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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开 您这脑回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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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地,江以真很有分寸感,他答应了替何遇保守秘密,也答应了不追问这么做的理由,他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一样对待何遇。
也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十六。
在这个联考加期中考双重buff加持下的考试,过程必然是艰难的,而结果则可能是惨淡的。
何遇一向不关心这个,只是这次他用左手写题时稍微有点费劲,比如涂答题卡的时候就挺艰难。
这些题他都见过类似的,没见过的也不妨碍他发挥,他不能理解每次大考班里的同学都叫苦连天。
直到月考结束何家父母也没回来,只有周容华在原定回家的那天晚上给何遇打了个电话。说他们临时需要去上海出差,就不回家了,但何遇的成绩他们会通过班主任了解。
何遇只有一瞬间的失落,下一瞬间就想:幸好他们没回来,不然这一身伤还真不好解释。
月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江以真去看的时候,发现何遇的名字不在第一名的位置。
何遇不用自己下地去看,自有人会来禀告。
宋余景跑进班里,环视一周没看见何遇的人,这才放开嗓子喊道:
“特大新闻!何遇居然不是第一!!!”
有人说:“小宋子,你这瓜保熟吗?不太可能吧?”
“你才是太监。我没看错,第一名是附中的陈述,何遇是第二。”
“附中啥时候出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对啊,他们低调得我都以为附中倒闭了。”
“他们本来也不差吧。”
“陈述?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走之旁出奇迹??怎么第一都是他们走之旁家的?!”
“您这脑回路能赶上孟德尔了。”
……
章程不动声色朝宋余景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保命。
宋余景没看懂,还说得津津有味,“我还以为何遇是不败战神,其实也不过如此,你们猜怎么着,他这次语文考得特别差,比我都低两分儿……”
江以真刚靠近教室就看见何遇饶有兴致地站在门边听宋余景怎么编排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样下去宋余景要完,他只能假意咳嗽两声,希望他能及时止损。
宋余景回头。
——撞见了何遇的目光。
气压在一瞬间降到最低,宋余景觉得自己今晚可以去见他太奶了。班里在场的人也觉得他可以去见孟德尔了。
坊间传言何遇有暴力倾向,自己都在人背后这么说人家了,何遇会不会放学后把他约到厕所打一顿。
太奶,您的曾孙来找您了。
只见何遇面无表情地走过,路过宋余景身边时还犹豫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平静:“谢谢你告诉我成绩,还指出我的问题。”
“下次就不劳烦了。”
然后平静地坐下、拿出作业、翻开作业、开始做题——论随机吓死一只宋余景需要几步。
“好……好嘞……”
宋余景心脏都得跳出胸腔了,他抚上额头擦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一轮,用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表情,像个失去生机的木偶人一样,一步一步、举步维艰地回到他的座位上。
他一直到座位上都是呆呆地,章程把他的水杯拧开,递到他手边:“没事,何遇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说这话的前提是他跟何遇去过同一个夏令营,还是室友,相处的时间里章程觉得他虽然不近人情,但不是不讲道理。
宋余景一寸一寸的转头,似笑非哭又似哭非笑:“你说我先呛死自己会不会比何遇暗杀我来得痛快。”
“不会。你先会大脑缺氧至少十分钟,如果还没抢救才会死,何遇杀你应该用不了十分钟。”章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江以真这时也走过来了,他拍了拍宋余景的肩,同样一本正经:“没关系,两分钟就够了。”
他知道何遇不是一个喜欢说反语的人,他肯定是不太在意这件事才会那样说,那这样看来的话江以真的担心反而是多余的。
“诶呀,瞧你俩把我们小宋子给吓得”,秦南悦倚在宋余景桌上,悠闲散漫地转笔,“小宋子放心吧,有姐在,清明节少不了你一沓纸钱。”
她还非常标准地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嘴里念着:“God bless you.”
宋余景已经听得快哭了,他的脸上一直维持着一种怪异的表情,僵住了一动不动。周围一圈人都捧腹大笑起来,有几个笑点低的趴在桌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开玩笑的话你还真信啊……”江以真哭笑不得,他怕宋余景真的会急哭了,连忙拍胸脯保证:“他要是找你约架,我替你去。”
宋余景感动得连抽好几张江以真放桌上的纸巾,擦着眼角虚无的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江哥,还是你对我最好,我这辈子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你假哭就算了,还用我的纸!”
