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速度》千顷水

8、搭讪 男女通吃

　　整个周末，何遇都是在各种补习机构中度过，他暂时没有脱离这种乏味生活的底气和理由，因为周容华会定期通过各个方面对他的学习情况进行查岗。

　　可是，即使日子不像这样过下去，他也再找不到其他活法。
　　在去画像酒吧的路上，何遇破天荒的买了瓶汽水，边走边喝着。

　　碳酸饮料灌入咽喉，一路垂直向下进入身体深处，一股凉气就从胃里直冲大脑，二氧化碳呼出带来的清凉在初秋的夜晚显得格外颓唐，秋风裹挟着几片稍微发黄的树叶飘过，无一不在宣告着盛夏时代的落幕。

　　何遇拉上了外套拉链，喝了最后一口汽水然后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戴上了口罩。其实，这个时节不适合喝汽水，何遇也没有很喜欢喝这种含有大量食品添加剂的工业产品。
　　这或许是一时兴起。

　　刚走开没几步，何遇就听见了一位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的声音。
　　“嘿十六，等等我啊！”

　　江以真早就看见了何遇的身影，但他一直是背对着自己的，看不清楚，直至江以真往前追了几步才肯定是十六。这一片路灯很暗，江以真只能大致看见十六侧脸的轮廓，和他丢的汽水罐子。
　　从这张侧脸轮廓的线条就能看出——十六人长得好看。
　　不过江以真觉得自己长得也不赖。

　　何遇竟然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中，他已经完全摒弃了昨晚的尴尬，因为朝他走过来的这个人一脸傻乎乎地笑，配上他的脸，莫名像只大型犬类。

　　好吧，何遇承认是担心不等的话，江以真会拖着一条瘸腿在大街上追着他跑。
　　江以真咚咚锵锵地走在何遇边上，“你大概几点上班，一周上几天班，周几会上班？”
　　“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我要来找你啊，你不告诉我这些，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来会看到你。”
　　江以真暂时放弃了要联系方式这种太直接的交友习惯，他想只要多在十六面前晃荡，总有一天他会妥协。

　　何遇懒得搭理这个难缠的人，“你很闲？”
　　“我不闲！”
　　“我很忙，非常忙！”
　　“我家里还有一堆别人借的笔记没还，旷了一晚上的补习课，从我妈眼皮子底下溜出来找你，你没有一点点动摇吗，一点点都没有？”这话不假，江以真确实为了不发出声响，伏在地板上几乎是爬到门口才出来的。

　　昨天晚上临走时，他特地找齐然问了十六的上班时间，而齐老板也不确定，他只告诉了江以真这周末晚上，十六会来，如果这次不问清楚，以后的每次见面都会是碰运气的随机事件了。

　　为什么自己要对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如此执着，江以真也在寻找原因。
　　何遇低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在黑口罩边缘翕动下后迅速上扬，他的回答是：
　　“我不知道，不确定因素很多。”

　　江以真：？？？
　　就是这样的，何遇上班从来不固定，只能这样回答，见江以真一脸茫然，何遇补充道：“我也是个学生，也需要上课。”

　　短短几字，江以真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坚韧执着的少年面对残酷命运不屈不挠的成长大戏。难怪十六的性格这样孤僻，难怪他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难怪他连打架都会……原来都是因为他过得很不好，想到这里，江以真凭空多出几分同情。
　　他一直以为十六是不愿意念书才出来工作的，现在看来，十六比他想象的形象要高尚的多。

　　“那你在哪个学校？你在上高中吧，初中生没你这么高的，而且你没那么幼稚。”江以真希望十六也会在一中。
　　何遇觉得告诉他也没用的，反正这个傻子找不到也想不到：
　　“附中。”

　　“你也在那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他深吸一口气，“我刚从那里转学走了。”江以真破大防了，如果情绪有实体，那么他一定气得捶胸顿足。
　　“没必要，我们不熟。”
　　“我们哪里不熟了，诶，你走那么快干嘛，跟不上了……”

　　转眼到了目的地，何遇去了洗手间换工作服——一条简单的围裙，他不是这里的正经员工，还有两三个月他就可以作为未成年工被聘用了，此前只能偷摸着打打零工。
　　而江以真和老板混得相当熟了，他仍坐在吧台是高脚椅边喝着鸡尾酒。

　　一个年轻帅哥，即使是瘸着腿，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是很吸人眼球的，很快，江以真就吸引了几个漂亮精致的女孩过去和他搭话，但江以真好像都没看她们几眼，随便说了句话就把她们给打发了。

