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冲突 I am ...
-
不知不觉,何遇的脸已经黑了一大半,被禁锢住的手臂末端的拳头攥得愈发紧。此时,一道红色光线投射过来映照在何遇的半边眼里,很快又闪过去。
只听见少年冰冷清冽的声音落在黑暗中,变得更加阴冷低沉:
"Are you sure?"
卡其色风衣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表示困惑地侧头看了眼他的同伴,然而还没等到坐着的黑色皮质外套说点什么,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脚背传来。
何遇虽然无法用手,但可以用腿。
他抬腿狠狠往下踩了一脚,甚至还在人脚背拧了一下,趁其不备挣脱束缚,转身右手握拳直直揍上那人的脸。
一旁的黑色皮质外套坐不住了,站起身一拳向何遇的方向打去,却被何遇一脚踹得后退几步踉跄着倒在沙发上,嘴里大骂一句shit!
卡其色风衣吃痛,低垂着捂脸笑:"Well,I guess you are special, but…… uh,the more dangerous,the more fascinating."
话音刚落,卡其色风衣又是重重一拳揍过来,直奔着何遇的脖子,何遇侧头躲过了,接着又挥起一拳揍在他另外半张脸上,打得两边脸通红肿胀的程度一致。
何遇有时自己都会嫌弃强迫症。
他挽起袖口,淡然俯视蹲在地上的和倒在沙发上的男人,而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丝毫不留一点给何遇喘息的机会,一拥而上。
经过刚才一番简单的打斗,外国男人已经大致摸清了何遇的打法,他们左一拳右一腿打向何遇,那个卡其色风衣更是不像从前那般绅士,一下一下往何遇脸上飞。
何遇当然也不是好惹的,他快不急眼飞出一脚踹到黑色皮质外套的胸口,一手扯着他的领口往下拽,然后抬高了膝盖狠狠顶了下这个人的正脸,顿时把人打得头晕眼花,直不起身。
此时,卡其色风衣也横踢过来一脚,何遇措不及防地被踢到了右腿,咬牙忍痛立马就回了他一脚,这一下就丝毫不留情面地扫到他的脸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根拐杖从何遇身旁飞过,笔直砸到正要偷袭的黑色皮质外套的腿上。江以真从光源处拖着瘸腿跑过来,没错,虽然跑得很滑稽,但确实是跑过来的。
他在吧台边坐了有一会儿,一直没看到十六的身影,齐然说何遇可能来这里送酒了,在靠近这个角落的时候江以真就听见了打斗声。
没空关心江以真,何遇立刻就补了一脚到那人头上,现在两人都被何遇给收拾趴下了,只有黑色皮质外套像不服气似的还要起身继续打,却被江以真随手泼到脸上的一杯酒给浇灭了怒火。
他放下酒杯,又给了那人一记左勾拳,才低声道:“你为什么跟他们动手?”
何遇走几步蹲下捡起了江以真的拐杖递给他,然后逆着光双手抱胸看向底下的两个人,微微张口吐出几字:"I am not a sweetheart."
像是提早预料到一般,江以真一抬手,横空接下了卡其色风衣即将砸在何遇脑袋上的香槟酒瓶,眼神中充斥着可怕的攻击性,给他高挺的鼻梁来了一拳,扬起下巴蔑视地看着他,“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前进一步挡在何遇面前,带着满身戾气,微微侧头低声说了句:“闭眼。”
正在外国人疑惑这句话的意思时,江以真抬手举起酒瓶向他脑袋砸去,砰的一声巨响,酒瓶子炸开了,无数破裂的玻璃碎片从那人的头顶飞向四面八方,红酒染上一丝鲜血从头顶汩汩流下,大片大片的猩红霎时间溢满了整个沙发。
何遇当然不会听话乖乖闭眼,一束光线投射过来时,在他黑白分明的眼中,这血腥暴力的一幕就完美呈现出来。
他连忙上前查看江以真的详情,恍然发现藏在这个人眼底的愤怒正像一团烈火熊熊燃烧着他的面庞,江以真整张脸都扭曲着,攥住瓶颈的手还未松开,另一只手也握得死紧,无名怒火充斥着他的心脏。
握着的酒瓶子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躯壳,其他部分四散各处。
何遇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也看见了几片玻璃划过他脸上和脖颈时造成的血色划痕,连前胸的衣服上都有血红,分不清是溅上的酒还是血。他赶忙拉住了江以真的手臂,怕他一激动又做出什么惊掉下巴的举动。
“别冲动。”
江以真原本听到打斗声匆忙赶过来,看到黑色皮质外套偷袭十六就非常生气了,直至十六说的那句英文,江以真虽然英语不好但还是稍微懂点,从这里起,联系十六说过的被搭讪的经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打得半死,瘫在沙发上捂着脑袋,一只眼睛被血淋淋地掩盖住了,问道:"What i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you?"
江以真用空着的左手拿起拐杖戳了戳这人的右腿,又转移到他胸口往前狠狠一戳,将他推得坐不住而倒下,拐杖最低端抵着他的下颌,半眯着眼冷冷道:“虽然你不配听,但我还是勉为其难告诉你。”
“I am his boyfriend.”
