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宴》吴怊

11、第 11 章

　　沈丹语下课正好饭点。
　　她刚在学校自选餐厅拿了烤鸭饭，准备开吃，对面位置就坐下个人，抬头一看，是叶齐。
　　有段时间不见，他头发剪短了些，应该刚运动完，穿着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水，看起来像是学生。
　　沈丹语喜欢坐角落，现在的位置旁边是窗口，后面是绿植墙，但她还是可以感受到四周若有似无的目光在飘荡。

　　“沈老师，好久不见。”叶齐喝了口汤，顺带打了招呼。
　　“你好，叶老师。”说完，她边吃边看着手机，对不请自来的人自动无视。
　　叶齐低低笑了声，沈丹语的手一紧，曾经火热的夜晚，眼前这个男人低沉的笑声，吹拂在肌肤上的微风，都让她无法自拔。
　　内心警铃大作，她想转移注意力，想起还没有寄出去的那一袋东西，轻声说：“放我家的东西不方便收的话说个时间，我放门口。”
　　间接告诉他，密码换了。
　　叶齐似乎不在意，没理会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追你有什么条件吗？”
　　既然她觉得他们之前是那种关系，那他不介意归正到正常关系。

　　问题太过于冲击，沈丹语的一口鸭肉冲到气管，她不停地咳嗽。
　　叶齐手长脚长，很快越过桌子拍她的背。
　　沈丹语闪躲了下，“咳……咳……不用……谢谢！”
　　叶齐收回手，继续说：“题目没答案的话，不是题目错了就是解题过程有误，我觉得我们的题目应该没有什么错误，毕竟已经演练过了，所以我问你需要什么条件。”
　　沈丹语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演练”这两个字上，要命……没遇到他之前，她都没发现自己是个感官知觉这样强烈的人。
　　“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
　　“条件不成立，现在的社会可以推翻这条的比比皆是。”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我的外在。”本来他想说身体，转头看了下周边，还是含蓄的换了个词。
　　但沈丹语听懂了。

　　“我可以找一千个理由拒绝你的追求。”
　　“我也可以找一千个追求你的理由，如果你不提的话。嗯，也是一种守恒。”
　　她以前没发现眼前这样有这么难缠，不，应该说是，直球型的难缠。
　　这时，金宴的微信发了过来，她点开看了眼，沉默了下。
　　“一个月。”
　　叶齐一听，放下吃饭的筷子，抬头看着她。
　　“你不用追，我也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况且我们也很深入的熟悉过了，一个月的男女朋友，试一下。”
　　沈丹语想的是，接下来的时间，燕子和翦翦过来，她除了学校就是和她们在一起，偶尔和他见几次面，再找个借口结束两人的关系。
　　见好就收，叶齐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好的，女朋友。”
　　沈丹语暗搓搓翻了个白眼。

　　叶齐这一次忍这么久，也是想搞清楚自己的心态，这份感情要不要再继续投入下去。
　　事实是，本题无解。
　　解题人的思路毫不清晰。
　　某人的影子一直存在。
　　既然去不掉，那就在一起。叶齐的解法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沈丹语想的也是这样简单直接。

　　李子刚去临城没几天，叶翦翦就请爸妈来城里带羊羊，说自己要和金宴去临城看沈丹语，顺便给李子刚惊喜。
　　叶爸叶妈求之不得，马上收拾收拾就过来了。
　　金宴和沈丹语还有和同在临城的周牧云联系了之后，就去房间稍微收拾点东西，还不忘联系飞哥，说着后面的安排。
　　幸好前面她已经把一些单子都结掉了，新的还未接上，这个空隙倒有时间腾出来。
　　金振业看着她和叶翦翦这几天忙前忙后，要出门的样子，自己默默搞定了去养老院的事情。

　　其实，当时金振业出院前的一天，周牧云去见了他一面。
　　彼时，金振业压抑着暴躁的情绪，在岳母的话和自己的情绪中反复拉扯。
　　而眼前的年轻人，此刻开口就说要让他放手。
　　看出了他糟糕情绪，周牧云依旧很淡定，解释着：“金叔叔，我说的只是假设，如果燕子不愿意想继续留在您身边，我也是尊重她的想法。我只是说，如果有一天，她想飞的更远，还请叔叔您放手，让她离开。”
　　“她现在就可以走！腿又没被我绑了！”
　　“我只是，想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您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啪”的一声，金振业把手边的搪瓷杯抡了出去，“我和我女儿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
　　门口的护工和护士探头探脑，怕有什么事情。
　　周牧云站起，捡起地上的杯子，出门安抚了下又走了回来。
　　“叔叔，我知道您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郑奶奶也告诉了我她和您说的，如果今日来多有冒犯，您就当没有见过我。”
　　他把杯子重新放了回去，点头示意了下，就离开了。

