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速度》千顷水

5、篮球赛

　　江以真来新学校才短短一个月，就已经凭借打架在全校出了名，不过知道其中缘由的部分人跟他相处得挺好的。由于他开朗大方的性格和天生的外貌优势，他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

　　除了教导主任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将他比作学校的毒瘤，仿佛世界上一切不好的形容词都能被他用来评价江以真。
　　这天，江以真在化学课上做上节课秦野布置的物理题，做着做着感到一阵阴寒之气从身旁传来，猛一抬头，被主任阴沉着的大脸吓得手下一颤，笔咔哒一声掉落在地。

　　“李……李主任，嘿嘿，您怎么在这儿？”江以真顾不上捡笔，手忙脚乱地拿化学书盖住底下藏着的一本习题集，尴尬地对着李主任咧嘴笑。
　　“还说！下课来我办公室！”

　　这是李主任第n次撞见他这种操作了，屡教不改，他虽然生气，但不会大喊大叫打扰别的学生上课，就只低声命令警告。

　　何遇刚好在讲台前做完题后下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但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可以说是非常平静了。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下课后陈老师让何遇去办公室搬作业，何遇一路上和江以真同行，想起来教导主任也是化学老师，他们在同一个办公室里。

　　九月底的阳光还是很耀眼，黄灿灿的光越过另一栋高楼投射到这栋齐贤楼上，何遇和江以真一前一后地走着，他们的影子时不时隐藏在墙柱的阴影之下，像和太阳玩捉迷藏的小孩。

　　何遇的半边身体沐浴在夏末的和煦阳光里，右侧的短发在光下像绵延的金丝线，走路幅度使几根发丝随意抖动，他的一身校服笔挺伸展，这种特定环境给他浑身加了一层朦胧易碎的滤镜。
　　这样看上去还……人模人样的，江以真撇开脸，将注意力转移到该如何应付李主任上。

　　如果不联想起何遇的学院派嘴脸，江以真还觉得可以跟这个人交个朋友。但是如果拿他跟十六比的话，江以真还是更愿意和十六相处。

　　行至走廊尽头，在两栋楼相连的地方拐个弯直走就到了，何遇注意到走廊外沿墙上花坛里种的紫色小花开了，星星点点地分布在绿草和棕色土中，很小很少。
　　不好看。甚至是丑。

　　一般这种花入不了何遇的眼，他对此也没有兴趣，倒是听见了身后的江以真发出一声惊呼，“诶，这花开得不错啊！”
　　何遇当作没听见，径直抬腿往前走。

　　“欸，那谁你先别走，过来看看呗。”江以真兴奋之余忘记了身边是谁，他以前的学校没有这种别出心裁的小设计，刚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误这是生物实践种植活动用的，在里面除了除草。

　　原来当初被他揪掉的草是花的前身，一股莫名的罪恶感涌进脑海——笑话，根本没有脑子。
　　何遇明明不想理他，却鬼使神差地回头提醒他：“你不去找李主任了？”
　　“哦哦哦对，李主任还在等着教训我。”江以真醒悟过来连忙追上去。

　　何遇拿到一大摞作业就准备离开了，然而看着眼前厚厚两摞练习册，陈老师善意提醒道：“你没带个小帮手来吗？”
　　“没有，以为没有这么多，我搬两趟。”何遇不以为意，说着就要抱起一摞先走。

　　善良热心的陈老师不愿意这么麻烦自己的课代表，于是从座位上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了不远处正站在李主任身边挨训的江以真，高声道：“李主任，这个学生借我用用啊，有事。来，江以真过来。”

　　李主任驴脸一拉，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江以真像脱离紧箍咒的孙悟空，终于获得了一片耳边宁静。
　　感谢化学，感谢陈老师。

　　何遇依旧走在江以真前面，他还是和来时一样一言不发，如果不是他有独立的思想，江以真会觉得他像个AI。
　　突然在拐角处迎面冲过来一个横冲直撞的人。

　　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上，何遇一个没站稳往后跌，多亏江以真走到他身后扶住了他，否则他就要摔惨了。有几本练习册哗啦啦落在地上。
　　江以真见那人根本没有回头道歉的意思，脱口而骂：“你赶着投胎啊！”

