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宴》吴怊

12、第 12 章

　　临城这几天，沈丹语有课的时候，金宴就和叶翦翦四处乱晃。
　　她在临城上得大学，只是成绩没有好到可以上最好的J大。
　　她们去看潮流街区，去博物馆看展览，也听了流行的脱口秀，感受着小城没有的勃勃生机和新奇事物。

　　除了想羊羊，叶翦翦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心情。
　　偶尔她也会单独出去，说是看老公，其实也只是让自己在某些地方待个半天，不让她们起疑。
　　金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没有家里无形的束缚，她就像飞出笼子的小鸟，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沈丹语上课的同时，看着四处扑腾的那俩，也难得想着快点课上完，跟着她们一起晃。
　　与此同时，除了学校中午一起食堂用餐，她还要时不时拒绝某人的晚上邀约。
　　某人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但她丝毫不在意。

　　这天金宴和翦翦一起来学校和沈丹语吃饭，事先没告诉她，想给她个惊喜。
　　沈丹语的学院门口有一排银杏树，落了一地的叶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一条毛茸茸的姜黄地毯。
　　金宴和翦翦童心大起，一起踩着银杏叶。
　　道路旁的座椅上，也散落点点杏叶，以及坐着个人。
　　他看起来很高，腿伸展着，穿着闲适，里面有套头卫衣，外面就随意套着大衣，拖到地上也没在意。男人头发密密的，几缕挂在额头，摩挲着冷白的皮肤。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她们的动静，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

　　叶翦翦注意到了，手拐了下金宴。“看！帅哥！”
　　金宴也注意到了，然后两人就看到清冷的某大帅哥看着手机笑了笑，站起来往里走。
　　此时，里面走出来人，她们认识。
　　“沈老师！”
　　“沈老师！！”
　　三人一起出声，也都一起愣了愣。

　　沈丹语上好课出来就看到这阵仗，一阵无语。
　　但很快，沈丹语收拾好情况，彼此介绍了下。
　　金宴和叶翦翦来了几天，终于见到了沈丹语传说中的男朋友。
　　而叶齐，也终于见到了某人的闺蜜团。

　　金宴看了看几人，突然说：“我想吃你们学校的大鸡腿，叶老师一起？”
　　“吃饭卡？给我省钱啊！”沈丹语敲了敲她的头，拉起翦翦往外走，金宴顺势拉住翦翦另一只手。
　　“我来请，要不去外面吃？我开车。沈老师朋友过来，当然要好好招待下。”叶齐成功见到闺蜜团，还是想表现下。
　　沈丹语清了清嗓子，“她们想去食堂就去，不讲究。”
　　说着，她心里却吐槽叶齐这人前人后两个模样。

　　叶翦翦拉着金宴，非常有眼力见的，走在了后面。
　　看着叶齐毫不避讳地靠近，拉起沈丹语的手，而她挣扎了一下就屈服了。
　　这一幕看得她们两人眼睛都直了。
　　沈老师竟然终于找到了能治的了她的人了。
　　四个人走在路上，路过有认识的老师和沈丹语打招呼，一脸好奇，看着平时冷淡的沈老师还能这样欢笑。

　　金宴在临城的时候，周牧云也再一次来了，李青磊陪着周牧云把他最后选定的房子搞定了，买的是尾盘的现房，价格昂贵。
　　周牧云眼睛眨也不眨就买了下来。
　　回国前，周牧云有寄回不少大件行李，怕兰城那里房子放不下，寄到了李青磊家，现在正好可以收拾收拾把东西放到房子里去。
　　李青磊就借着帮拿行李的借口，跑进跑出。
　　周牧云一度怀疑是不是青云快不行了。

　　两百多方的平层，客厅阳台江景一览无余。
　　李青磊在阳台上看着宽阔的江面，觉得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
　　周牧云走近，扔了瓶啤酒过去，两个人靠在阳台聊了起来。

　　“当年你走的时候，说一定会回来，我一直都相信你。”
　　“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那边可是个花花世界，遍地都是黄金。”
　　“我相信这只是你当时的想法。”
　　“当时你给我钱的时候，我就想着，总有一天要让你看见，我们也不差。”
　　“我看见了。”
　　看见国家的发展，看见你多年的努力，看见这里所有的成就。

　　李青磊转头，眼神炯炯，意气风发。
　　“这个国家发展太快了，兄弟，它一定不会辜负你。”
　　周牧云喝了口啤酒，随意的一抹，似大学时的意气风发。“正因为看到了希望，我才会回来。”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只是不能说。
　　李青磊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会被人算计，
　　除非，周牧云自己不想要了。
　　“周牧云你真是大奸商。”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

