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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死 ...

  •   顾盼自得了黑七七青睐,在三仙山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虽然还是被关在水牢里,至少不用再戴着手铐脚镣。
      这天,消失多日的杭歌,也就是夯哥出现了。他手持一灯如豆,还带着一位浑身萦绕药香的女子。顾盼看到那女子的瞬间就想到这人必是华佗在世缇二娘,他还想起,七年前这女子也是被劫掠上山的官眷,与他母亲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
      她还活着,不知当日其他人是否还活着。
      顾盼不敢与她对视,掩藏在角落里。
      就着小窗漏进来的微弱天光,缇二娘望闻问切,夯哥神色紧张,他在意的那个兄弟面无血色,却仍紧紧拉着他的手,关切又微弱的道:“夯哥,你,你去哪儿了……我担心你。”
      杭歌抹着眼泪道:“傻子……”
      顾盼心道,这莫不是又一个余缤和李繁?
      世道真是乱了,怎么所有男人都有了这种癖好?京城里妓子斗不过小倌儿,江南花魁比不过小唱,据说闽地男子结契成风,不结契的反而被视作异端。不知怎地,蓦然想起那日艾小玉在他后颈轻轻一吻,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锤了一下墙道:“妈的!”
      杭歌却以为顾盼在骂自己,低着头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缇二娘道:“你在三当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才保下了这群人的命,你有什么对不住他们的。”
      杭歌道:“我……”
      “大家各为其主罢了!谁叫他们选了个只顾自己逃命的当家呢!”缇二娘接过自己的药箱,冷着脸道:“这人快死了,你若要给他殉葬,就赶紧去挖一个大一点的坑。抱着他躺在坑里,不出三日也就双双死透了。到时候,我帮你们掩上土,你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多好啊!”
      顾盼也听不出她到底是真心还是讽刺,杭歌听着听着却嚎啕大哭起来。
      缇二娘捂着心口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我那负心的男人……都怪姓楚的机关算尽,害我至斯!我却不敢恨他,反而为曾经伤了他而悔恨不已,连命也押给了他。若非如此,我早就去死了。唉,你说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你今日既有两情相悦之人,便该抱着一起死,能在心心相印之时死在一起,是你们的福气啊!”
      躲在角落里的顾盼忍无可忍,什么也顾不得了,“呸”一声道:“这都什么歪理!夯哥,你万不可受她蛊惑。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万不可自寻短见。”
      缇二娘惊奇的望着顾盼,嘲讽道:“你懂什么!心爱之人死了,你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哼,你就是小黑七吹的天花乱坠的那位吧,跟小黑七一路货色的,我岂敢奢望你懂得情之一字。罢了,总之救不活了,都死了吧!”说完抬脚就走。
      顾盼听她言辞有异,心下一动,拦住她道:“我常年混迹勾栏瓦肆,虽没读过书,却也听过几场戏。那个,那个什么《牡丹亭》吧,有几句是这么唱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你这人总把情与死连在一起,张口闭口只有一个死字,自己死不了,就以为能让别人死是帮了别人大忙了,你,你真是可笑至极!可见,你也是不懂情之一字的。”
      缇二娘彻底愣住了,嘴里反复念着:“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我那负心的男人,我那样求他……原来是‘非情之至也’,原来他心中并不十分爱我!”
      顾盼道:“正是如此!这个小兄弟愿意为夯哥死而复生,你却卡着他的命门不让他活过来,你这哪里是帮他们呢,是棒打鸳鸯啊!你,你可恶至极,自己得不到,就见不得别人好!”
      “你胡说!我何曾卡着他的命门不让他复生,我只是,只是……哼,我这就救活了他,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缇二娘受此一激反而不走了,打开药箱,又命夯哥把油灯拨亮些。
      只见她飞针走穴,手法快的连顾盼都目不暇接,心想这要是拿着刀子捅人,谁可抵挡!顾盼依稀想起这人好像是某位御医的宝眷,可他那时年纪小又害怕,什么也记不住。
      片刻后,缇二娘站起身来,幽幽道:“你说,我是不是再好生求求我那负心的男人,这么些年,他或许回心转意了,是吧?”
      顾盼这才知道她竟是在与自己说话,忙点头道:“是,是是,你再好生与他说说。你那个,备点他平日里爱吃的酒菜,多烧点纸,兴许就奏效了。”
      缇二娘心想:“为何要多烧点纸?”但她没问出口,只感激的点点头,连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顾盼却连耳根子也红透了,这样骗一个可怜人,他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杭歌红着眼眶,对顾盼连声道谢。临了又说:“我一定会帮你的,你放心。”
      顾盼来不及问他帮自己什么,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三天后顾盼被放出水牢,成了黑七七手下最末流的匪兵。顾盼才算明白杭歌所谓的“帮”是帮什么了。
      他当日所作所为倒并不是为了回报,但这个回报实在不错。毕竟关在牢里一天只得一顿稀粥,这些日子他都饿瘦了,放出来却可以一天吃两顿干饭,他因为太能吃再次引起了黑七七的关注,赏了他一整只烤鸡。
      大家见黑七七赏识他,又是刚立了功的杭歌引荐挂注的,虽是最末流的匪兵,无人敢信他也无人敢惹他。顾盼乐得整日东游西荡,趁机熟悉地形。
      在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遥远的天边悬挂着一弯彩虹。他无意走到了天枢山边沿一处悬崖边上,悬崖之外就属于天璇山了。本该从未来过,却恁觉得眼熟,猛然想起这正是当年顾赚儿跌落的地方。那一日跌下去的人本该是他啊,顾赚儿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前方,还用尽力气推了他一把,顾赚儿自己却永远跌落悬崖。
      顾盼一时情难自抑,突发奇想,这悬崖底下是什么呢?会不会跟那些话本里写的似的,悬崖底下住着一个世外高人,救了顾赚儿,还传授他一身绝世武艺。等顾赚儿通过了师父的考验或者年满十八周岁,就准他仗剑走天涯。顾盼掐指一算,顾赚儿似乎还得两个月后才满十八呢。他没来找自己,一定是因为师父不准他下山。
      顾盼想着想着,自己蹲在地上望着一洼小小的水坑笑了起来,却又被水坑映照出的笑脸惊出一身冷汗。他是怎么了,是被缇二娘传染了吧!
      但巧合的是,他在悬崖边上看到一棵藤蔓,他真的就顺着蜿蜒的藤蔓一点一点下到悬崖底下。等他看到悬崖下的池边茅屋时,他笃信那棵藤是有人刻意养护着的,它是与这处茅屋相连的交通要道。
      顾盼小心翼翼的靠近茅屋,却发现里里外外空无一人。这茅草屋虽小,却是一应俱全,从那些摆设及一应起居用品来看,这茅屋的住客应该是一名男子。他在屋内逡巡一圈,见简陋的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毛笔均已干涸,展开的宣纸上写着“梦短梦长俱是梦”,字迹并不端正,甚至有些像蚯蚓。顾盼暗想他要是把字写成这样,定会被夫子打断手。于是把毛笔拿到池中一点,回转身认认真真的写下“年来年去是何年”,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致。
      此时,远处传来悠远的鼓角声,这是山寨的夕鼓,既表示吃晚饭的时间到了,也提示在外面野的都该回来了,每一个大小头目都要一一点名,若自己手下的人未按时回去又无特别交待,那就代表这个人叛逃了。
      顾盼刚挂注,可不想就此功亏一篑,连忙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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