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宴》吴怊

14、第 14 章

　　当超市里响起了熟悉的“新年好”的歌曲，当兰城大街小巷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金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真的过年了。

　　陈飞的公司，金宴不太去，但每逢年关，她都得去清个账，方苗管着财务，催她催得那叫个勤快。
　　两口子都是实在人。
　　金宴和方苗在一起对着账，飞哥进进出出，不知在干啥。
　　金宴觉得莫名，方苗干脆东西一放，“要不你说完，我再来？”
　　“什么事啊？”金宴看着他俩。
　　飞哥嘿嘿一笑，坐了下来，方苗白眼一番，挺着大肚子坐到一边去，“就知道你藏不住事儿！”
　　就见飞哥拿出一份文件，放到金宴面前。
　　金宴一看，“你要我做合伙人？！”
　　这真是金宴没有想到的。她翻了翻，出资额也是她完成可以承受的。
　　“公司辛辛苦苦的，现在这个挺好的，你……”
　　“什么现在挺好的，你哥这公司小归小，还是被人看上了，有投资了，你这边的单子比例不小，我们就想着拉你进来，这几年你也辛苦，后面即使你不做了，只要公司在，你手上也能有点闲钱。”
　　金宴诧异，“有人投资？”
　　“是这样的……”方苗在旁边补充，她其实也不太懂用了比较直白的语言，“是有企业想在我们这块做什么线上的，拉着我们一块儿做，毕竟你哥做了几年，还是有点基础的。”
　　金宴听着也高兴，“有这个机会真是太好了，只是，我这边有的单子肯定会留下来的，你们放心。”
　　飞哥一听金宴不太想加入，就不高兴了，把文件往她那里一推。“你再想想，再说了，这个要自负盈亏的，风险……”他一时卡壳。
　　“风险共担。”方苗笑笑补充道，侧头再和金宴说，“妹子，你再想想，这么几年，我们一起过来了，什么没经历过，你加进来，我们就真正是一家人，在一条船上了。当然，如果你觉得有风险，嫌我们给你带麻烦，你直说，我们也不勉强……”
　　“没有没有！”金宴连连摇头，随后想了想，“我带回去看看，再回复可以吗？”
　　“好！”陈飞咧开了嘴。
　　方苗推了他一把，“好了吧？我和妹子要继续了！”

　　金宴结束了这边的事情来到外婆家，今天要陪外婆吃饭。
　　厨房，小姨烧着菜，金宴刚坐下来帮外婆剥橘子，周牧云就进来了。
　　“小云，来啦？”几个月下来，小姨也习惯了他在，她来的时候，总是会喊一一嗓子叫他下来吃饭。
　　周牧云已经很习惯了，笑着点点头，说了句来了。
　　他像在自己家一样，很自然的接过金宴手里的橘子，开始帮她剥。“你手洗洗，我来剥。”
　　金宴想起他刚来外婆家的时候，又看看现在，对这亲昵忽然有点不自在。

　　本来眯着眼休息的外婆睁开了眼，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
　　“这过年不到半个月了，小云今年也回来了，要不跟我们过？”
　　金宴洗着手，听见外婆说的话，手一顿。
　　小姨马上接上话茬：“小云，今年你就留下，我过年要到我女儿那里去，留金宴和她外婆也不太放心，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外婆看了看金宴，“小云，这阵子我都没问你妈的情况，这过年了，你是要到你妈那里去吗？”她只知道她妈再嫁，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郑奶奶，您不介意的话，今年我就跟着你们过，年夜饭我来准备。”周牧云把橘子拿了瓣到她嘴边。“我妈妈现在在瑞士定居，不太会回国内了。”

　　“唉！”金宴外婆笑眯眯，把橘子吃下，算是把这事定了。对他母亲的事情也没多问。
　　金宴的手洗好了，回身，也了下来。
　　“要不出去吃？我认识些人，问问还有没有包厢。”
　　外婆心情好，又吃了瓣金宴递过来的橘子，“你们定，我随你们！”
　　“燕子，还是家里吃好，你和小云都会做些，人也不多，在家里热闹热闹。”小姨觉得他们人少，还是在家里吃好。
　　周牧云由着她们几个讨论，不经意看到小姨拍了拍腰，站了起来，“阿姨，我来吧，你歇会！”
　　小姨愣了愣，周牧云趁她分神，接了锅铲。

　　仨人就这样看着周牧云炒菜。
　　外婆：我眼光不错！
　　小姨：又帅又体贴又会炒菜的好男人！
　　金宴看她们俩：……

　　和往常一样，大家吃的都很开心。
　　吃完周牧云打了招呼，照旧往楼上走。
　　金宴手里拿着飞哥的文件，期期艾艾跟在后面，一句话含在嘴里，听不清楚。
　　“说吧！什么事？”周牧云耐心的等到她脱了鞋，坐了下来，才发问。
　　金宴反射性地把文件放到他面前，“这个！”

　　周牧云拿起来，看了遍。
　　他看得很快，金宴也知道，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小儿科，所以想问他意见。
　　这是第一次，她这样问他自己以后的规划。

