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露馅 “我还是觉 ...
-
何遇看着一堆像是根本没被翻开过的笔记陷入了沉思——他的东西借出去这么久,江以真就一页都没看过。
好,很好,没有下次了。
这样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何遇肯定自己不会再包揽,江某人最好识相点不要找秦老师做挡箭牌来借笔记。
尤其当看见江以真那吊儿郎当拽霸天的样子,何遇更加坚定了信念。
日子过得飞快,已经是十月末了。
最近江以真格外珍惜放学后自留的四十分钟,何遇每天一抬眼就能看见江以真把他前排那个座位霸占了,还把座位的原主人挤到他那个偏僻的角落。
美名其曰他这样方便找学霸们问题目,而且那个原主人也说很乐意让给他。原主人是柯佳,柯佳是真心感谢江以真,并且也不愿意看见江以真因为成绩差而掉出一班。
对了,这还是个期中考。
“大学霸,你帮我看看这个题呗?”江以真转过身侧对着何遇的桌子,拿着一半练习题问道。
何遇有些不明白这个人上个星期还爱搭不理的,这个星期完全像变了个人,每天像个狗尾巴似的缠着何遇。江以真自己是觉得毫无破绽,却在何遇眼里漏洞百出。
先是撇了题一眼,又撇了他一眼,何遇继续埋头:“你认真的?”
“嗯?什么意思?”
何遇手下的笔在唰唰地写,眼睛也盯在题目上不放松,“这道……不是,这类题型三年前就不考了,你在执着什么?”
……江以真有点窘迫,他只是想尽可能多看何遇几眼,近距离观察,这两个人之间重合的地方。根据现在的情况,他也只能哈哈哈一笑而过:“额……不能让人有点求知欲吗?别这么不近人情嘛。”
何遇白了他一眼,写完笔下最后的答案,然后从头开始给他讲那道过时的题目——确实浪费时间和精力。
何遇要回家的时候,江以真也跟上了,几乎就是在楼梯间亦步亦趋地跟他。
何遇脚步一停,定在原地:“你这样有意思吗?”
这样冷不防的一句话让反射弧极其长的江以真懵了,他前几天也是这样跟在何遇后边的,而且最近宋余景去补习班了,章程说家里有事,没有了兄弟们的掩护,他只能一个人紧跟在另一个人后边,想到这里,江以真确实觉得太过明显。
他看着何遇的背影努力搪塞:“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什么意思。”
江以真:“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何遇懒得跟他在这里耗费时间,今天回家还有家教课,不管江以真出于什么动机,总有个人跟在身后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你自己留在这里绕口令吧。”
“还有,别跟着我。”
受害者本人都这样说了,江某人也不好再跟上去,他保持了一些与何遇的距离,无论是视线还是脚步都没有过度的靠近,他以为这样何遇就会缓和下来。
那天以后,何遇过了好几天的清静日子,明天就是正式的考试了,于何遇而言,这跟普通的测验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家里多一张冷漠的脸说些假惺惺的话。
那个男人在这个家庭里充当着父亲的角色,所作所为却与这个身份背道而驰,何遇从来到这个家起就没感受过什么父爱的温暖。
那个男人好像对他、对周容华、对这个家都没多少感情。
偶尔回家一次就是周容华莫大的欢喜。
反正他们明晚才到家,今晚也没有课,何遇觉得可以去酒吧上班,应该过几天都没时间了。
巷子里那只橘猫还在等着何遇的接济,一见是这个一身黑的少年,就亲切地凑上前,拿湿润的鼻头蹭何遇的裤脚,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
喵喵~喵喵~
它还是只异瞳猫,一只眼睛是如同贝加尔湖般的蓝色,另一只是青山映水的碧绿。
这可能是它成为流浪猫的原因。
何遇蹲下来亲昵地摸摸它毛绒绒的脑袋,替它抚顺了橘毛,背面的毛都拧巴着打结了,猫脸上也是脏脏的,服了……几天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何遇决定今天带它去酒吧清洗一下。
对它好这件事,何遇是有私心的,他养不了这只猫,但还是在潜意识里把自己摆上主人的地位,而橘猫似乎也表示认可,因为何遇没见过它跟其他人亲近过。
他真正拥有的东西很少,所以每一点都分外珍惜,橘猫不跟别人亲近也挺好的,这样它就是属于何遇一个人的了,何遇只会更加珍爱它。
橘猫很温顺地躺倒在何遇怀里,它浑身上下都挺脏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何遇不嫌它。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是想独占眼前这个少年而已,毕竟猫猫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人类的!
