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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压 ...

  •   篮球赛的最终结果还是附中赢得最终的胜利,因为三个年级中他们赢了两个,虽然都是险胜,但这个结果摆在那里是雷打不动的事实。

      不过这也并没有什么好惋惜的,因为类似的比赛很多,两所学校的各方面实力相当,无论是脑力或体力比拼总能在任何地方杠上,无非就是来来回回相互赢罢了。
      何遇听到这样的结果时心情忽地有些沉重,可能是因为他也算亲身参与了这些,多少体会到了其中的艰辛。

      这种郁闷没有维持多久就消失了。
      江以真拖着一条残腿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医用拐杖在地面敲得咚咚锵锵,听起来让人心烦。

      虽然秦野早说过了——江同学是为了团体荣誉而受伤,这种行为很不可取,但大家还是要体谅一下他。

      班里知情人士透露:江以真是最后灌篮的时候被对方作弊拽下来的,但只有一个人看见了,裁判和其他人都没亲眼看见,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但那分得到了,大家包括江以真本人都挺高兴。
      至于左腿,当场就骨折了,轻微骨折。江以真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还在一边念叨篮球赛的事情,一边冲着对手竖中指嘴里振振有词地咒骂他们。

      于是乎,这个不可一世的失败者就在医院里焉了一个多星期,再次出现在何遇以及众人面前时,身上就多了一个装备——拐杖。
      不乏有起哄者吹:“哟,江以真瘸了?”
      “这装备不错,给哥们瞧瞧。”

      江以真则把背包一把甩到来楼梯下面借他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怀中,“想得美,我还没跟你单挑,一时半会儿瘸不了。”

      大家都是从秦野那里知道他要回来的消息,几个大男孩就像疯猴似的跑下楼,怕江以真行动不方便来帮他的,江以真推开准备扶在他两手边的宋余景和章程,“真没瘸,要不我向你们展示一下?”说着他就松开拐杖踏上楼梯。
      惊得宋余景赶紧把拐杖给捡起来驾到他胳肢窝下,连连摇头:“可别,你还是扶着点吧江哥。”

      齐贤楼楼梯上就出现了这样滑稽的一幕,以中间一个左手拄拐的男孩为圆心,两步台阶为半径,周围围着几个男孩,都神情紧张地关注着他。

      换成普通人肯定是社会性死亡了,但这种事情发生在江以真身上就非常合理。他全程没有一丝尴尬,只是咬牙一口气爬五层楼脑门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还固执地不用帮忙。
      之后江以真的出场就自带BGM了,咚咚锵锵的声音响彻四野。

      何遇不堪其扰,往往在他的耐心快达到临界值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些记忆碎片,令他的愤怒降下零点。
      星期六他去医院做定期检查时,顺便替家里探望一位朋友。

      刚好准备离开时,在病房走廊里听到一个房间里传出的哀嚎,何遇脚下一顿,侧头无意看见了好久不见的一张侧脸。
      隔着玻璃窗和一圈白大褂,何遇看见江以真弓着腰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着,仿佛经历了莫大的痛苦。
      脚步只停留了三秒,何遇走了。

      渐渐地,班里的同学也在慢慢习惯江以真不得已发出的噪音了,偶尔还是会有几个同学不经意之间的吐槽,然后就在那之后几个小时里消失了拐杖声。
      又到了周五,何遇明天晚上会去画像酒吧上班,只要爸妈出差在外不着家,当天又没有家教课程,何遇就会去打些零工赚钱。

      放学临走前,何遇把从江以真缺课起做的作业打上标记,课本、习题、试卷,连带着他自己做好的笔记……一一整理好后放在江以真课桌上。

      “秦老师要求借你的,周一还我。”
      何遇面无表情地开口,让江以真从中品出几丝不耐烦。

      但没办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即使不是江以真自己找来的,人家好歹肯给,江以真恭恭敬敬地双手托起这摞摆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的东西,放到自己书包里,仰着脸笑道:“当然。你放心,我肯定保管好你的东西,周一准时还你。”
      收拾好他就拄着拐走了,很显然何遇借的一堆书属于意外之喜,那么鼓鼓囊囊的一包书对一个瘸腿的病人来说还是有些艰难,他走路都像失去小脑一般失衡。

