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速度》千顷水

14、补习班 他说天无绝

　　“诶，听说了吗？一班有个人想退学。”
　　“啊不会吧，成绩那么好，都在一班了还搞什么退学？”
　　“听说是不想读了……”
　　“不是吧不是吧，真有人这么想不开，这人脑残吧。”
　　“嗨呀谁知道呢，没准人家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

　　何遇在教室外走廊里听到这样的声音，一下就联想到了章程，再加上他最近动不动就请假回家，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来上课——这最好是谣传。

　　放学后，何遇已经不会再自留下来写作业了。因为周容华把他从下课开始的所有行程安排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时间点去哪个补习班都事无巨细地刻进骨子里。
　　她还会调补习班的监控看何遇有无反常行为。

　　何遇一下课就出了后门，急匆匆地走出齐贤楼。他想快点坐上公交给江以真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最近听到的一些事情，虽然极大可能是谣传，但还是有必要让江以真知道。
　　他坐上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机打字。

　　“章程最近很少来学校，经常请假。”
　　聊天框对面很快蹦出一条消息。
　　“我知道。”

　　何遇隐约觉得不对劲，江以真发消息不会这么短，他会多说几句的，而现在这条信息不像他，除非他有事。
　　“你在做什么？”

　　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恢复了“江以真”三个字，但没有消息。过了一会就又显示输入中。
　　“我在章程这里。”

　　何遇大致猜到内容了，按照江以真的脾性，应该是章程主动找的他，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但江以真应该在帮他想办法解决问题。所以何遇打了行字。
　　“有问题找我。”
　　这次那边没有犹豫，直接打出一行：行啊。

　　这一趟上来了挺多人，有接孙子孙女放学回家的退休老人，也有刚解脱的上班族，还有一些拎着菜满载而归的大妈们……这里很有生活气息。

　　B17公交车停车重启后播报：
　　下一站。
　　——云集隧道。

　　公交车驶入一条长长的隧道中，车身包裹在晦暗不明的隧道灯里。在平稳的行驶中，一道道灯光相继通过车窗照射在何遇的侧脸上，与另外半张匿于黑暗中的脸一齐低垂着。

　　这一刻的何遇突然反应苗老师那时说过的话了，他的确是个太过于冷淡的人。
　　不过，这貌似也没什么不好。

　　来到补课机构，何遇先去上了新增加的课程——语文课，是的没错，就是高中生普遍认为最没用的语文课，他上的是高中语文阅读理解全套课程。
　　何遇是准备在这个课上写作业了，如果周容华追问起，就说在做阅读理解。

　　课程必然是无聊至极，何遇埋头苦学，并不在意这些虚无。很快，下边十几个人睡倒一大片。
　　高中生真的很困，尤其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开着空调，这绝佳的催眠曲，谁不想倒头就睡。

　　上头那个大腹便便戴着老花镜的老师一边念着解题技巧，一边走下讲台，敲敲桌子，吓死两个在书本后偷摸着聊天的人。
　　“这两个同学声音小点咯，后面的同学都快被你们的讲话声吵醒了。”
　　带着方言口音的话本就好笑，这位胖老师还一本正经地，或者说他是故意这样说，想让同学们集中注意力。何遇的笑点很高的，他很忙，不想理会这无聊的把戏。

　　但教室里顿时响起笑声一片。
　　这时门被扣响了，随即被打开，进来一个卫衣帽子还没来得及摘的人。还穿着黑白校服。
　　风尘仆仆的。

　　“不好意思老师，有点事情来晚了，能进去吗？”
　　胖老师点了点头。

　　江以真的目光从门打开起就一直落在何遇身上，就知道何遇会在这里，因为江以真托他妈打听过这一片讲语文课最好的老师，然后也报了这个课。
　　正好何遇边上有个空座，江以真拉开凳子，还没等坐上去，就听见旁边冷冷传来一句：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

　　江以真无奈一笑，他知道何遇不愿意跟别人接触，所以才选了这样一个偏僻的座位。于是就把书包一甩，坐下去。
　　“有什么人？不会是在等我吧？”江以真伸进书包拿习题集。

　　何遇听见是江以真的声音，语气平缓了些，但还是低头写题：“跟章程谈得怎么样了？”

　　“他一直不说，我们都以为他说的有点事是小事。没想到是他奶奶生病住院了，你知道，他爸妈都是烈士，早就不在了，他跟他奶奶相依为命。”
　　“老人家一病不起，病床前总需要人照顾，章程就想休学一段时间去照顾，但你们班学习进度那么快，秦老师怕他休学后成绩下降，一直不同意。”

　　何遇停下笔：“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江以真半撑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乱揉一通，“没想好。但是肯定不能让他休学，秦老师也在帮忙想办法。可他现在又急需用钱，不然营养费都付不起了。”