　　他常看文件文献，每翻一页，习惯性拈起边角。
　　这面无表情样子，金宴就联想到以前他检查她作业的时候，那一身莫名的恐惧感。
　　“内容没问题，如果公司有健康的现金流还有客户群体，这是好事。”很快，他下了结论。
　　金宴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后面两个关键点不出问题，本钱投入也不多，你可以试试，”周牧云坐着的身体向前一倾，直直看着她，“以后你不用每天出去，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么多年，金宴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淡棕色，不是那种幽暗，而是带有迷雾般的棕，浅浅的，让人永远一成不变的沉积着。
　　“嗯？”周牧云的气息，让金宴瞬间清醒。
　　无比尴尬。

　　“嗯……他们对我很好。”
　　“金宴！”周牧云严肃叫着全名。“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他们的好，我的好，都是次要的，你要学会权衡，就比如这件事情，你随时可以问我意见，我给出我的结论，但你，是最终下决定的人。你要独立评判这件事情，对于自身有没有利，风险是否可控可以承担。人情这些，先放一边。”
　　被教育了，金宴却甘愿听他说完。
　　她知道，他说得对，自己有时候太感情用事。

　　“记住一点，我这个人情你永远可以用，不用考虑风险，风险我会给你兜。”
　　他站起来，倒了杯水，说的轻描淡写。
　　金宴飞快的走过来，拿起了那杯水喝了。“知道了，周慢龟！我会好好考虑的，走了走了！”
　　说完挥了挥手，溜得飞快。
　　周牧云这才发现自己倒水的杯子是她常用的那个，摇摇头，真是关心则乱。

　　金宴想了两天，又来到陈飞公司，签了字。
　　陈飞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天那个人来公司的时候，一身气场，让他无所适从。
　　他是知道金宴有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后来她也带了句，说那天接到的周先生她认识。
　　所以当这位周先生联系他的时候，他是非常惊讶的。

　　一纸合同，写的非常详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另外，还附加了保密条款。
　　周牧云并不想让金宴知道。
　　陈飞满肚疑问。
　　他只是淡淡说道，“你可以先考虑，但我认为这么好的条件，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后面会有专业团队和你接洽，细节可以再敲定。”
　　他就这样随意的坐着，威压却不曾释去。
　　这个男人，温和中带着锋利，笑容中藏着凌冽。
　　陈飞分明见过他和燕子早上跑步的样子，轻松自在，和现在，判若两人。
　　他低头翻着合同，不知怎的，被硬生生逼出一身汗。

　　多年后，他在新闻里见到了他，想起那个下午，被对面男人气场压着的感觉。
　　时过境迁。

　　过年前几天，金宴去养老院看望了爸爸。
　　本来她要接他出来，结果被他拒绝了。他说要陪刘叔。
　　“你刘叔无儿无女，老伴儿也去得早，这里还有其他的老伙计，大家一起过年，比家里热闹多了。”
　　“家里也没几个人，就是外婆……”
　　“知道知道！”他打断了她，“我说在这里就在这里，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啰嗦了，我在这里很好，身体也好，你不要操这份心。”
　　“爸……”
　　“回去！回去吧！”
　　“我可以接你回家吃顿饭，再把你送回来，大过年的，安身点行吗？”
　　金振业吹胡子瞪眼，急了，嗓门也大了起来：“什么安身？我自己都有安排了，你还不放心？”
　　刘叔听见了，跑了过来，安抚着金宴，“你爸还不是想让你少操点心？再说了，确实是在哪里都是过，燕子，听你爸的，啊？”
　　金宴看了两人，拗不过他，只好买了一堆年货放着。

　　年前，李青磊也来了趟，那时，金宴正好从他家出来下楼去。李青磊打了个招呼，等人走了，进门就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桌上。
　　周牧云正洗着碗筷。
　　李青磊撇撇嘴，“点子不准，下次早点，还能尝到周大神的手艺。”
　　周牧云一脸冷漠，手上动作未停。
　　“行行行！”李青磊举起双手，又放下，指指桌上。“你边师兄真是，你还没进学校呢，牌子就给你立起来了。”
　　桌上是聘书，省政府下属的智库研究所的聘书。
　　做好了手上的活，他拿起聘书放到书架那里。“学校那边暂时没有定什么时候去，但有些事还是要做。”
　　“你是在等我们燕子吧？”李青磊嗤笑。
　　对于“我们”两字，周牧云皱皱眉，没多说。

　　“现在还没到时机。”
　　“是是是……房子也没到时机。”
　　周牧云冷不丁把一个橘子扔了过去，李青磊精准接到，悠哉悠哉吃起来。
　　“看来你还是要加会班。”周牧云打开电脑调出了调研报告。
　　李青磊一瓣橘子没来得及咽，卡在喉咙，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被各种数据报表模型折腾得不轻的李子刚走的时候还感觉到头昏眼花，他拍了拍的肩，“我这次去南市时间不短，这里就靠你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大事就请你把一把方向！”
　　南市是青云拓展转型的一个重要基地，这几年李青磊花了很大的力气在那边夯基础。
　　周牧云没多说，但一直强调让他注意安全。南面的边境城市鱼龙混杂，势力盘踞，要分一杯羹属实不易。
　　李青磊吊儿郎当地挥挥手告别。

　　沈丹语和以往一样，放寒假了就满世界旅游，今年她去西班牙，兰城这里过年的时候，她正在巴塞罗那。
　　两边的父母都各自有了家庭，过了年，她去谁那里都不合适，索性自己到外面浪，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李子刚说过年要替人值班，回不回还不知道。
　　叶翦翦很平静的告诉了金宴，那个时候，金宴正准备过年的事儿，没留心她，只随口说了句，他怎么这么忙。
　　叶翦翦笑了回复了个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