      何遇看着这个艰难的背影,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弯曲,左脚刚抬起,从身后冷不丁传来华成新的声音:“何遇,你来看下这个题。”
      何遇回过头,回到了座位上。

      等他和华成新讨论出那个题的第三种解法,自己也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上江树森的家教课了。
      站在五楼的走廊上,何遇远远望见江以真被他的几个哥们儿簇拥着架出去。明明也没有那么轻松,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何遇很好奇这个人怎么想的。

      上课前江树森非常抱歉地说:“对不起啊何遇,昨天家里临时有点事情走不开,耽误的课程今天晚上给你补回来,只是要占用一点你的休息时间了。”
      何遇点点头:“没关系,江老师家里还好吗?”
      说到这里江树森脸上露出些笑容,他摇摇头叹息道:“没多大事,年轻人玩玩闹闹受点伤而已,他爸妈昨天工作忙,托我去接人。”

      何遇知道没出事就不再追问了,一翻开书包,他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数学习题集不注意夹在书堆里交给江以真了。
      当晚,江以真看着一本严重超纲的数学习题集抓耳挠腮。他渐渐沉溺在何遇书上铺天盖地的笔迹中迷失自我、怀疑人生。

      星期六一整天何遇都在各种补习班里穿梭,不上课的时候连家都懒得回,直接待在补课机构附近两百米处的市图书馆里休息,午餐吃从家里带的三明治。这种日子他已经过了很多年,习以为常。
      可以说去酒吧上班是他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最离经叛道的决定,这是他的秘密,在他这片精神田野里鲜少有人踏足此处。

      何遇在巷子里的垃圾桶旁边找到流浪橘猫,喂了它些猫粮后,又特地在更隐秘的角落塞了些,以免自己不在它会饿着。

      这次一进酒吧就看见了一条腿耷拉在高脚座上的江以真,他正兴致勃勃地同酒柜前的老板聊着天,看样子他们混得相当熟了。
      且先不提江某人这跳脱的性格,光是他经常来这一点就足以使老板生出几丝兴趣。而且这个年轻人很勇,不是那种一喝酒轻易就醉的类型。

      况且这个人一来,眼睛就跟长在了十六身上一样,夸大其词一点勉强算作十六长辈的老板,当然要警惕一些,以免自家白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猪拱了。
      老板心里有数,本想灌三杯酒在看到人腿伤后减成了一杯,度数极低的那种鸡尾酒。

      齐然的话终于在不经意间问到了重点:“你天天来酒吧,不会就为了十六吧?”
      他眼尾微挑,眼神犀利地看向江以真,江以真难以判断这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只是这张脸格外地严肃认真。
      江以真没想太多,诚恳说:“是啊,我想跟他交个朋友。”
      齐然:“……”交个朋友?行。

      没等齐老板再问为什么的问题,江以真的眼睛已经飞走咯,长到十六身上了。齐然原地叹了口气,擦起高脚酒杯,唉,这小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何遇被一只横着的拐杖挡住去路,江以真倚靠在沙发边,一条腿支着身体,另一条瘸腿半搭在沙发扶手上,桃花眼眼尾上调,痞里痞气地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十六!”
      何遇的拳头硬了,他有种想暴揍这个瘸子的冲动:他不待在家里好好看习题,占着习题让何遇自己也没法学。

      好在何遇上班时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个儿捂得严严实实,江以真看不出他的愤怒和不耐烦,依旧死缠难打没放下拐杖。反倒歪头去看何遇的表情:“十六,你不好奇我的腿怎么伤的吗?”
      “谁管你。”

      何遇冷冷地吐出几字,但凡涉及到学习的他都无法容忍。强忍愤怒弯腰动手把挡在前面的拐杖抬起来,倒着竖回江以真手里,刚准备拔腿走人就被江以真用蛮力拽住,何遇条件反射地反手就是一耳光甩出。
      “你怎么回事?!”

