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拼图 ...

  •   周容华的电话在晚上八点准时拨过来,何遇面无表情地点了接听键和免提,一边拼图一边听。
      这张新的拼图是江树森送给何遇的,他说何遇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做题上,他应该有些自己的娱乐活动。

      而问到何遇的喜好,周容华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送何遇一张拼图,和他墙上挂的那张一样的1000块,非常强硬地塞给何遇,他才收下的。

      “你这次怎么会考成这样?!我问过你们老师了,你比那个第一名差了三分,何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想法。”

      何遇捻起一块拼图放进与之契合度位置,注意力完全没在这通代表斥责的电话上。

      电话那头的周容华听他这样讲,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连语速都止不住加快:“你告诉我你没怎么想?!你最近到底都在忙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补习班的老师说你一下课就急着走,甚至有时候还早退,你自己交代,你在做什么?”
      何遇心头一惊,手停在半空中,仍是保持一贯的平静:“没做什么,只是不想上课而已。”

      “不上课你做什么,你也不想想你的成绩倒退了多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这是你要的结果吗?如果是这样,你根本不是我的儿子!”周容华着实没想到何遇会在这时候爆发厌学情绪。

      何遇手下的动作完全停顿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轰然静止,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个一直被细心呵护的东西顷刻间风雨飘摇。
      不过,本来就残破不堪。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仍是一脸平静,说不出任何话。

      而电话里的周容华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些伤害孩子的话,急忙用下一句斥责掩盖过去:“没有人会像你这样想,你自己难道不觉得这个理由可笑吗?只有那些问题学生才……”
      “有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何遇想到了一个人——江以真,他就是那种单纯不喜欢上课的人。
      “你……你说什么?”
      “有人会因为单纯地不想上课而放纵自己,我为什么不行?”何遇重新拿起拼图块,在灯光下耐心地完整它的一切。

      周容华愣了一下,像是突然受了什么打击,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何遇,你是我的儿子,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你应该优秀,也只能优秀。但是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来伤我的心呢?”
      “我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就是为了把你培养得出类拔萃,将来好继承我和你爸辛苦打下的基业,你怎么不懂我的苦心。”

      何遇还是没抬头:“我知道。”
      这些话每次周容华对何遇不满的时候都会说,她自己没说烦,何遇都要听得厌烦疲倦了但这些都只是周容华强加给他的意志,何遇本人志不在此。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着“周总”,周容华重新变得温婉,和刚才那幅咄咄逼人的嘴脸完全相反。
      “何遇,我不想再看到或听到任何关于你的坏消息。从这周开始,我会再给你安排课后强化班,你准时去上,我会随时关注你的状态。别再有你那些幼稚的想法,老实上你的课,我不想再对你失望。”

      说完,周容华就先挂断了电话,整座房子也重归静寂无声。
      台灯下,何遇盯着拼图看得入迷,以至于忽略了时间。

      叮——手机震动了下。
      叮——手机又震动了下。

      何遇不堪其扰,拿起手机看消息。
      是江以真发过来的:“在干嘛?”
      底下是一连串表示疑惑的表情包。

      何遇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如实回他:“拼拼图。”
      而手机屏幕那头的人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上面这句话的信息,过了一分钟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而何遇从不等人,还是把心放在拼图上。

      “你这么大人了还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幼不幼稚啊十六。”
      “发张图瞧瞧,看我能不能帮你指点指点。”

      何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较劲,竟真的拍了整张拼图的照片发给他。

      刚发出去,立马弹出一条消息。
      “对不起,是我不该指指点点。”
      “您继续。”
      然后附赠一个鞠躬的表情包。

      何遇没说话。过了一会又加了一句:“很有意思,你可以试试。”
      实际上这话说的何遇自己都觉得天方夜谭,像江以真性格那样跳脱的人,会安安静静坐在桌边一下午就为了张拼图?

      江以真来了兴致,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因为认识何遇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感觉他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亲近了。

      “怎么试?”
      “要不我现在跑你家去,在你旁边试。”
      “太晚了,你干脆留我在你家过夜算了。”

      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话没几句正经的能信,何遇索性不回他,就让他自己在那儿晾着说疯话。
      江以真被自己一时心快打出来的字给惊到了,他呆坐在床上,双目无神地定在手机聊天框里。

      他这么晚去何遇家会不会不太好,会不会打扰到伯父伯母休息,会不会他们家没有多余的客房,那他不是要跟何遇在一张床上睡觉了,何遇的睡相是不是跟他的人一样端正,万一他半夜凑到自己身上来怎么办,是要推开他还是任由他贴着……

      江以真的想象力漫游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发现手机已经息屏好久了,他连忙捧起手机。
      “今晚就算了,下次一定去。”

      无语,何遇反复观看自己发出的消息,确认没有一丝要邀请江以真来家里过夜的意思,那这个傻逼是怎么想到这里去的。
      匪夷所思。
      何遇想避开这个话题了,也可以说是结束整个话题。

      “该睡了。”
      江以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太敢信,又转过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

      他们家这么早就睡觉吗,那我去了是不是也该入乡随俗,这么早他们睡得着吗,万一自己没睡着在一边翻身把何遇吵醒了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什么起床气……
      不对,又想哪儿去了。

      江以真拍拍自己脑袋情醒了下,在屏幕上打出:“好,你早点休息。”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见个傻逼。江以真的教室在走廊另一头,何遇的教室在这一头,两个班连走楼梯都碰不到一块去。

