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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琴行 从酷哥变成 ...

  •   从医院回来出去后,秦野本想送挨个送他们回家,却都被一一拒绝了。学生时代对老师都会有种天然的畏惧感,再说了,谁会愿意飞来横祸的家访呢。
      章程暂时是走不开了,何遇主动提出可以把他落下的功课补给他,江以真和宋余景也会一起来。

      虽然但是,最后秦野的车前往的方向是宋余下家,他缩在车后座里瑟瑟发抖,哑口无言,心叹:江哥,为你我牺牲了太多。秦野误以为他真的冷,把车里空调的温度调得老高。
      心里一阵苍凉,宋余景用手指擦了擦车窗,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当场想憋气死在车上的心都有了。

      而江以真正领着何遇往最近一家琴行走去,他想让何遇选一台顺手的电子琴,虽然没有钱买,但可以按天数租用。

      机会难能可贵,要知道原本秦野是准备亲自护送他的爱徒何回家的,但江以真另有安排,单独能把何遇约出来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当然不能错过。
      于是,宋余景就成了自告奋勇的牺牲品,被迫的。

      何遇跟着江以真走着走着,就觉得眼前的事物变得格外熟悉,到最后,“仙乐琴行”四个大字映入眼帘。他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从小就在这里练琴,琴行的白老师几乎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江以真看向他问:“这儿行吗?要不要进去看看,我不懂琴也不了解这些,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换一家。”
      何遇一脚踏进去,“这里可以。”

      不知道是江以真随便乱找的还是提前做了功课,他们进去的这家仙乐琴行是整个西城最好的一家,在全国都开了很多家连锁店,服务态度和产品质量双双顶尖,要不然周容华也不会把儿子送来。

      琴行的服务员很热情地过来招待客人,她认识何遇的,因为前几天何遇还过来看电子琴,那时教何遇的白老师也在,还很诧异为什么何遇又想练电子琴了。
      毕竟他从高中起就很少再光顾这里,光顾那台角落里的黑琴。偶尔来一次也只待十分钟就走。

      “呀!何遇,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朋友一起过来。琴呢?还是要用上次那台吗?”店员姐姐看了眼何遇身后略微高点的少年,笑着往橱窗边走。

      何遇“嗯”了一声,随后跟着去了那里,江以真赶忙也跟上,侧头问:“不是吧十六,你早就来过这里!”
      何遇点点头回答他的感叹句。

      “好,那你先练着,我去忙了。”店员姐姐帮他摆好了琴,“有问题记得喊我哦。”
      “谢谢。”
      “不客气。玩得开心。”

      这家店的店员都很喜欢何遇,里面不仅有从小看到大的因素存在,更因为何遇小时候性格温顺安静,除了安静过头外没什么毛病。
      而且他小时候长得太精致了,甚至有种像混血儿的漂亮,现在长大后多了些清朗的感觉,也还是很好看。

      何遇被安置在透明玻璃的橱窗处练琴,实际上店里几乎把他当作一块行走的活招牌了,一个专心弹琴的忧郁美少年谁会不喜欢呢,这种时候客流量就会大大增多。
      带动当天的业绩起飞。这是一件双方受益的事情。

      因为何遇喜欢那个透明的地方,他弹琴的时候,内心想的不是谱子,也不是手下的琴键,而是橱窗外的大千世界。
      是隔着一层玻璃,却触碰不到的真实。穿行的车辆、重叠的高楼、树枝上的云雀……

      何遇全然不在意窗外或屋内的目光,一心只在手下的琴键上。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指骨修长精致,皮肤也白,手指在黑白琴键间错落跳动时,手背上的青筋会暴起浅浅一层。
      加上店内的百万打光,就让他整个人完美得不像个三次元碳基生物,而像一座耗时良久打造的世间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最顶级的艺术品会走向两个极端——极端的美和极端的脆弱,何遇并不是一碰就碎的水中月,他的指尖凝结着力量。

      ——豢养在华丽的笼子里的金丝雀。

      最为重要的是,今天的艺术品旁边站着一位完全不同风格的帅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双重视觉享受。
      江以真忍不住开口赞叹:“你真谦虚,之前说的不太会都是骗人的吧,你明明弹得这么好!”

