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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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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像小时候一样,去江边散步消食。
他又在打电话。
金宴发现他其实挺忙的,尤其是晚上。应该是跨国电话,听懂了几个词,感觉是法语。
不知不觉秋天已过去,初冬的寒冷带着点秋末的余温。
尽管江风略凛冽,还是有不少人在跑步或者快走。
周牧云放下电话,看着一个个经过自己的路人,又看看金宴消瘦的身形,突然说:“我记得以前你体育很好,现在也在锻炼吗?”
金宴知道他在挑话题,刚才吃饭的时候,其实还是略微有点尴尬的,除了聊小时候的事,聊家里的事情,其他的他们并无交集,而这其他,是人生中最青春的一段。
“刚回来在办公室的时候,早上起来还是会跑一跑,后来要跑车,有时候要很早起,一来二去的,就没了这个习惯。”她乖乖地回答。
“那后面跟我一起跑?”
金宴觉得自己没这么自律。“你觉得我坚持的了吗?”
“为什么坚持不了呢?”
是啊,为什么不行呢?
“好啊……”
“那说定了。”周牧云忽然伸出手,手心向上。
金宴看着眼前的大手,路灯昏暗,照在手掌心,像团微火。
和小时候一样,她的手轻拍了下,两人同时轻轻击掌。
“不许耍赖,明天我们这里见!”两人定好时间,继续前行。
他让她时间想,在这个过程中,也带着她一点点改变。
第二天早上,金宴把准备好的休闲服穿上,浅蓝色,是翦翦送她的。
这么一想起来,她的两个闺蜜都会送她衣服,只是她觉得平时用不太到,都会被她深藏。
洗漱完毕,衣服上身,头发一绑,镜子里的女孩对自己甜甜一笑。
她愣住。
像回到了从前。
那个时候即使家里磕磕碰碰,可爸妈尚在,家还是家,她偶尔也有放松快乐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周牧云没打电话提醒,只是在约定时间等。
金宴准时来了。
晨光微曦,江风雾渐。
女孩绑着个高马尾,蓝色的休闲服,清爽的像春天的风。
周牧云抬手指指表针,“非常准时,乖孩子!”
金宴羞赧,马上又虚张声势地说了句:“跑不跑?”
周牧云笑笑,“跑啊!”
结果,当然是气喘吁吁的金宴和气定神闲的某人。
周牧云小店里买了瓶水,扔了一瓶过去。
“少喝点,润润喉,往回走的时候,你看看哪里,我们去吃早饭。”
金宴理了理汗湿的头发,仰头喝了口。
周牧云默默看着,把随身的小毛巾递了过去。
金宴不在意的擦了擦,太累了,没在意谁的毛巾。
天气极好,冬日的暖阳,掩盖了些晨起时的凉意,沉睡中的小城被阳光唤醒,来去车辆喧嚣渐起。
两个人沿着大桥,慢慢往回走,边走边闲聊着。
外人看来,周牧云不是话多的人,但其实在熟悉的人面前,他一向不吝于分享,尤其是小燕子。
“刚上大学,磊子那人就天天跑操场,一二来去,我也被带着去跑,后来不跑反而不习惯。”
“我们那个宿舍的人,比较奇怪,都不太爱玩游戏,我和磊子喜欢运动,另两个,一个喜欢钻实验室,另一个成天泡图书馆。”
“刚去美国的时候,身上钱不太多,学校住宿也没申请到,临时住了一个不太好的区,那个时候没经验,早起跑步的时候,就被人抢了……”
金宴开始安静的听着,到这里,脸发白。
“那没事吧?”她打断。
周牧云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说的太随意,他自己没觉得,倒是让听的人担心。
“都是过去的事了,放心。”
金宴看着周牧云一脸云淡风轻。
周牧云揪了下她的马尾,“好了,吃早饭去?嗯?”
金宴知道他怕她多想,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两人随意找了家面馆,吃着早晨兰城特有的拌面。
消耗巨大,金宴吃的略急,周牧云把她的头发捋了捋。
金宴抬头朝他笑笑。
“你真是和小时候一样,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急。”周牧云慢慢用筷子拌着面,还没吃一口。
“那个时候你动作是真慢,吃个东西要这么斯文干嘛?”金宴看着他慢悠悠,真的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你叫我什么来着?”冷不丁他来一句。
“慢龟!”金宴一时口快,说完就马上闭嘴了。
“嗯……”周牧云尝了口,不紧不慢回道。“这倒记得很清楚。”
“我……”金宴忽然想起,那个时候同学正好来找他,听见了,好像传到了学校……
好吧……青梅竹马果然什么破事都有。
金宴索性埋头苦吃,不再搭理他。
周牧云笑笑。还真是孩子一样。
早晨的小店,四壁斑驳却依旧生意兴隆,四处都是方言吆喝着,或者邻里朋友热络的交谈着。
悠然的生活气息笼罩着。
或许,她真的可以依靠他一下。就一下下。
吃完又继续走,到了家,这个点外婆肯定出去散步了,她就没往里走。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动。
空气里有两个人轻微的喘气声。
金宴觉得头发有点松散,她把皮筋拉下又重新扎起头发。
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又被拢起。
淡淡的香味轻轻拂来。
周牧云插着兜,状似随意问道:“明天继续?”
