出哀鸣。
她在各色的梦中辗转。
不知怎的,梦见某个晚上,她和周牧云相拥聊天。
她说,我要抽查下,你有没有忘记当时的承诺,关于自私的承诺。
周牧云捏捏她的耳朵,重复着很早前的话,即使消失,我也会带着你,原谅我的自私。
金宴笑眯了眼,也重复着:说话算话,周牧云。一定一定不要抛下我,要自私点。
她见自己浮于这场景之上,看相拥的两人幸福微笑。
成谶之语,如今看来悚然于心。
她忽然不想他为了两人这么自私,她想他能够为着自己自私些,可以活一人为什么要死两人。
人真是矛盾至极的动物。
“不要……不要……”金宴在梦中呓语。
一只大手紧紧抓着她的手。
是很温暖熟悉的气息。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又睡去。
终于不再辗转反侧。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周牧云轻轻地摸着她,一寸一寸,从脸到肩胛再到柔嫩的肌肤。
他笑了,轻轻的呼了口气。
此刻,他一身风尘,却依然小心翼翼隔着被拥住她。
天塌下来,也就这样了吧。
至少,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