……
何遇想不明白他们怎么都这么爱演,可他同时也觉得这种玩笑话挺有意思的,就算是乏味生活中的苦中作乐吧,何遇不讨厌这种感觉。
秦野在上完课后,特地找了何遇,邀他去办公室一叙。
学生时代一般敢独自进老师办公室的只有三种人——课代表、爱徒和问题学生。何遇属于是前两位,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陪他,反正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一进办公室门,何遇看见的不止是秦老师,还有语文老师,秦老师好像跟苗老师说了点什么,然后就出了办公室。
苗心颜是个三十多岁的气质美女,她的家庭幸福美满,还有个六岁的可爱女儿,经常因为工作忙而带到学校来,何遇见过那个小姑娘很多次。
“何遇,过来吧。”苗心颜温柔地招呼何遇到她边上来。
何遇走上前,到苗老师身旁时才看清了她手里拿的是自己的语文答题卡。
苗心颜拿着红笔细心地勾画出了每一句话的得分点和失分处,“你不太擅长做文学类文本的阅读理解吗?我看这一块的题,你几乎都没拿到什么分。”
“不过这次出题老师也有问题,怎么能出了这类题又出抒情类作文呢?我就说这次出卷水得不行吧。”
文学类文本阅读,抒情文,都不是何遇擅长的,可以说是短板了。这类题不管怎样出,何遇都抓不住它的中心思想,或者说是始终无法与文本作者共情。
“不擅长。”
“那是什么原因呢?你知道吗,我看你写的答案感觉你完全就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叙述,你似乎不知道怎么站在当事者的角度去想他的经历、他的故事,告诉我是这样吗?”苗心颜还看了他以前做的同类题目,发现这是何遇的通病了。
何遇一直知道这个问题,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嗯。”
“好了,发现问题之后,我们要解决问题。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可以说给老师听听吗?”苗老师希望她的学生能独立思考解决问题,如果不说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怎么解决。”何遇的手攥紧了衣角,脸色如常。
“哦,那说说我的想法吧。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你没办法和小说里的人物共情,那就让自己先成为一个感情丰富的人。”
她一手扶上了何遇攥紧衣角的那只手臂,像带有安慰和鼓励性质地轻轻拍了下,“老师觉得你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过于冷淡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是这样啊。”
“嗯,我会尝试的,谢谢老师。”何遇还是不太懂如何去成为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他需要一些时间。
上课铃响了,苗心颜抬手向他拜拜,“对了,何遇,我们家孩子说班里有个哥哥总是不爱笑,我一猜就是你,记得要多笑笑哦。”
苗心颜腹诽自己女儿是个小颜控,专逮着好看的学生缠着。
何遇临近门口,转身向苗老师点点头后离开。
在走廊上,还迎面碰到了秦野领着章程去办公室,师生一前一后地走着,面色沉重,何遇浅浅跟秦野打个招呼就回教室了。
一回教室的何遇就感觉到了教室里浓重的悲凉气氛,他不是个情感细腻的人,实在是因为这种悲伤是肉眼可见的。
尤其是教室后排靠后门的那个人。
何遇第一次有问清楚的欲望,他轻轻拍前面柯佳的肩,“柯佳,发生什么了?”
柯佳被他这一举动吓得身子一颤,何遇看见她的背影微微缩了下,才慢慢转过身来,叹了口气,遗憾道:“秦老师说这次期中考要调班,年纪前五十名开外的调出去,去别的班。”
年级一千两百多人,前五十而已,也不是很苛刻的条件。
“有人会出去,谁?”
柯佳没说话,目光转向了教室后门那边,“江以真。可惜他最近一段时间那么努力。”
努力的人不止他一个,他也不是天纵奇才,在那张弱肉强食的成绩榜上,他被淘汰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江以真那边,发现这个当事者正被一圈人围着告别,他们的哭喊声嚎天动地,而他本人风轻云淡的,还有心思跟人开玩笑。
“那他什么时候走?”
柯佳垂下眼帘,低头扣着手指,“可能今天下午就调走了吧,应该留不到明天。”
哦,今天下午就走了。
何遇中午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特地从教室后门进来的,也许是这张空桌子上坐着人的状态使他日渐习惯了,他不得不承认,当真正看见这张桌子空空如也,还是挺不适应的。
总感觉,有个地方陡然空落落。
他的手臂突然被人拍了下。
江以真清脆的少年音响在身后:“何遇,你在这里站着干嘛?怎么,来送我啊?”他出了些汗,额前的碎发在午间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金灿灿的,嘴角也带着笑,说着他弯下腰,收拾课桌下摆放的一摞书堆。
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脑子。
何遇也蹲下来帮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在暖阳之下变得线条柔和,江以真觉得这是认识十六以来,他最温柔的一次。
“就当是吧。”
江以真嘴角愈加上扬,面部表情变得无法控制而笑得灿烂,何遇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只自顾自帮这个傻逼收拾书堆。
最后的最后,江以真胸前裸着一堆快到他下巴的书,略微放低声音:“十六,我的新班级就在走廊那边,我会经常回来串班的。”
“嗯……还有,我觉得章程最近状态不好,你帮我留意着点行吗?”
何遇虽然很不情愿管这些闲事,但江以真是委托十六帮他的,何遇觉得这不能拒绝,毕竟还欠着人情,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回想起上午看到章程的那一幕,淡淡点头。
江以真站在后门边,朝班里的同学作最后的告别:“咱们有缘江湖再见。”
“江哥记得常回家看看。”
“呜呜呜呜呜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江子……”
“真真,受委屈了咱娘家人替你撑腰。”说实话,不可能。
“江哥……”
“行了别演了,都没眼看你们,真舍不得每人把欠我的纸还我。”江以真空不出手,只好扬着下巴戳穿他们拙劣的演技。
这下大家都没说话了。
江以真搬着书,冲何遇的方向单眨下眼睛,“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