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贼之路》Putao

8、08 那些落在眼睛里的光 黄绿色的光

　　被卡洛塔带的地方是不久前看到普拉泽那奇特飞船的空旷地。走近了一些后，发现那里站着十多个人，正在对仍然躺在那里的飞船指指点点，谈着什么，其中有几张熟面孔。
　　“唷，伯尼丝，卡洛塔婆婆，好久不见！”
　　褐发的少年老远就向他们挥起了手，此时他总算不再是只剩条内裤的打扮，而是在黑色的短袖外穿上了一条棕色的吊带裤，整个人有了一种阳光，且易于亲近的感觉。伯尼丝也抬高手，对普拉泽做出回应。
　　“几个小时前还见到的，谈不上‘好久’啦。”
　　“那个，维塔尔冷静下来了？”
　　用了错误词语的人，一头黑发杂乱无章地向各个方向翘着，嘴里叼着根草叶的正是伊恩，明显一副补过眠精力旺盛的样子。
　　“不如说‘安定下来’吧‘安定’——”
　　“你好，伯尼丝医生。”
　　这个则是，呃，一个头上包着绷带，只露出眼睛的怪人。之所以说是熟面孔，是因为那绷带就是由伯尼丝缠上去的。
　　“你好……嘚、怎么你就爬起来了，身体不要紧了？”
　　“呵呵呵，皮外伤而已。”
　　“我当然知道是皮外伤……”伯尼丝把眼睛成了一条缝。
　　“倒是医生哪，应该没必要把我的脸也包得严严实实的吧，我记得脸上只是擦了几个口子……”
　　“你懂什么，”伯尼丝摊开手掌，斜着眼睛看过去，“男人要是不把脸蛋保护好就会变成一种悲哀的生物，那种‘靠着一身的肌肉去挣钱吧’的悲惨生物——”
　　“呣——！”
　　“什么！这个不明生物还在这里？”
　　“哈哈，伯尼丝，这家伙是苔毛族，不是不明生物。”
　　“‘胎毛族’？怎么说，这种微妙的名字…”
　　“不是‘胎毛族’，是‘苔毛族’——”
　　“那种只有写出来才看得到差异的细节就不要去注意了嘛少年——”
　　就这样一路吐槽过去。总的来说，还算是一种“相当温馨”的氛围。

　　十七人加一苔毛族族民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沿着上山的路前进，一直爬到了半山腰。总之就是再往上爬一小段就会到达山贼营地的地方，带头的村民转了个弯。
　　“他就是发现光之苔的小子。人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
　　卡洛塔如此介绍那个腼腆的领路少年。
　　“不、为了找东西而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的家伙完——全——不能称为‘胆小’啦！”
　　吐槽的依旧是那个“吐槽专业人士”。
　　会这么说的原因是他们现在路过的地方，四周的植物有着紫色的枝干，一副前面就有BOSS战等着众人的光景。

　　在穿过了一处阴森森的山洞，走过了地上布满森森白骨的树林，爬过了不算宽但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后，一干人等看向带路少年的眼光都充满了佩服。
　　为了找东西而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的家伙完——全——是个胆子大得变态的家伙啦！
　　这一回除去少年、卡洛塔和苔毛族民外，其他十五个人都像这样吐槽了。
　　“小子，克服了你的缺点嘛，真不错！”
　　“呵呵呵呵——”
　　面对众人的吐槽和卡洛塔的夸奖，少年也只是很腼腆地笑了而已。

　　“大家，前面就是了哦——”
　　腼腆的少年露出腼腆的笑，回过头来将手放到嘴边，起到扩音作用的同时，少年又将音量压得非常低。
　　“哦哦，到了吗真是太好了！”
　　完全没有自觉要压低音量的这一位，普拉泽的大嗓门在安静的深山中格外响亮。
　　“前面有什么东西在走动的声音，有很多，可是是很整齐的声音，听了让人很舒服诶！”
　　即使有不少人努力凑到普拉泽面前做出噤声的手势，可是普拉泽依旧以不变的音量这样说了。
　　“喂！说你呢！小声点啊，引来了危险的生物怎么办！”
　　“在那之前你的声音也太大了喂！”
　　“什么呀你还不是吼叫着的，注意点啊混蛋！”
　　……
　　众人纷纷不自觉地启用大嗓门，在这毫无营养的话题上吵了起来。
　　其中腼腆的少年笑得很开心。
　　“呵呵呵呵，其实声音再大也没事啦。”
　　“这种话早点说——！！”

　　长途跋涉后略显疲惫的众人，绕过前方挡路的巨大岩块，出现在前方的是一片低平的地形。而在山下看到的高低均匀的树冠，是因为这里每颗树都高大得惊人。
　　都是要四人合抱才抱得住的巨树，虽然每棵相距比较远，巨大的树冠还是将这一片特殊地域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光线中，黄绿色的光连成了一片。
　　如果说，晚上抬头看到被星尘染着的墨蓝色画布会让人感到舒心，那巨大森林中亮起的小灯，给人更多的是震撼——那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身材宽大的族人们，在巨大的林间行走，迈着有节奏的步子，像波浪一般前进着。
　　数不清有多少的苔毛族族民，沉默着缓缓前进。
　　走过的地方，亮起一盏盏灯。
　　延绵开的方向，银河一样。

