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速度》千顷水

6、救美 来不及也能

　　太阳大得像要把人烤化，即使这些光对于恒星而言仅是八分钟前的一场漫不经心。

　　何遇一路面无表情地来到中心操场旁边的篮球场上，球员都在场地两边等候开场了，何遇问过当场的裁判员后去到了摆放翻分牌的位置。
　　他依旧面无表情，看上去像对这些运动丝毫不感兴趣，自己只是个被临时拉来的劳力而已。
　　事实确实如此。

　　随着一声高亢嘹亮的哨声响彻云霄，篮球在空中飞旋一圈后也不知是被那方的人先抢到了，很快便没入红蓝交错的人群中。

　　何遇恍惚间看见被几个蓝色球衣围攻的一个红衣少年，很眼熟，但今天的太阳太过炽烈，汗水从额前滑落过眼睑，模糊了视线，他实在看不清那个人是谁，只觉得很熟悉。
　　可能是自己班里的某个同学，毕竟学校的篮球队员来自各个不同班级，何遇这样想着。

　　这时，何遇在烈阳下的影子被什么东西笼盖住了，同时从后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壁上还雾气朦胧，何遇想也没想就道谢接下，那瓶水的带来的清凉从咽喉一直延伸到胃腔。
　　“天很热，你可以撑这把伞。”华成新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接着他就把伞塞进何遇手中，提着一整箱矿泉水走向了球员休息区。

　　何遇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自以为用不上这些，而且拿着伞一边翻牌也不方便，按照他做事一贯追求完美的作风，即使是当替补翻牌员，也得做到最好。于是他收起伞，随意擦了擦汗，就立马投入工作中。
　　首先，他不是个姑娘。
　　其次，一个经常打架的人是不可能娇滴滴的。

　　“嘟——”哨声一响，下半场比赛开始。在上半场里三中的队伍占据上风，领先本校队伍几分，但看样子本校的队伍也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斗志愈渐昂扬。

　　而那位翻牌员的工位已经由太阳底下挪到了香樟树荫下边，这里可清凉多了，而且离球场也更近，不用再劳烦何遇费力去看清裁判的手势。
　　何遇没想太多，仍全心全意投入工作，恪尽职守。

　　他看见篮球落在蓝方队友手中，他拿起篮球丢给了蓝方9号，蓝方9号带着篮球三步并作两步避开重重拦截跑到篮球架下，正要往上投篮时，一直蹲守机会的红方10号向上一扑，把他给罩住了，来了个相当精彩的盖火锅！

　　红方10号很快就把篮球从他手里夺过来，反身向后用力一抛，扔给了己方21号，21号接过篮球就迅速往对方的球篮跑去，红方10号就跟在后面跑，很快便看到有人在前面拦截。
　　这个红方21就一个假动作骗过对方，找准时机把球扔给了离他最近的红10。红10跳起来稳稳接住球，他已经和篮球架近在咫尺，而左右两个蓝方正对他虎视眈眈。

　　索性就赌一把。
　　于是，他来了个三大步，纵身一跃，随着身子向上跳动，把手轻轻一翻，篮球听话地从他手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直落进蓝框里。
　　“三分球！”
　　“好样的，江哥！！”
　　刚才那个调皮的红21向进球的勇士喊道。
　　裁判像场外的观众和工作人员摆出手势。

　　随即又是一声哨响，激烈的争夺再次点燃。下半场很关键，球员们你争我夺，各个打得汗流浃背，有几个不抗热的脸蛋涨的通红，人人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唯恐错过抢到球的机会。

　　只见，红10依旧勇猛异常，像闪电一样绕过一名防守队员，双手把球高高举起，向上一跃，眼看就要进框，却在前零点几秒被人一拍拦住了。进或不进都是一瞬间的事，而人们往往将全部注意当赌注押在这短短一刹。
　　场内外都是唏嘘一片，但对手不会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

　　现在本校的红方落后一分，时间也所剩无几，何遇看了下表，还有一分二十四秒。慌乱中的红方明显有些急躁，而蓝方只需守住自己的微弱优势就能拿到这场半决赛的胜利。
　　何遇拿起矿泉水喝一口。
　　现在球在蓝方14这里，他错开对方的攻击如同玩弄般使了几次三番的假动作最后才把球丢给了己方队友27，蓝27又像在故意拖延时间一般，疯狂与离他近的几个队友传来传去，时不时碰到红方的篮筐几下。

　　何遇面前就有一个他们的人，想来是这个拖延时间队伍里的一人。

　　在球场另一边的蓝14因为一直围堵他的红13攻势过猛，电光火石之间，在这样的争抢下，为避免球落到对方手里，他高高抬手用力将球传给何遇面向的蓝9。
　　然而那个蓝14这方面资质欠佳，球投偏离了既定轨道，在一声声惊愕中笔直向翻牌员砸来。
　　！！！！！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敛声，眼睛和嘴张得老大，视线随球的动态而逐渐转移到即将成为受害者的人脸上。
　　艹，这来得及吗？！
　　有那么一瞬间，何遇的心脏漏了一拍，他能直接感受到飞球带来的气流了。

　　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前面保护自己，面上甚至来不及有丝毫转变，只有微微放大的瞳孔出卖了他。
　　即使一个人再强大坚定，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也还是会惊慌失色，何遇心非木石，岂能无感。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

　　眼前一只稍稍精壮的手臂伸过来横挡住了这颗偏轨的球，黝黑宽大的手掌一把兜住球身，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运球回到了球场中心。
　　红色是最热烈奔放的颜色，就那样带着一阵扑面而来的风闯入何遇的眼帘——红10，又是他。