      “哪里好?”何遇手下动作没停,问他。
      “嗯……说不上来,我也不懂这些,不过有很多人都在听你弹,你看外面里面都是。”这话不假,他确实不懂琴,学的吉他也只是当初秦南悦非拉着他去的,学了个半吊子就没学了。

      那一瞬间,说完话,江以真听见很轻的一句笑声。
      真的是很轻很轻,也特别短促。
      只有江以真特地俯下身去看何遇的表情,看到那抹还未消散的笑意,才确认刚刚是何遇在笑。

      所以他也跟着笑了,他还要问:“你笑什么?笑我不懂?”
      何遇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笑,他今天心情很好,可能因为暂时找到了解决了章程问题的方法,也可能因为坐在平时最喜欢的位置练琴,不过也有可能是身边的人说了句好笑的话。

      总之,他是真的心情好,想笑就笑了。

      江以真也懒得揪着一个问题不放,那不是他的性子,他还是更喜欢站在一边欣赏高雅艺术。
      曲子,琴声,和人。

      不一会儿,大概何遇弹了有五六首,他扭了扭手腕,突然站起身。
      江以真放下手里的水杯,“怎么了?手酸,还是渴了?”

      何遇挨个捏手指活动关节,他不是手酸也不是口渴,只是有股莫名的冲动。
      “我们换个地方。”
      江以真不太懂他什么意思,“啊?换什么地方?”

      何遇走到前台不知跟店员姐姐说了什么,店员起先惊奇,然后从抽屉里拿了把钥匙递给何遇,再嘱咐了他几句话。
      何遇便径直走向琴行的后面,写着“非内部人员禁止入内”的地方。

      “走啊。”
      “哦、哦好。”

      何遇打开了一间很大的钢琴室的大门,江以真承认自己见多识广,但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钢琴,音色、颜色都各有不同。
      他刚想爆句粗口,突然想起来这是门高雅艺术,于是把脏话往喉咙里缩回去。

      何遇啪叽一声按开灯,精准奔赴一台摆放在屋子最角落里的黑色钢琴。那台钢琴浑身乌黑锃亮,没有一点老旧的痕迹,而江以真看到它的生产年份时还是吃惊。

      这是那个人的琴,也是他的琴。
      原先摆在家里的客厅,后来周容华不同意何遇再把时间花在琴上,本想直接送走。但是那天何遇第一次态度坚决地要留下一样东西,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把琴寄放在琴行。
      黑琴还是何遇的,但何遇不会再看见它。

      这样的结果大体上能使双方都满意,即使双方又都不满。
      这些年来,周容华对何遇时不时往琴行跑的行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遇爱惜地抚上琴键,从头到尾试音,对待它老人家像对待一位亲近的老朋友,而触碰就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交流。
      江以真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顺便帮他把门带上的时候,何遇开口了。

      “向你介绍,贝希斯坦钢琴,我的老朋友。”何遇也不懂今天怎么突然想说这些,还这么幼稚,大概是被传染了。
      他说话间语气轻快,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江以真竟然有样学样,模仿着何遇的话,“哦,原来这位是十六的朋友,幸会幸会,刚巧我也是十六的朋友。”
      他挑眉,“怎么?不来一首?跟你的老朋友叙叙旧。”

      江以真一手小心翼翼地撑在何遇的钢琴上,饶有趣味地看向他,何遇带他来这个内部人员才能进的地方向他展示自己的琴就够他满足了,哪儿敢要求太多,这话说出来也只是玩玩。
      何遇兴致很高,来了就必须要弹,“可以,你想听什么?”