　　“它们是很奇妙的生物。出生到成年的十年时间，它们会在潮湿的洞中睡过，毛发上的青苔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见周围的人们都震惊地说不出话，卡洛塔第一个打破沉默。
　　“一直睡过去，什么都不吃吗？”
　　有人“咕咚”咽下口水，问道，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奇景。
　　“嗬——你好厉害！”
　　普拉泽兴奋地不停拍着身边那只看上去比普通苔毛族更高一些的大个子。
　　“不知道……”卡洛塔蹲下身，看着身处低处的苔毛族们，“它们是马卡多山脉神奇的产物。我在五十年前帮那只迷路了的苔毛族找回族群后有查过它们的资料，可是并没有找到太多。它们呀，成年后会在同一天清醒，并且离开原先的栖息地，进行大规模的迁徙。至于它们的目的地，应该是在马卡多山脉深处的某个地方。呼——书本上并没有详细的记载，它们还是谜呀！”
　　“这些就是光之苔……成因呢？”
　　伯尼丝蹲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黄绿色的光点。
　　“不知道。都说了是谜嘛，谜——”
　　“什么啊那种像歌名一样的解释。”（此处指SJM的歌，《谜》……）
　　“走过的地方就会长出发光青苔……真神奇……”
　　“是啊是啊，这种美丽的场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啦！”
　　“棒极了，马卡多山脉——！”
　　其他人也纷纷兴奋地感叹。

　　“那么，你也应该回去了。”
　　卡洛塔转身，看着在普拉泽的拍打下舒服地将眼睛眯起来的大个子。
　　“啪。”普拉泽的手停在了青色的毛发上。
　　睁开的红眼睛看了一眼普拉泽，大个子将视线投到了远处的巨大树林中。
　　“是了，这里是你的族群。”
　　望着染出光带的苔毛族们，普拉泽轻轻开口，看向身边大个子的眼睛高兴地笑眯了起来。
　　“真好啊，找到一起前进的伙伴了！呐，快点回去吧，大家一定很担心你！啊啊，之前帮我们逃过豹群的的追捕真是谢谢了，以后要过得开心哦！”
　　“呣呣————”
　　热泪盈眶，大个子猛地一把抱住了笑着的少年。
　　“呜……”
　　整张脸被按进青苔毛发中的普拉泽微微挣扎，但他马上就停了下来，静静的任由异族的朋友将他抱个结实。
　　“哦，它很喜欢你嘛，普拉泽。”伊恩见状好笑地调侃道。
　　“不让我们被变异豹找到虽然是很好的想法，可是打晕我们的办法还是让人不能接受…总之，我也谢谢你了。”
　　“虽然青苔的感觉很不好，但你救了我们是事实。哦，还有你，那边那位先生，你昏过去的时候可是由它抱着我们逃过危险的。”
　　“诶，我？”
　　一直很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绷带男被点名，指着自己反问。
　　“就是你。”伯尼丝收回了指着他的手。
　　“哦……”
　　低声应了一句，绷带男将目光移到了苔毛族中，陷入了沉思。
　　啧，是个怪人？努着嘴角的伯尼丝在心中想道。
　　另一边，因窒息感而不得不挣扎的普拉泽总算被放开了。大个子深深地看了道过谢的人一眼，往后一跃，跳到了巨大的树林中，一路跑过去，身后，黄绿色的光点，一点点铺开。
　　“和朋友告别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普拉泽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托着下巴，撇着嘴，看着远处的大个子融入族群中，慢慢走出了视线。
　　伯尼丝掏出烟卷咬住，抱着肩看着情绪低落的少年。
　　“普拉泽，”他轻轻唤道，“你的脸，上面发光了哦，已经像糊了层呕吐物一样了哦……”
　　“……”

　　乌泽村中，被村民守护着的医疗所，实际走进去的人只有一个。
　　躺在床上的男人此时正轻轻按着额头，思索着什么。旁边的床上趴着卡琳小姑娘，正看着从商船那换来的画报。
　　毕竟是个地处荒僻地的小村落，在没有订购“信使鸟刊物服务”的情况下也只能从停驻的船只那换取书籍了。
　　“呐呐，维塔尔哥哥。”晃着小腿，卡琳举起了手中的画册，“这本书里有提到‘悬赏令’，那是什么？”
　　“……卡琳想知道？”
　　维塔尔坐起身，将递过来的画册拿到了手里，看了几眼。
　　讲述的是一个海军的故事，在航行中遇到了被悬赏五千耀币的恶徒。
　　“悬赏令，在一个人违反了法律并逃跑后，政府就公开发出声明，会给抓到他的人一笔钱，简单说就是出钱抓人。”其实人头也可以，不过对着一个小女孩没必要说得那么血腥。
　　“那个人是坏蛋吗？”卡琳天真地询问。
　　“其实……”维塔尔欲言又止，最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声，伸进衣兜里的手死死握住了一团被揉皱的纸，“被悬赏的人，都是做出了一些不可饶恕的事情的家伙……”
　　“嗯？”
　　下了床拍拍似懂非懂的小女孩的头，维塔尔直起身，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卡琳，我……看来是不得不离开乌泽了……抱歉，你先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