一字一顿,江以真要的效果就是每个字母都不能浪费,全都得落在这俩外国基佬的耳朵里。
实际上,他想不出比朋友亲密一点但又没有那么亲密的表达该怎么说,然后脑子没嘴快,一下就说出了boyfriend这个词,等到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也晚了,但局面不容纠正。
一时口嗨,如果等会十六要对他动手也没办法。
何遇又被莫名其妙占便宜了,不过他性格的冷淡促使他在这种情况下也保持一贯平静。
这时候,很多人都被打斗声和玻璃声吸引过来,中国人骨子里爱看热闹的基因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齐然从里三圈外三圈的吃瓜群众中挤进前来,一把拦住了汹涌的人潮。
“大家……大家,都别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散了吧!散了吧!”
紧接着就又过来了几个服务员,将这里的惨状包裹住,招呼着客人们回去。
齐然转过身看了眼情况,深深叹气,何遇松开了手到齐然面前,像个闯的祸的小孩子一样交代自己的过失:“对不起,这次设施没什么损失,只没了两瓶酒。”
齐然的视线从何遇全身扫过,又特地看了看背面,着急问道:“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很显然,他看出何遇的右腿被踢了一脚。
何遇摇摇头。
齐然见状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这种情况一直都有,第一次发生时,何遇才十四!
出于安全考虑,他早就想让何遇离开这里了,他怕自己哪天没看住,何遇会受到伤害。但何遇又是个倔强的孩子,不肯走,齐老板就只好教他怎么保护自己,并且一直在酒吧前台工作,方便时时看护着他。
这次倒是没想到有个傻小子会保护何遇,齐然表示很欣慰,他也拍了拍江以真的肩膀,示意大人的事由他来解决。
他在沙发边蹲下,对着卡其色风衣礼貌地说:"Sorry,this is a real bar,not a gay bar.The boy you like isn't a moneyboy.He is my little brother."他站起身,对门外的一个服务员点了点头,在正要拔腿走时突然转过身又说一句:
"I will pay your medical bills,and our staff will take care of the simple treatment for you later.But please leave him alone , or there will be consequences."
齐然温文尔雅地笑了笑,仿佛只是满面春风地向朋友告别。
然后,他带着何遇和江以真从这里离开。
一个白色药箱啪叽一下摔在大理石桌子上,齐然叉着腰在沙发面前来回走动,指着沙发上两个少年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他不想这样对待何遇的,但不这样,何遇就不长记性。
不教育就会显得他惯着这孩子。
“十六!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跟人动手不要跟人动手,有事不会来找我吗?!我是没有用的摆设吗?!都说了要保护好自己,你就是不听话,总要让我担心……”
何遇正在往右腿上擦药,那里被人踢得有一大块淤青,上好药后,何遇又帮身边行动不方便的江以真上药。
这里没有镜子,江以真侧着头,好让十六在他脖子上贴创可贴,当十六的手和他的脸无限接近时,江以真突然发现了一点小细节,就是从十六左手手背看去,在他手腕的正中有颗小痣,这零星一点就落在光洁白皙的手腕上,很吸人眼球。
江以真看迷了,直到瘸腿上药的疼痛唤醒了他,他连着疼得哦哦哦了好几声,接着就受到齐然的无差别攻击:
“你也是!腿都伤成这样了,还去打架!还跑!你是准备一辈子就瘸着条腿吗?!事先声明,我绝不能容忍十六找你这样的瘸小子当男朋友,不然……”
他只是构想了下何遇跟瘸子一起生活的场景,就觉得要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当场撅过去了,但一想到这小子对何遇还算可以,威胁的话就说不出口。就只好两个人一起教训:“你们以后不能再打架了,至少不能在我面前打!听到没有!!!”
眼不见心不烦,何遇肯定不会好好听话不打架,但齐然见不得何遇受伤,只好当成见不到就不心疼。
虽说他跟何遇只差了九岁,但他扮演的角色完全就像个老父亲一般。
瘸小子脸红了,“男朋友”这个字眼虽然他自己也说过,但那是情急之下脑子一热说的话,不算数的。而这次是从十六朋友的嘴里说出来,他也不再坦然镇定,他偷偷瞄了十六一眼,想看看他的表情。
让他失望了——何遇一脸的平静,从眼神和动作都是,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内心毫无波澜并表示:无关紧要。
这次回家,是十六提前下班先送江以真坐上公交车才走的。被齐然强迫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以真坐的这趟B613公交车异常的热闹,即使是晚上末班车依然人很多,江以真上车时,司机师傅看见这个小伙腿脚不便,向后面喊了句:“哪位好心人给这个小伙子让个座儿啊!”
顿时就有好几个人站起身来,其中一个拎菜的大妈还热情地上前搀扶着江以真,固执地一定要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多好的小伙儿啊,来,坐大娘的位置上。”
江以真哪儿好意思坐人家的位置,推搡拒绝了一番,他被安排到了另外一个热心上班族的座位上。在道谢后,江以真望向窗外,朝独自立在寒风中的十六挥手告别,“十六,早点回家!早点休息!”
只能在漆黑的夜幕中,看见十六局促地从衣兜里伸出手,朝着江以真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