“好的。”金宴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她的兴奋。
“看来,你适应了?”
“本来我就喜欢呀,只是以前没想过。”
“那,明天见!”
“嗯!拜拜!”她甩甩手,走开了。
金宴跑步的习惯,就这样被周牧云养了出来。
一周后,金宴带着周牧云跑了新路线,新建的湿地公园。
塑胶跑道上的两道身影,穿过芦苇荡、穿过江心公园、穿过两人的心底。
叶翦翦回兰城后,选择隐忍。为了孩子,她选择了后退。
当羊羊问他爸爸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她的羊羊不能没有父亲,所以,她只能后退。
只是不知道,这个退,能退到多远。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适合做演员。
扮演着妻子、母亲、女儿、朋友的角色。
李子刚例行的电话,她会说着羊羊的近况、家里的事情,还会嘱咐他好好工作,偶尔会加句想你。
每次挂掉电话,她都会跑去洗手间,洗脸洗手,仿佛电话那头的人站在眼前,动着情。
羊羊面前,她总会说爸爸很想他,爸爸马上就回来。
父母面前,她也会替他说话,把父母的抱怨慢慢消弭。
在金宴沈丹语面前,她更会变得和以前一样,还是从前的叶翦翦。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真实的那个她,一直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自己。
等待哪一天,完全崩塌。
而现在的她,只想,这一切只是源于异常误会。
家,还是那个家。
沈丹语给自己一月之期到了的时候,她选择了兑现。时间一到,她就和叶齐说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叶齐还如往常一样来找她吃饭。
而在最后一天,沈丹语没说什么,两个人吃完饭后,她带他回了家。
“过了今天,我们就真的没有明天了。”她摘下眼镜走近,摸着他的脸。
叶齐看着她的眼睛,他以为真有什么不同,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没有心。
这个月来,从来都是自己主动,她丝毫未动。就像看着自己表演。
“知道,不是还有今天吗?”
沈丹语笑了,吻了上去。
叶齐回抱着。“沈丹语,你真是个胆小鬼!”
她没回,沉浸在最后一刻的缠绵里。
第二天,沈丹语醒来,叶齐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包括门口她收拾掉的旧物。
这样挺好。
这一年过年虽然晚,但元旦之后,金宴的单子还是多了起来。
方苗孕期才过半,飞哥已经紧张的要死,平时也不怎么出车,都把单子压到下面来。
这个时候,除了接飞哥的急单和自己重要的单子,金宴已经很懂得安排了,现在的生活也很规律,早起跑步,再出车,过几天歇一歇看看爸爸和外婆,和叶翦翦沈丹语聊天,但更多时间,是和周牧云在一起。
她把自己家里的书也搬了不少过去。
她看到不理解的地方,会直接问他。
周牧云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看问题的方式很直接,往往一针见血。
周牧云仿佛就在兰城定居了一样,早起运动,回来路上买菜回家补个觉然后做午饭,如果金宴过来,就多个菜,下午空了,就看书或者找郑奶奶聊天,即使不说话,也会陪着。
金宴随时过去,他随时都在。
金宴如果晚上过去,两人吃完饭后就散步,然后金宴会识趣的离开不多留。
因为有一次,她的手机落在了他家,散步完分开才发现,她只好回去,等周牧云开了门,她才发现他两台笔电工作着,投影也开着,像是视频会议。
周牧云拿着手机走过来的时候,一脸严肃凛冽,这个样子,像回到了她在车站接他,初见的那次。
没敢多留,她拿了手机就离开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金宴也想过,周牧云为什么回国,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外婆面前这些也都没提过。
对她来说,这都是个谜。
他没说,她也就没问。
这样已经很好了,金宴对自己说。
两个人目前的关系,她也说不上来,兄妹又不是真的兄妹,比朋友又多了层亲密,更深的那一层关系,她想都不敢想。
不求再多点,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如果依着小时候那样的性格,她肯定会直接问,周牧云,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可惜,那个小燕子早留在了过去。
现在的金宴,会患得患失,能多一天就一天,再一天已是幸运。
她没有这个命,太多的幸运,老天会给你戳个口,都要偿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