　　周牧云匆匆来匆匆走，回兰城的时候，顺手把买的一些补品带给郑奶奶。
　　大门敞开着，他叫了声，带着东西放在门口，抬头就看到郑奶奶依旧安静地坐在小院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已是初冬的味道，暖阳融融。
　　郑奶奶迷迷蒙蒙，看清楚来人，轻轻说了句，“小云来啦？”
　　周牧云回了声，和小时候一样，拿起一旁的竹凳，拉着她的手坐在身边，和她聊着这几天的事情。
　　郑奶奶边听边点头，听到他可能要去学校，她拍了拍他的手，“真是你爸妈的好孩子……”
　　那瞬间，周牧云莫名感慨，有一天等到的肯定竟然是像爸爸妈妈。

　　“小时候，你吃了不少苦，我那老姐姐都知道，我也知道，你这孩子，其实可淘气了，可到后来，不哭也不说话，什么都往肚子里吞，要不是小燕子，你还真会变成个哑巴葫芦。”
　　周牧云笑笑，又黯淡了下来。“我还是把小燕子弄丢了……”
　　“胡说！”郑奶奶一听不乐意了，“有她爸妈在，有我在，有你什么事儿？你这孩子就喜欢什么事情都往自个儿身上揽！”
　　“郑奶奶……”
　　“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过的坎儿，燕子这些年，是她自己要过的坎。”
　　说着说着，郑奶奶坐直身体，“只是小云，有机会劝劝燕子，燕子不飞出去还能叫燕子吗？他爸爸那里，我老婆子去管一管。我看自从你回来，燕子的心都飞出去了……”
　　周牧云理了理老人微乱的银发。“奶奶，放心，我会照顾她。”
　　郑奶奶摇摇头，拍拍他的手，“小云，我让你去劝，不是让她变成你的责任和负担，说起来我们非亲非故的，只是小时候的旧情。这点，你要分得清。”
　　“我……”
　　郑奶奶用力按住他的手，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接着说：“你出去的早，见的世面广，我是想让你带着她看看外面，不要就落在这里。女孩子安稳嫁人就是她们的命吗？从来不是的。可惜，我两个女儿都不明白。”
　　说到这里，郑奶奶叹了口气。“小的时候，我父亲留洋回来，就是这样教我的，可惜他去的早。”

　　周牧云安安静静的听着她说完，时不时摸着老人粗糙的手。
　　每个老人度过的光阴，都是可成歌的诗。

　　看她说累了，周牧云拍拍她的背，安抚道：“燕子的事，我有数。您先睡会儿。”
　　郑奶奶有点不甘，气呼呼，“你有数个头！”
　　“奶奶……”周牧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惹外婆生气，她无奈的样子。
　　“燕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都知道她脾气倔，自尊心强。我知道分寸。”
　　“该管就管，该放就放，不要事事都由着她。你看小时候，你宠她宠成什么样子？
　　“是是是……”
　　院子里时不时想起老人的絮叨和年轻男人低沉的笑声。

　　等金宴和叶翦翦回来的时候，周牧云的信息也随之而来。他说要在家里烧饭，让她过来吃，算是接风。
　　车子到了家，叶翦翦飞奔上楼，去见几天未见的羊羊。
　　金宴在楼下，看着他发的消息，迟迟未动。

　　等到了外婆家，她才惊觉，自己有多紧张，说不出为什么。
　　自从他回来，她总是不该如何面对他，一直都是这样复杂踌躇。
　　和外婆先打了招呼，老人家早已吃过，也知道她去楼上吃饭的事儿，推着她往上走，说自己老了，楼也爬不动，让她不要管她。

　　金宴在熟识的门口，手搓着裤腿，小心翼翼地敲门。
　　很快，周牧云来开门，像刚洗过澡，头发松散，懒懒的穿着卫衣，围着蓝色围裙，和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真神奇。
　　成熟男人的内敛气质和年轻人的那种少年感，会在一个人身上如此融合。

　　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每次哒哒哒上来，都是他这样懒散的过来开门。
　　一直到现在，大家长大了，他还是这样，只是人变得更高了。
　　缺失的那段空白，突然有了样子；对他理想的投射，忽然褪去。
　　其实，他还是他，
　　变得，是自己，跨不出这一步，不敢敲这扇门。

　　“怎么了？”他头一低凑近，“傻了？进来了……”
　　她才发现，他的瞳孔颜色浅浅的，背着光，带着柔和的波光。
　　“哦……”金宴条件反射回避了些。
　　室内其实还是有改变的，没有了以前的老旧家具，都是最新的装修样子，崭新的木地板，现代的家具，米色的主调。
　　老房子小，他把阳台、客厅、厨房全打通了，一进来就看见中洲岛，一览无余。
　　但还是这个房子，阳台上望出去还是这条江，还有窗外傍晚喧嚣的车水马龙。
　　人，还是眼前人。

　　多年没有遇见的人和事，终于有了影子，有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