      江以真噗嗤一笑,“我还有点歌的权利?!行,我想想啊……”苦思冥想了半晌,他终于闷出个:“《菊次郎的夏天》吧,听说这个好听。”
      何遇要当场把他赶出去了,立刻驳回了他的建议,“现在是冬天了。”

      “冬天怎么了?!冬天不能听夏天的歌吗?”他突然哽住了,决定尊重弹琴人的意见,“那你弹……《梦中的婚礼》吧,我在别人婚宴上总听,应该挺有名的。”

      ……《梦中的婚礼》?没难度,但经典。
      看来江以真是真的不了解,不然也不会连几首钢琴曲的名字都说不上来,何遇也不为难他了,婚礼就婚礼吧,不应景就不应景吧,对一条傻狗不能要求太高。
      他只是一条傻白甜哈士奇。

      于是这片安静的空间里飘荡起清澈明朗的乐声,在冬夜里融化在冰冷的空气里,同乐曲般淡淡的忧伤溢出来,落在地板上凝固成一片雪白的冰晶。

      在遥远梦之国的边境,一堆篝火冉冉升起,绵延,缭绕,火光在飞扬的尘埃中肆虐,望着远处高高的城堡,他不知道对错,但是永远无法重回梦之国。离开数年之久,是该回去了。暗夜里流星划过,留下一道道炫目的光辉。
      这便是《梦中的婚礼》背后的隐逸故事。何遇在学这首曲子的时候,白老师课间讲的。

      唯一的一名听众听得如痴如醉,表示自己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婚礼曲。
      一曲未完,大概还剩几行曲谱的样子,钢琴室里的灯忽地一下灭了。江以真原本闭着的眼忽然睁开,但没出声,何遇的琴声也没有停,他不想惊扰到他。
      黑暗中的曲声更加动人心弦。

      透过落地窗外其他建筑物上的点点光亮,隐约可见何遇的侧脸轮廓,而这张脸上安静祥和,专心致志在手下琴键。

      这波算是被何遇给装到了,即使是看不见他也弹得准确无误,从容淡定地像在做一道志在必得的数学题,这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自信总是格外吸引人。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江以真才开口:“怎么回事?是停电了吗?还是灯坏了?”

      “这里怎么会停电,是灯坏了吧。”何遇经历过几次,这里的灯总是这样,已经屡见不鲜了,“你站着别动。”
      何遇把钢琴合上,琴凳归位,摸黑到江以真身边,向黑暗中的人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这里你不熟悉,别撞到其他琴上了。”

      毫不犹豫。
      江以真十分准确地抓住了何遇的手,不是手臂也不是衣服,是手,有血有肉的手,两人手上的温度互相传导着,何遇轻车熟路地带他绕过一架又一架钢琴。

      江以真只想感叹一句,弹钢琴的手就是不一样啊,握起来可舒服多了。这手上能弹钢琴,下能打群架。
      而且,好软。
      但扇在脸上还是疼得火辣辣的,想到这里江以真就脸疼。

      “你冷?”何遇以为他的手冰,想寻求几丝温暖。
      江以真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里看不见,可以等同于瞎了,“冷。”

      “要不我出去请你喝热可可,这种天最适合喝这个,就当抵消听曲子的价钱。”江以真提议。
      “不用,你自己喝吧。听曲子免费。”何遇不喜欢喝这些过甜的东西,除了汽水,可是汽水更适合夏天,现在是冬天了。
      “真的啊?那我下次听还找你。”江以真得了便宜还卖乖,得寸进尺。何遇都能看见他后面洋洋得意的大尾巴翘起来。

      钢琴室很大,路程却很短,何遇一出门就松了手,江以真也随他,松开的手立马揣进兜里——外面太冷,这样才能保持手里的余温不会消散。
      何遇以最简单明了的话语报告了下钢琴室的情况后就跟江以真出门了。

      他低头看腕表,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这个点在冬天已经是够晚的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末班车。
      眼前没有,百度地图上也没发现。江以真提议坐出租车,他和何遇不顺路的,几乎是背道而驰,在送何遇上车后,习惯性地拍了张车牌照片就向车里的人挥手告别。

      何遇很疑惑他这样的做法,因为没见过。

      拍车牌照这件事是他妈妈教的,从前他和秦南悦一起从少年宫下课,秦南悦独自坐出租回家时,江以真就知道要记住蓝月亮在哪辆车上,以免男人婆出意外。
      但是就实力而言,何遇能出事的几率不亚于哈雷彗星提前回归。

      出租车开远了,不一会儿,江以真就收到了来自十六的一条消息:
      你喜欢这辆车?

      他什么意思?江以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在手机上敲出一个问号:?

      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出一行字:东风雪铁龙。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何遇看见对面蹦出来一个流汗黄豆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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