“站住!就是你小子?!”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响起。
何遇懒得掺和什么事,他只想抱着橘猫走。他已经感受到身后的杀气腾腾,这群人要么是以前被何遇揍过来找他算账的,要么就是认错人的,不管是什么,何遇今天不能动手。
橘猫还在手上,明天又有考试。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就快接近巷尾了。
黑夜里,风吹动沿街的香樟树,连片的树叶迎风猎猎作响,何遇听见了风声叶声中呼地一异响。
一根钢棍从身后旋转着向何遇打来,何遇心思敏捷,往旁边一闪,完美避开了钢管,不对,准确的说是钢管距他的右腿不到5厘米擦过。
钢管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在惯性和风的作用下,往前滚了好一段距离,骨碌骨碌抵在树根停了下来。
好险!
何遇把帽子往下扣了扣,仍紧紧抱着猫,这风刮的他衣角飘起,在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没有转头,站在原地不动,循声问道:“你们是谁?”
身后的十几人向他走来,为首的一人一手拿着钢管往另一手心慢慢敲打着,吐出嘴里的烟,“老子是你大爷,上次就特么是你替江以真那小子打我兄弟是吧?!”
路灯已经十分陈旧了,头顶的灯光一呲一呲地下来,何遇微张口,阴沉道:“是我,又怎样?”
“怎样?!老子让你走着进来,抬着出去!!”
看来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可了,何遇没有选择,这帮人更不会给他选择。实话说何遇是没什么把握的,他没一次性打过这么多人,眼前的情形就是:
不打人就得被人打。
趁那帮人还没动手,何遇抓紧时间放下橘猫,虽然知道它听不见也听不懂,却还是凑近了它的耳朵,叮嘱它跑远点,不要回来。
橘猫听话地跑远了,在拐角消失前最后冲何遇喵了一声。
何遇将帽檐往下压,口罩也笼住了大半张脸,整个只剩下一双眼睛,一对犹如深邃星空的眼眸,目光如炬。
路口的香樟树随风摇摆,不时有几根脆弱的枝条被压得直不起来,在纷繁复杂的枝叶交错下,一些末端初成暗黄的树叶纷扬而下,随即在砖石上被卷着旋了几圈,而后飘向远方。
何遇当胸一踹,狠狠踢向迎面而来的那个家伙,将人踢得倒退好几步,又猛然一个回旋踢,单腿横扫,将右边一个拿着钢管的人扫倒在地。
利索地弯下腰,闪过了背后一人扫过来的钢棍,何遇捏紧双拳,一手直接朝身后横扫过去,直接把人打得喷口水,他趁机抢过钢管。
那一棍没打到何遇头上,却是刚刚好把他的黑色鸭舌帽给弄掉了。可是何遇又没有时间去捡。
一记沉闷的拳响落在他的背上,何遇措不及防地往后退,转身一个后踢往人腹部踢。
风声混杂着叶声遮挡住这个小巷子里的一切动静,仿佛这只是个和往日一样,平和安静,无人踏足的晚巷。
拳拳相击,身影错乱,这片不同往日的深巷里,每个人的身影都在不停跳动,一边防御一边攻击。
何遇的口罩也被人拽下来了,他们卑鄙,是看准这一点动手的。他下巴被人打了一拳,口罩在慌乱中来不及捡,不过还好这些人都不认识他。
“哟,这小子长得还不错,细皮嫩肉的……”其中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望着何遇虎视眈眈。
另一个人接话:“不就是个小白脸,怎么,你还要怜香惜玉吗?”
“你特么说什么屁话……”
“你……”
何遇倚靠在墙边,单手拿着钢管,另一只手无力地垂下,刚才这只手被打了两棍,现在没什么知觉了,他哼笑了一声,嘲讽眼前这帮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你们还是关心自己吧。”
灯光呲地一下完全黯淡下去,也没有再亮回来。
说罢,何遇直起身向他们飞去一横棍,直接打到两个人的眼睛上,猛然左腿抬高,狠踢一脚胖子的要害——现在何遇彻底被惹恼了,他不再瞻前顾后。
恶战一触即发。
在一把小刀即将划破何遇的手臂之际,从黑暗中横空出世一腿踢掉了那把阴刀。紧接着踹上这人的胸口。
太黑了,敌我不明,何遇忙于应对这帮人,根本没意识到有人暗中加入了这场战斗并偷偷保护着他。
灯光的陨落使这片区域笼罩着一股死一样的静寂,只有连绵不绝的打斗声鲜活了一切。
末了,十几人已经全部趴下了,那个胖子捂着要害部位连连喊疼,地上一片横七竖八,何遇站在一堆人中,手中的钢管因脱力而咣当落地。
手臂的淤青触目惊心,手指无力的低垂下,了无生气。
他急剧地喘息,身上的汗液在一阵风吹过时,刺骨生寒。
“你早就猜到了?”