　　喝着酒，江以真想起来一件事：十六会不会也被人搭讪，不行！他一股脑奔向正在往别人桌上端酒的何遇，把他拉到一边问道：“你没有被别人搭讪过吧？万一别人想搭讪你，你就直接告诉人家你是个未成年，这样别人就没兴趣了。”

　　何遇白了他一眼，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无语道：“你觉得我在这里上班说自己未成年，别人会信？”
　　“……那怎么办？”江以真严肃的表情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傻得像条哈士奇，而现在哈士奇在担心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打回去。”

　　画像酒吧是一家正经酒吧，但还是会有些不正经的客人，何遇大多数的烂桃花都被他自己或齐老板挡了，但总有些人是不要脸的，何遇好几次碰见不同的人要摸他的手和脸，当场就揍回去了。
　　他一直是个有仇当场报的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江以真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他不信十六会打女人，歪着头疑惑地问：“不至于对女的下手吧？”

　　何遇从他身旁绕过，要求前台端酒，“我不打女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江以真原地思考了好久。

　　一个全新的思路在他面前展开，难道说——同性恋！十六是被男同性恋骚扰过，难道十六的长相已经男女通吃了，他转身在酒吧里寻找十六的身影。

　　十六长身玉立在昏暗的霓虹灯下，鸭舌帽和口罩的遮挡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时隐时现的灯光照在他头顶上，倾落下的光让他的脸也晦暗不明。
　　一半的眼睛浸没在黑暗里，另一只暗栗色的瞳孔深邃渺远。

　　简单的衣着搭配围裙都没掩盖住这副穿着下的好皮囊，十六的身材比例应该也不错，但在身上宽松衣物的遮盖下看不真切。
　　感觉很像江以真看过的日漫里的角色，是不是男女通吃不知道，江以真确信自己很吃这种——不对，又想到哪里去了……

　　不不不，江以真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他不是同志，他不喜欢男的，他对十六不是那种感情。

　　可是江以真过去的十六年里，没有和女孩子在一起的经历，他觉得自己一直是喜欢女孩的，只是还没遇到有感觉的那一个。
　　感觉到从暗处投来的炽热的目光，何遇精准地朝江以真这个地方看了两眼，觉得这个傻缺大概还在想那几个男同性恋的事。

　　何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可以下班了，他从前台拿了两瓶香槟准备送到最靠里的座位上。这只是个休闲酒吧，一般没多少人会在这里喝这种酒，在齐然迟疑片刻的时候何遇已经端着酒跑了。

　　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点的，何遇照常说的一句“慢用”改成了“please enjoy it”后，其中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外套的人叫住了他。

　　事实上，他们都被这个充满少年感的清朗的声音吸引了，而骨子里天生的征服欲迫使他们想一把拉下少年的口罩，把人摁倒在沙发上热烈地亲吻。
　　"Why don't you stay and join us for a drink ?"
　　他努力用何遇听得懂的语言交流，声线带有极强的侵略性，倒了半杯在橙色玻璃杯里，站起身递到何遇面前。另一个黑色皮质外套的男人视线从何遇全身上下扫过，像是要把他看穿。

　　何遇没有回头，大概猜到了这两个人的目的，一口回绝了他，"Sorry.I can't drink and I don't want to drink ."

　　外国人一向崇尚自由奔放，他们才不管眼前这个小美人是接受还是拒绝，卡其色男人一把攥住何遇的手臂将人拉回来，外国人的身材高大，手劲也很大，何遇一米八几的个子也占不了优势，措不及防地被拽住了。

　　条件反射地用另一只手肘撞向禁锢住自己的人，却不料——这个人像提早摸清了何遇的打法一般，轻轻松松就从后边挡住了何遇的反击，将他两只手都箍住了。
　　"I am warning you.Let me go."何遇介于之前的每次动手都让齐然事后赔了好大一笔钱，这次就选择了再忍忍，努力平静下来。

　　身后的卡其色男人当他放弃了反抗，直接将何遇扣在了怀中，低下头将嘴对准何遇的右耳，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口吻在他耳边嘲讽叽笑道：
　　"Honey , you have such a hot temper."然后长长的嗯了一声，"I have never seen anyone like you.I like you very much,as you say in Chinese is ……"
　　紧接着，他停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用着蹩脚的汉语撩道：
　　“我希换泥的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