　　“像他这样的家庭结构，社会待遇应该很好。”何遇指的是烈士子女加未成年加孤寡老人几重身份叠加。
　　“社会福利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他的生活来源怎么办，又是个未成年，不能出去兼职。”过了一会儿，江以真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点，“画像酒吧还缺人吗？齐老板都收你了，也不介意再收一个吧？”
　　何遇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蠢笨了。

　　他摇头：“画像酒吧的工资低，如果章程像我一样不定时去，赚不了多少钱。再者，酒吧上班不太适合他。”
　　因为他得有两下子才行。

　　江以真两只手都揉进了头发里，一整个焦头烂额的状态，“唉，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吧。”
　　他尝试过给章程塞钱，但不光他自己不收，他奶奶也坚决不收。这一点江以真真是无话可说，他们全家人都这么刚的吗。好像真的是这样，家族遗传。

　　胖老师快走到他们这里来了，何遇拍拍江以真的手臂，试图让他振作点。于是破天荒地安慰人。
　　“天无绝人之路。”

　　凌乱碎发下的江以真显得颓废至极，一点不像之前那个在球场上挥洒热汗的少年，此刻他茫茫然点了点头，重复了何遇的话：
　　“好，天无绝人之路。”

　　课程结束后，何遇还有其他课，就在教室门口跟江以真告别了。
　　但江以真还是那副颓唐的样子，打不起什么精神，尤其是在提到章程的事情时，他大概是有种隔岸观火的无力感，何遇猜测着。

　　何遇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因为章程不算是他的朋友，就算是，何遇也不会像江以真这样忧心忡忡。

　　算了，不想太多。何遇快步走起来，去赶他的物理课。一个半小时物理课下来，何遇听进去没什么感觉，他被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绊住了。
　　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替他们想办法。

　　在下落的电梯里，何遇抬眼看见了一张海报。
　　是一个新建的乐队招贝斯手的宣传海报，最下方有一个很小的二维码，还附有一串联系电话和QQ群号。

　　乐队……
　　何遇想起来自己在琴行的同学，里面有个人就喜欢去广场这些人群密集的地方唱歌，他说还能赚点零花钱，家里爸妈也支持他那样做。
　　起初何遇是有些羡慕那个人的。如果他还在弹琴的话。

　　如果卖唱的人更多一些，赚到的钱会不会更多……何遇还是觉得这个想法不成熟，他们哪会那么多乐器。
　　最基本的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键盘手和主唱，能不能凑齐犹未可知。

　　想到这里，何遇的手指不自觉屈了屈，他已经很久没碰琴了，不知道再触上琴键的感觉会不会陌生。

　　走出电梯，外面的风很大。
　　电话铃声响起。
　　何遇看见一串陌生的号码，挂断了。这铃声还是执着地又响起来，何遇面无表情点了接听键，把听筒凑近耳朵。

　　“十六！我想到办法了！！”
　　他说话的周围人声嘈杂，几乎把他的声音淹没。
　　仔细听，还能听到些踩着鼓点节奏的音乐，但很模糊。
　　“这里有个乐队，不对，应该说是半个乐队在表演，招个贝斯手。”

　　怎么说呢……
　　世间总是有那么多难以言说的巧合存在，这是造物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秘密。

　　何遇挑眉，问：“你让章程去？”
　　“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组建一个乐队也去卖唱，专挑人多的地方，肯定能赚到些钱的。”
　　“我跟蓝月亮都会吉他，宋余景说过他能打架子鼓……我还有一个朋友，你也认识，就是附中的梁唯，他也会点，让他来当主场。嗯，还缺个……”

　　“缺一个贝斯手。”
　　何遇现在觉得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大大提高了，或许这样真的能行，他一脚踏上公交车，“我来做键盘手。”

　　江以真没想到何遇会参与进来，他愣了一下，半晌才试探着问：“你……会吗？”
　　“不太会，学钢琴的时候接触过一点，我最近找时间练练。”
　　“好，那就辛苦你了。贝斯手，怎么到处都缺贝斯手，贝斯手是这个世界上除大熊猫外最稀缺的物种吗？”

　　何遇懒得再听他的吐槽，直接抛出挂断警告：“还有问题吗？没的话挂了。”
　　“没了，晚上微信聊。”
　　谁想跟他聊……
　　何遇果断挂掉电话。
　　看来最近得去乐器行看看了。

　　而此时的江以真，正在挨个打电话通知他要组乐队的消息，并委托大家都找找稀有的贝斯手。最后他甚至想出了让章程速成贝斯的办法。
　　章程连连摆手，他真学不来，没那么天赋异禀。不过他不排斥接受这种形式的帮助，还主动提出想学点架子鼓。

　　秦南悦最近在班里连载的小说又有新的题材了，她是一直站“澄净”的，现在这个男主的形象更加丰满了些。
　　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小说男主谁会拒绝！如果不是cp党，秦南悦自己也要心动了。唉，果然还是便宜宋余景那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