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宴》吴怊

10、第 10 章

　　李青磊想不到周牧云这小子这么快就来找他，搞了半天才知道，是要和他最敬重的师兄边钦见面。
　　破天荒一大早，李青磊就到了公司大楼，让行政部的人把空置许久的一直给周牧云留着的办公室再整理下，即使平时一直在打理，他还是不放心。

　　“青云”的成立，和李青磊的个人爱好密不可分。
　　他是户外运动的狂热分子，大学同个宿舍里面，只有周牧云会和他起个老早去晨跑，也只有周牧云会陪着李青磊尝试各种极限运动。
　　用现在的话来说，两个人都是“疯批”，只不过李青磊表现在面上，而周牧云的疯劲埋在骨子里。
　　毕业后工作没几年，李青磊就和周牧云说要创业，彼时周牧云在美国M大帮着导师做项目，小有积蓄，和李青磊谈了一晚后，第二天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所有积蓄给了他。
　　李青磊没多说收了这笔美金，哼哧哼哧这么多年，硬是把一家小小的户外用品公司做成了“青云实业”。

　　周牧云打车到公司的时候，他早已在楼下等着了，害得一旁的陪同人员战战兢兢。
　　周牧云下车的时候，李青磊快步上前捶着他的肩。
　　“能请动你这尊大佛，看来还要劳驾玉皇大帝。”
　　对着奇怪的比喻，周牧云嗤之以鼻，但有外人在，也不好多说。
　　这是他第一次来青云的新大楼，想起以前为数不多的回国时间里去看过的那个旧大楼里的办公室，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
　　李青磊还是那个李青磊，他一把拉着他，带他进了楼到了办公室，自夸道：“你看看，风景绝佳，高端豪华上档次，就等您莅临指导。”
　　周牧云走到窗边，确实视野极佳，一线江景就在眼前。

　　“我今天就是和师兄见见，这里也用不太上，别浪费了。”
　　周牧云知道他这性格，估计是把楼里风景最好的地方留给他了。
　　“今天不就用到了吗？还是放着，这楼都是我们的，也不差这一间！”李青磊当然不同意。“对了，你师兄不是在欧洲吗？怎么回来了？”
　　“他现在在我们学校的商学院院长。”
　　李青磊一脸惊讶，“咱学校出息了，竟然请得动你那位师兄做院长？不过按理说，应该是咱们过去拜访。”
　　说到这点，周牧云很无奈，“他一定要来见我，一听我在兰城还想过来。”
　　“那我这宝地不就用上了？”李青磊得意非常，然后又颇有些神秘的问道，“他是不是有求于你？”
　　“他想让我进学校做老师。”
　　李青磊敏感的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所以你是在考虑？”
　　“也有这可能。”
　　“老师好，上上课，还能来这里坐镇，时间自由，我双手赞成！”
　　开玩笑，先把他从兰城拉过来再说。
　　周牧云还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正想说什么，边钦的电话就来了。

　　边钦比周牧云大了几岁，但两鬓斑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多年在欧洲潜心做研究，他周身散着学者气息，儒雅安静，只是见到周牧云委实激动了一些，快步走过来一只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抓着他手臂。
　　“多久没见了，牧云？你还是没变，我却是老了。”
　　周牧云却笑了，“师兄别寒碜我了，前年去见你的时候，你还带着枪带我去打猎，那劲头，比我都狠！”
　　边钦哈哈大笑。
　　和边钦一起来的，还有学校的人才办公室主任宋贽，和边钦差不多年纪。
　　周牧云也介绍了李青磊，对李青磊边钦略有耳闻，四人寒暄之后，边钦直插重点再谈起周牧云学校任教的事情。

　　“牧云，我给你的这个提议并非是空缺来风。刚认识那会儿，我就和你说过等我学有成就一定会回国，不管时间是多久。现在国家发展有目共睹，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助推。”
　　说到这，他顿了顿。
　　宋贽原先管本科院，后来又长期做人才工作，说话直爽又不失分寸，接过边钦的话茬，继续说：“周总，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您也是我们边院长郑重提议的。目前我们全校都在按节奏分计划进行院系改革，商学院改革是重中之重，学校这边可以提供的空间很大，您也是我们校友，我们自然是希望优秀的校友们能支持母校。”
　　“牧云，我很庆幸，学院已经初步建起稳定的组织模式和文化体系，可以让我推进整个教育新生态体系，这个时候我需要像你这样能撑顶的国家化实践人才，告诉我们的优秀学生，如何应对复杂的环境，文化沟通壁垒打破需要特殊的手段。”
　　“周总，如果是你家庭上有什么顾虑，我们学校也会试着解决……”宋贽加了一句，边钦一听，眉心一皱。
　　宋贽对周牧云之事事先和边钦沟通过，他观察着四周反应，察觉到边钦脸色，很聪明的点到即止。
　　有些事边钦说不方便，他可以点点。