何遇朝着巷子深处的黑暗开口道,他现在可以说是有些事情败露后的恼羞成怒了,所以对这个人也没有很客气。
即便他帮了自己。
路灯呲啦一声,划破死寂,竟渐渐恢复了光亮,何遇站在灯下,看清那人的脸。
他也同样看清了何遇的脸。
这张第一次出现在打架这种场合的脸,看上去憔悴不堪,不仅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细看额角还有点轻微的刮蹭,但眼睛却还是炯炯有神,透露着独属于这个人的倔强和清冷。
江以真没有太多表情,和以往的何遇一般,看似冷漠至极。他一言不发,在灯下看到了何遇的帽子和口罩,只弯腰捡起了帽子,拍拍上面的落灰。
一步步走向何遇。
何遇还在疑惑他究竟想干嘛,突然视线一黑,整张脸落在了阴影里。
是江以真把鸭舌帽扣在了他的头上,还顺手替他整理了额间的碎发,没被发现。而当那一头原本光鲜的短发变成现在这样乱糟糟的,江以真的心陡然下坠,激起一股莫名的酸痛。
有种高岭之花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感,但他一点不觉得这是场好戏。
“猜到了,又怎样。”江以真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他的语气极度认真,没有任何调侃揶揄的意思。
“不问点什么?”
何遇还是不相信这个人会这么安分守己,比起这个,他更愿意相信人类能证明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会在12亿9600万年后重演。
江以真没说话,而是扳过他的肩膀,拉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朝路口走去,朝光亮走去。以何遇现在的武力肯定是打不过江以真,但是看情况江以真也并不是要害他。
他们朝着酒吧的方向去。
在走上主路前,江以真突然拉住了何遇:“如果一定得问点什么,那我有问题。”
何遇微挑眉,点头示意他说。
“你还带口罩了吗?刚才那个太脏了,戴着不干净。”随即他往周围环视一圈,补充道:“没带的话,我去帮你买也行。”
何遇摸出手机,死死长摁电源键,却没得到它的一点答复——何遇死心了,他无奈望向江以真。
这下江以真立马就明白到了他什么意思,立马会意,“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马上就来。”他跑出几米后又突然折返回来,对何遇说:“你可别偷偷跑了。”
偷偷跑了,何遇还没想到这一点上来,他们俩整天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在酒吧也总是碰到,能跑到哪儿去。况且何遇现在可以说是有把柄落在江以真手上,他无处可逃,也完全没必要逃。
这种智障问题恐怕只有他会担心。
而江以真的脑回路无人能及,甚至又补了一句:“诶,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哎,算了。”他接着朝街边的24小时便利店跑去。
对,他就是单纯的怕何遇会跑,他受伤了,而且口罩也丢了,万一遇到熟人就麻烦了。
何遇看着他的背影越缩越小,转而看向脚底的落叶。他的心有些乱,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就是很乱,一团乱麻。
很快江以真就跑回来了,何遇在寒风呼啸中听见一声清晰的:
“十六!”
江以真下意识喊的这个名字,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何遇还是十六,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院派,他看见何遇的面无表情,立刻改口:“是不是该叫你何遇?但我还是觉得‘十六’这个名字更好听,而且我最先认识你的时候,你叫十六。”
何遇冷冷道:“随便。”
紧接着江以真从袋子里拿出新的口罩,拆封了递给何遇,“先别戴”,又伸进购物袋里拿了罐可乐,单手掰开拉环递过去:“喝口水吧,我请你。”
“不过口罩的钱你得还我,我不要现金,不用支付宝,你加我微信,转账给我就行。”江以真拿出手机,像是突然想起来何遇为什么会找他买口罩这件事,“没电是吧,你把你手机号报给我,我加你的时候记得通过。”
真够狡猾的。
何遇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要求,江以真不要现金,他的手机没电又不能当面扫码还钱,只能按照江以真说的那样先加个好友了。
何遇抿了一口汽水,在江以真真诚的哈士奇目光下,报出一串数字。
号码一输进去就看见了何遇的微信,江以真顺便把这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里。
此时此刻走向酒吧的路上,某哈士奇不禁感叹人生,他终于实现了最初的想法,加上了十六的微信——这算是成为十六的朋友了吧。
“十六,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江以真急于求证一下。
何遇不想承认,有这么傻的朋友是他的服气,只从喉咙里冷冷的“嗯”了一声。
最后公园告别,江以真突然想起来何遇右手受伤的事情,“你明天考试怎么办?”
“用左手。”
“你还会用左手写字,这么牛,我听说左手写字的人都特聪明。”他想起十六就是何遇,“不过你确实很聪明。”
“呵呵。”何遇把手里易拉罐一捏,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