　　何遇身后的练习册硌得后背疼，他慌忙走开，隔出一段距离，江以真很轻松地一手揽着练习册蹲下，捡起地上的几本放到何遇胸前的作业堆上，还没等何遇道谢先开口就耸耸肩道：“不用谢，走吧。”
　　现在何遇也不想跟他道谢了，只闷头往教室走。

　　前脚才踏进教室里，下一秒江以真就被从后门冲进来的宋余景拉着报喜了：“江哥，篮球赛时间提前了，后天就办！”
　　江以真还有些难以置信似的，因为学校自通知之后就将这事一拖再拖，拖到最后江以真都要以为学校放鸽子了，现在突然又要办了，他一下子震惊住了：“真的假的，不会又虚晃一枪吧？！”

　　宋余景兴奋道：“当然是真的啊，操场连设施都在布置了！”
　　“我艹！”
　　“我艹！”
　　“我艹！！侦查员，你这消息准不准啊？！”
　　“保真吗？你可别驴我。”
　　………………

　　教室里闹闹哄哄，讨论得热火朝天，不知先从教室哪个方位传来一声人类返祖的猴叫“呀吼——”，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影从，教室瞬间充斥着早期人类驯服声带的珍贵录音。

　　何遇神色自若、波澜不惊，在尘世喧嚣中淡定抽出课桌里的物理书。毕竟自从那个转校生来了之后这里就不在是一片净土。
　　秦野胳膊肘下夹着教案走进，坐在办公室里余光无意扫到伏在门框偷听的宋余景时，他就预料到了。书往讲台上一摆，双手一撑，秦野咳咳几声，示意猴子们安静下来。

　　“你们都知道了，后天就办”，秦野把左手边一叠纸拿起来，“这是报名表，来，华成新，过来发一下。想参加的都举手啊。”

　　名额很多，都报满了。
　　毕竟在这个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里，无所谓结果如何，因为他们敢作敢为且无坚不摧。
　　到了正式比赛那天，原本置身事外的何遇被派发了一项重要任务——有一场比赛的翻牌员临时有事，需要人去顶班。

　　西城一中作为本次比赛的东道主，排面是有的。特地布置了一番中心操场，等附中来参加比赛的队友来时一起在主席台下听两方校长以及各领导的讲话，在宣布长达三天的比赛即将拉开帷幕的一刹那，数十道彩烟从主席台背面迸发。
　　——起于大地，升入天空，那烟花最终会在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逐渐隐去，于熹微晨光中化为尘埃。

　　分别从方正的队伍后头两侧飞起两架无人机，机器煽起的气流涌动，带着些未曾散去的晨雾盘旋在底下一片乌压压的人上空，拉着的大红色横幅上刷的白字是：第七届西城市部分高级中学友谊篮球赛开幕式。
　　江以真站在队伍中仰头，不禁赞叹那烟花：“呵，还挺漂亮的。”

　　他身旁的一条队伍就是除运动员外的裁判队，何遇姑且算作里面的一员，他也仰头，确实很漂亮，是他眼中从未有过的风景，他忍不住评价：
　　“好看的化学品组合。”

　　何遇的余光中看见身边的江以真朝他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样子。江以真确实不屑，他前几天才对何遇产生的滤镜现在全碎了，碎一地，果然看人不能光看外表，学院派还是学院派。
　　开幕式最后的跳舞的拉拉队女孩们下场后，这场较量就算是真正开始了。

　　何遇不涉足这些运动领域，他一直在教室里做题，或者回家上私教课，等到他做翻牌员的那场比赛再出去。
　　他去的那场是高二年级组的半决赛，应该会在最后一天的上午，仅仅四十分钟而已。何遇之所以被选上，只是因为他初中时不愿意上场打球，选择了站在场外翻翻牌，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向秦野推荐了他，才让他去顶上这个职位。

　　现在比赛的战况是一中和附中各年级都有队伍挺进了半决赛，而附中仿佛还要略高一筹，高一的半决赛里有三支队伍都是他们的，其他年级是均分，特别高二有支队从开始到现在没输过，一直顺风顺水，也不知道是实力如此还是运气使然。

　　刚发下来的崭新的工作服——红马甲加红帽子，某种意义上来说的志愿者标配，何遇极不情愿地套上，然后把工作牌也揣上就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