　　时间只剩倒数二十几秒，夺得球的红10像开了挂一样一路躲过所有人的防守，在外人看来最有可能进框之际将球传给了队友，众人一片嗟叹，就在大家都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
　　一抬眼，球不知何时又重新回到了红10手上，他立刻跳起来，身高优势过于明显——大扣篮！！！

　　球进啦！！！！！！！！！
　　“哇——靠！！！”
　　“tm的你小子这么强！”
　　“我艹，我艹！我真的艹了好吗！！”
　　“呜呜呜呜江哥你是我的神！这辈子我的短发……”
　　“艹艹艹艹艹艹！”

　　场内外顿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高吼，大家都是在庆祝这场胜利，团体荣誉才是最致命的毒药，人们沉醉其中不愿醒。
　　篮球进框，时间也刚好到了，本校在这场半决赛上终于险胜他们赢得胜利，负责拦截红10的几个蓝方气得咬牙切齿，也都没用了！

　　红10一早就预料到了如果马上扣篮，肯定会像刚才一样被人拦住，倒不如让他们以为要扣篮的不是他，才更容易混淆视听后浑水摸鱼。
　　——比赛结束。

　　在各方队友都跑到休息室乘凉时，蓝14顶着大太阳到翻牌员的工位上准备向人道歉。
　　然而当他看见红帽子下的“受害人”正脸时，还是被狠狠震惊到了。
　　原地愣了一下，他随意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水，往嘴里灌了几口，倚在桌边侧脸道：“原来是你啊，何遇。”

　　何遇埋头收拾东西，刚才的四十分钟已经够难熬了，他不想再多浪费一点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他认出了这是梁唯的声音，淡淡回道：“嗯。”

　　梁唯还是没办法相信何遇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上。他跟何遇算得上是旧相识了，因为他们经常会在一些数理化竞赛中遇到，更可笑的是梁唯着实没想到作文竞赛里也有何遇，不过他一直认为碰上何遇才是真正的棋逢对手。
　　只有像何遇这样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才能让他记忆深刻，继而醒悟过来自己输得有多么惨烈。

　　唯一可惜的是何遇头脑发达四肢却简单，从来不去参加运动项目，连体育课都是选择简单跑跑步。梁唯有朝一日在篮球场上看见何遇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在网上看见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笑谈。

　　惊得他忘了自己原来的目的，“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可不像你。”
　　何遇面无表情拿起收拾好的东西，从他身边走过，“如你所见。”
　　梁唯追上去在他旁边继续调侃道：“做苦力啊？！哟哟，这可少见，可惜我身上没带手机，不然肯定得给你拍张照留念。”

　　何遇还是没理他，其实在他眼里，梁唯只不过是个认识的人而已，可以说连朋友都称不上，如果不是梁唯这个名字出现在第二的次数太多，何遇连这个名字也不会记住，这个人话太多了。

　　江以真休息会儿后来到树荫下找他的背包，这里本来是他们临时找的休息的地方，但他远远看见那个翻牌员孤独而坚定地立在毒辣阳光下，于心不忍，于是跟体育老师提出让他搬到这里来。

　　梁唯还在揪着何遇不放，他习惯性在某些气氛微妙的场合骚话连篇，这点上只能说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而且这可是何遇！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胜出者！

　　江以真看见了二人的纠缠，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刚才球场上投偏球的蓝14，他们是认识吗？他们在干嘛？江以真带着疑问加入了他们。
　　“诶，这不何大学霸吗？怎么，你们俩也认识？”江以真看清身穿红马甲的人惊叹道，顺道伸手揽上梁唯的肩膀，举止随意，一副他们俩很熟的样子。梁唯只是很嫌弃地把他的手臂拍开。

　　后知后觉的江某人是真不知道这场比赛的翻牌员是何遇。他转溜着眼珠子，看看何遇又看看梁唯，终于幡然醒悟一般：
　　“你来给他道歉的！”
　　何遇：“……”
　　梁唯：“……”
　　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是这样，也没说错。

　　他们就是认识，而且现在这个状况很明显，何遇不想搭理梁唯，不对，现在是不想搭理他们两个人了，径直穿过这两个人，何遇无语离开这里。
　　江以真其实能感受到何遇不愿意理他们，所以他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梁唯，苦心劝：“追什么追啊，人又不是漂亮小姑娘，有什么好值得梁大少爷穷追不舍的。”

　　梁唯再次推开他，狐疑道：“江以真，你们是一个班的？”
　　江以真点头，反问一句：“你也认识他？”
　　“竞赛上认识的，补习班里也经常见到。”梁唯直说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隐藏的事情。况且江以真和他从小玩到大，只是最近江以真转学了，联系少了点。

　　这……这种认识对于江以真来说属实有些难以想象，他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去补课班里待过，因为他天生反骨，不过这种出场方式对于何遇这种人简直再正常不过。

　　俩人就着何遇这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经历过的不同，感受也不同。聊着聊着就跑偏了，跑到西城哪里又新开了一家网吧，里面有什么……
　　不过他们也有统一共识——何遇冷得像块冰，在极昼的二十四小时阳光下也晒不化的南极大陆万年坚冰。

　　何遇回了教室已经活过来了，外面热得要命，他只想快点回来，回归正常状态。
　　下午的决赛他并不感兴趣，也不好奇最后的赢家会是哪方，这种活动本身就无聊又毫无意义，何遇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