      啪地一声未落,江以真已经率先擒住他的手腕,拧着眉问道,不明白十六哪儿来这么大的火。还没问出口,何遇另一只手肘重重击在他的胸膛,本来一条腿就站不稳的他此刻更是重心不稳往后仰。
      然而他还紧紧攥着何遇的手腕,此时的他们成为了命运共同体,两人的身体扭在一起,何遇跟着江以真一同跌落到他身后的沙发上。

      沙发嘎吱闷哼了一声。
      两个当事人的心脏都漏掉一拍。
      江以真躺在下面,突然往后一倒加上后脑勺落在沙发上重重弹了下,带给他短暂的眩晕感,他皱起眉头,心里闷哼了句:“艹!”

      何遇砸在他身上,脑袋在刚刚打过的地方梅开二度,连鸭舌帽都被顶下来。身体的构造直观展现在对方身上,热量也在相互传导,他们的腿交织在一起,何遇的一条腿还半压在江以真那条伤腿上,突如其来的下坠让何遇也愣住了。
      何遇抬起脸,二人面面相觑。
      场面一度香艳至极……

      江以真一路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因为他的左腿和胸膛都隐隐作痛,拜何遇所赐。霓虹灯光下,他空出的那只手暗自握紧又松开,不太自然。
      何遇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俶地一下就发热,猛然撑起身,从他身上下来,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戴好帽子,一言不发地慌乱逃走了。

      江以真还躺倒在沙发上疑惑,十六为什么这么在意帽子和口罩,为什么不愿意把脸露出来,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想到这里,如果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江以真突然愧疚自己第一次见他时非得拽他的口罩。

      不过——十六看着个子挺高,实际上还挺轻的。刚才他埋在自己身上时,帽子掉落的发丝间隐约带着些不知名的清香……不对劲,想哪儿去了,江以真对于自己的想入翩翩而嗤之以鼻,这些想法太猥琐了。

      何遇逃离后一头扎进了洗手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异常的快,快到他无法正常呼吸,那一瞬间,羞愤欲死,长这么大除打架外没跟人有任何亲密接触。

      他久久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齐然走进来看见他时露出一抹不知名的笑,拍拍何遇的肩宽慰道:“好了十六,别郁闷了。就当这是十六做的,跟何遇没关系。”

      齐然全程目睹了他们扭在一起的场面,站在暗处看见江以真的脸红了又红。

      转念一想,是自家的白菜先动手的,好吧,也不能去教训别人家的猪,还是来看看恼羞成怒的白菜吧。

      何遇的喉结滚动一轮,他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扑,冷静了下,想阿齐哥说的对,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抱一下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冷静三秒后,何遇跟着齐老板出去工作。

      他去柜台端酒时,江以真还坐在那个座上,他的瘸腿也还是耷拉着,只不过一摇一摆地,江以真也没再执着于何遇了,他拿着一杯鸡尾酒往下灌,一边和老板聊着天。

      就算是何遇下班后,江以真也没再找他说一句话,只是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然后在公园附近走向与何遇相反的方向和他分开。
      其实不是默默跟随,毕竟他的拐杖还会发出咚咚锵锵的声音,令人心烦。

      何遇还是心疼他的习题集,担心江以真会像对待他自己的东西那样随便对待他的书,简直可恨至极,书在江以真那里不好要回来,何遇只能凭记忆回想题目重做一遍,进度会落后,何遇想。

      B23路的末班公汽上,只剩唯一的一名乘客。黑衣少年双手揣进兜里,偏头望向车窗外,路边五光十色的灯和高楼大厦密集的光反复跳进何遇的眼睛里。
      万家灯火阑珊,习习风过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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