      “你还没对我发晚安。”江以真提醒。

      何遇生硬地打出这两个字:晚安。
      桌上一幅《日出.印象》也拼好了,何遇打算把这张拼图也裱起来,放进储物柜里,藏起来,不让家里人发现。

      江以真的社交实力真不是盖的,才过去昨天一下午,他已经和新班级里的人都混熟了,彼此之间称兄道弟的。但如他自己所言,他经常来这里串班,还是和宋余景他们亲近一些。
      何遇在中午下楼吃饭的时候,在楼梯间“偶遇”江以真。好吧,当然不是偶遇,江以真舍近求远跑到这边楼梯间的,好几次,这会儿终于碰上了。

      他先是同周围认识的一班的人打了招呼,最后才不动声色绕到何遇身边来,“诶,何大学霸一个人吃饭啊,要不我陪你。”
      这是废话,何遇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

      这时秦南悦也走近了,她蛮横地跳起来一把揽过江以真的脖子,咬牙切齿:“榛子,我也是一个人吃饭呢,好空虚好寂寞啊,你怎么不陪我?”
      江以真小心翼翼推开她,“去你的,我是有问题要请教大神,你别来沾边。”

      秦南悦上辈子绝对是戏班子里的红角,她原地假装被推得踉跄了几下,顾影自怜地抚上脸颊,哀怨道:“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有了新欢就忘了我这旧爱,可怜我秦香莲千里携儿带女去寻你,你却躺在别的美人床上叫我滚。”

      她抽泣一番,走几步上前插在中间揽住宋余景和章程,哦不是,是揽住她的一双“儿女”的手臂,回头悲愤一望:
      “好,江世美,我走,我咒你们生不出孩子!咒你家绝户!”
      好恶毒的诅咒啊。

      江以真不禁喟叹秦南悦这临场瞎编的能力,可真是登峰造极,当他侧头再看向何遇的时候,“新欢美人”已经走远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床上,哦不是,留在原地。
      何遇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江以真一会就侧头看他表情,发现这没什么变化,可以说是相当平静了——何遇已经习惯了秦南悦不时蹦出来的骚话。

      毕竟她在江以真还没走的时候就当着他的面调侃过,当时的场面是这样的:
      秦南悦闲庭信步走到何遇桌边,拿着习题来请教问题的,而何遇当时正做着孟德尔和一些他的豌豆的题目,无瑕顾及其他,就忽略了秦南悦好几遍。

      最后秦南悦等他算完,敲桌子:“诶,何头牌你怎么回事,客人来了都不知道接吗?我看江以真过来你就挺投怀送抱的,怎么效果还因人而异了?是我长得没他帅还是成绩没他好。”
      她特地把额前刘海往后一撩,露出精致的眉眼,含情脉脉地盯着他。

      但那时被前面沉默做题的柯佳一下子转过来,拿本子横在两人之间,打断了她的施法。
      何头牌???
      现在给何遇安排的身份是扬州瘦马,灵感来源于刚学的古诗词。

      何头牌停笔望向她,这种莫名飞来的身份已经太多,他懒得再辩解,示意秦南悦把题给他看。
      这时秦南悦就会摸两把根本不存在的山羊胡,满意地在何头牌手下得到详细的解题思路。

      很快到了食堂,江以真买好饭后选了个人少的地方,他以前看到何遇一个人吃饭都是坐在人迹罕至之处。挺好的,这样也清静。
      何遇朝他走过来。

      江以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问何遇些事情,他需要了解些章程的情况。
      何遇嚼完一口吞咽下去,“食不言。”
      江以真没再说话了,只认真吃饭,眼神时不时往对面的何遇脸上扫。

      何遇的吃相跟他家里人一样,慢条斯理地,可以说是相当文雅。再加上他本人也不是个急性子,每口饭都得嚼成渣渣再吞进胃里,配上他的冷漠冰山脸,这样吃着就给这份普普通通的食堂饭菜平添一种米其林餐厅的感觉。
      江以真习惯狼吞虎咽,他真的受不了这种不能把食物一块全塞嘴里的吃法,平时打架也耗费体力,有时候饿疯了巴不得一口气全吞下去。

      但江某人干饭完成后再抬头时,何遇已经吃完擦好嘴在等他,没有什么不耐烦,只是眼神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江以真连忙抽纸擦好嘴,端起餐盘。
      何遇的餐盘像没动过似的,他刚才嚼的什么,江以真指出:“剩这么多,你浪费粮食。”
      “那给你吃。”
      “……谢谢,不至于。”

      刚才何遇想的是:江以真吃得这么快,不会消化不良吗。再说这样吃的人应该普遍肥胖才对,可他一点不胖,全身上下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一丝赘肉。
      算得上是一副上乘的皮囊了。

      “章程看起来的确有点问题,上次月考成绩也不理想,被秦野找过很多次,上课也因为睡觉而罚站。”
      “……好,我知道了。”江以真面色变得沉重起来,跟他不正经的时候判若两人。

      何遇:“需要我去问问老师吗?”
      “不,不用,他没跟我说肯定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得等他自己愿意告诉我。在此之前,还是得拜托你帮我多关注他点。”
      “嗯。”
      不知道为什么,江以真总觉得章程心里有事,他不愿意说出来,江以真也不好强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