　　周牧云一直听他们在说，直到宋贽说到这里一个停顿，气氛略微尴尬起来。
　　他想自己有必要做个澄清。
　　“师兄，宋老师，不瞒你们，我这次回国就是回我的祖国，我没有再回去的想法，我母亲有自己的家庭，她也很支持我，而且目前我单身，家庭方面我并没有什么顾虑。”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宋贽说的。
　　宋贽笑笑，回头看了边钦一眼，“边院长……”
　　边钦叹了口气，“你和Carter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你们也都是我的师弟……”
　　一直沉默着的李青磊一看气氛有点不对，趁边钦停顿时刻，对宋贽笑道：“宋主任，我们青云大楼您是第一次来吧？要不我带您去看看，咱们边走边聊，也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方面的合作？”
　　宋贽利落地合上笔记本，边起身变客气道：“那就有劳李总了。”

　　待两人走出房间，边钦低头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周牧云站起来，给边钦添了点茶水。
　　“师兄，你向来了解Carter的性格，不服输，有目标就一个劲的往前冲，这样的性格，创业初期合适，到了守成的时候，就太冒进了。”
　　“你这么了解他，当初就不应该和他一起创业！”边钦越说说话声越大，说到最后还用手拍了拍扶手，和平时的温和大相径庭，也只有对着亲近的人，他才会如此恨铁不成钢。
　　说起来，周牧云的商科只是辅修，他还有计算机的博士学位，这是多好的复合型跨学科研究人才，如果一直潜心研究，学术成就比他只高不低。
　　在学校的时候，边钦在团队里就一直扮演长兄如父的角色，周牧云对他敬重有加，但也知道，其实他并不是真正的了解自己。
　　或许就连父母都看不清他。

　　那边边钦还在说着什么，见他走神，更加来气，反正四下无人，他早丢了学者、院长的模样，絮絮叨叨：“再加上Lisa，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的也是Carter喜欢的，他那个性格，不记恨你才怪，还是那句古话，德才德才，有德再有才……”
　　周牧云啼笑皆非，听着边钦越扯越远，赶紧解释：“我要说多少遍，我不喜欢Lisa，那些传闻都是她自己传出来的。”
　　“那也是你放纵的！”边钦瞪了眼他，“清者自清这套在美国适用吗？”
　　“我那也是为了不受其他人影响，有个她在旁边，可以挡不少麻烦……”
　　“对，你说的对！”来自知识分子的无情嘲讽，“你可是我们的明星。”
　　周牧云怕了他了，连忙求饶：“师兄，说正事，说正事……”
　　边钦神色一整，嗯了声，又开始和他讨论起目前的学院情况。
　　周牧云暗自松了口气，怕他再问下去，自己不能再应付了。
　　毕竟有些情况还是不知道最好。

　　待李青磊和宋贽回来，他们已经在讨论目前国内的营商环境了。
　　婉拒了李青磊的宴请，边钦和宋贽谈完事就离开了。
　　临走，边钦握着周牧云的手，再三说让他好好考虑，多久他们都等得起。
　　等宋贽上了车，边钦欲言又止，拍了拍他的肩，很多事言语未尽，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江山信美，终非吾土……”
　　这么多年，只有他们才知道，光鲜亮丽的抬头下，藏着的是怎样的心酸和辛劳。

　　周牧云看着他们的车远去。
　　江山信美，终非吾土，问何日是归年？

　　此事已了，周牧云也想直接回兰城，硬是被李青磊拖着不肯走。
　　“总得要吃完饭吧？这么急干嘛？公司里的人见见，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周牧云无奈，只好留了下来。
　　想不到一留就留了几天，和磊子，还有其他青云的核心高层一起，把现存的问题、以后的发展规划都梳理了一遍。
　　摊子铺大了，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差不多了，周牧云和磊子打了招呼，吃完晚饭就走。
　　讨论到下午，两人收了个尾，直接去公司食堂吃饭。
　　周牧云一走进大厅，里面无论打餐的还是用餐的，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飘到他身上。
　　他不在意，磊子咧嘴笑。
　　“你以后常来，我们员工吃饭都有力气。”李青磊看看身边人，高瘦身形，精英气质，身上随意搭着的羊绒大衣的高级质感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在哪里都是焦点。
　　真是败类！他心里一阵唾弃。
　　周牧云没搭理他，看着手机，是金宴发来的说要来临城玩的消息。她和叶翦翦一起，在沈丹语家住。
　　他想着也好，正是清楚的年轻，早该出来走走，然后他看着沈丹语家几个字皱眉。
　　“磊子，我明天走，明天白天你有空的话带我去最近新开发的楼盘走一走。”

　　临城应该备套房，老是住别人家，即使是朋友也不太方便。
　　彼时，他已经把她划入了家人的范畴。
　　李青磊这几天心情很好，一听他要买房，心情好到了极值。
　　“有空，你要买房我更有空了，是该多个落脚点，堂堂青云的人，只有你老家那小房子，说出去笑死人！”
　　周牧云丢下笑得发傻的李青磊，望着大厅窗边的风景。
　　正值黄昏，彤云缱绻，餐厅里略有喧嚷，他的心情在其间幽幽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