　　金振业恼羞成怒，想再发点脾气，又要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他躺了下来，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妻子年轻的时候，看着他们两个小孩扑在桌上写作业，转头同他打趣道：“以后会不会被燕子捡了个女婿回来？”
　　那个时候他意气风发，妻子笑语晏晏。
　　他拉了拉杯子，蒙住了头，整个人浑身颤抖。

　　其实对今后的安排，在医院的时候他就决定了，出院之后他更加努力的养好身体。
　　戒酒很痛苦，但这是他该受的。
　　等金宴和他说了具体去临城的时间时，他已经收拾好行李等着她了。
　　“我都联系好了，你把我送过去就行，定金要付下。”
　　金振业语气平淡，又带着点别扭。
　　“爸……”金宴带着点无可奈何，扶着额头。“这么突然，我可以先考虑考虑吗？”
　　“你刘叔在等着我呢，就隔壁房间，都安排好了。”
　　“我要出门，等我出门回来再带你去看看，晚几天？”
　　“正好，你要出门，我去那边。”
　　“那我总要去看下吧？就不能等几天吗？”
　　“有什么好看的？那边也有熟人，住哪里不是住？”
　　“你这样直接过去我不放心，好吗？”金宴气急，他怎么总是这样？
　　金振业没回，四周一片安静。

　　金宴对金振业说话，很少有类似“不放心”这样柔软的字眼。
　　双方一时都不习惯。
　　金振业先出声：“你放心，我会自己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
　　金宴火气也上来了，大步走过去默默拿着他的行李箱。

　　带着金振业去了养老院，确实环境不错，他选的是平层，有个院子，还有大草坪，阳光晒下来整个人暖洋洋的。刘
　　叔也是很久没见到金宴了，热情的不得了。
　　帮父亲收拾好床铺，缺什么又出去跑了趟，这样差不多半天也整好了，再和照顾的阿姨交代了平时该注意的地方，阿姨很认真，拿了笔认认真真记下。
　　金宴走的时候，回头看着金振业在院子里看着她，见她回头，手胡乱挥了挥。
　　金宴点点头走了出去，开车出来回头看到他还在。
　　以前幼儿园的时候，她蹦蹦跳跳地第一个跑出来，看到爸爸站在幼儿园门口，她就会飞快的扑进他的怀里。
　　一个长大了，一个老了。

　　金宴和叶翦翦来临城的那天，沈丹语特意和其他老师调了课程。
　　她上午把家里房间都收拾了下，拿出备用的沙发床，被子昨天已经晒过，闻上去还有残余的阳光的味道。
　　因为两个姐妹的到来，沈丹语一大早心情就很嗨，忙进忙出地也没觉得累。

　　等金宴和叶翦翦进了家门，正好是饭点，满室都是沈丹语煲的汤的香气，两人瞬间更饿了。
　　“啊！”叶翦翦扑上去抱了抱沈丹语，“饿死了饿死了！”随后熟门熟路地冲进洗手间。
　　金宴和沈丹语很有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东西给我！”沈丹语男友力MAX，接过金宴手里的行李。
　　“行了，你先去把饭弄好，我自己收拾。”
　　沈丹语看着金宴同样熟悉的走进房间，耸耸肩，转身进了厨房，哼着歌准备午饭。
　　仨姐妹吃得饱饱的，分工把碗筷都洗了，喝着果茶商量后面的事。

　　金宴临睡前，想想还是发了消息给周牧云报了平安，说已经在临城。
　　此时的兰城，周牧云正和周敬云吃着夜宵，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笑着回复。
　　周敬云抽着烟，静静看着他，突然问道：“楼下的小姑娘？”
　　周牧云点点头。“是燕子。”
　　周敬云一脸了然，“也只有这小姑娘才能压一压你这反骨……”
　　周牧云淡然接受调侃，喝了口啤酒。“我看小时候，你也拿她没办法。”
　　两个人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同时笑了。

　　“学校那边什么时候去？”周敬云想不到有一天，他这弟弟也会走上老周家的路子。
　　“再等等。”周牧云想着什么事，“这事情不急。”
　　周敬云灭了烟，继续喝酒，话里有话，“也是，先把个人事情解决了。”
　　周牧云挑眉，烟雾还未散去，他的脸若隐若现，像某种邪恶感被释放。
　　“哥，我想起了你的那位，是不是叫赵尔尔？”
　　周敬云无言，还真让他想起来了。
　　这小子，真该让小燕子看看他眼前这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