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鸣》扶风月衣

4、月光

　　吃了几天的饭，颜江锦与虞灵渐渐熟熟络起来。

　　周六下午，今天没有晚自习，某人还跟着自己。

　　“今天放假啊。”

　　“对啊。”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回家。”

　　“回家也没饭吃啊。”

　　“……”

　　“可是我今天不出去吃，回家吃。”

　　自己说的已经够明白，他不可能不明白，虞灵转身自顾自的走，可身后的尾巴依旧甩不掉。

　　“……”

　　虞灵再次转身，仰头瞪着颜江锦不说话。
　　“怎么了？”

　　颜江锦低下头，看着前面的人。

　　好小一只。

　　“你还跟着我干嘛？”

　　颜江锦撇了撇嘴，埋下了头，“我家没有人做饭。”看起来好像有些委屈。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答应过我的，管我吃饭。”

　　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不讲理的是自己。

　　今天可是周六！！

　　“听说你奶奶做的饭好吃，我得去瞧瞧。”颜江锦盯着她，面露真诚。

　　说起奶奶做的饭，虞灵便不自觉的骄傲起来，饭后闲聊，常常说得颜江锦牵肠挂肚。

　　“我奶奶做的饭超级无敌好吃。”这是两人相处时，虞灵常说的一句话。

　　“好吧，今天就带你见见世面。”

　　夸耀了这么久，让饭搭子见识一下奶奶的手艺也可以。

　　跟着虞灵的步子穿街过巷，走到棚户区，往里走，地面坑坑洼洼，小道纵横，有些肮脏，空气中不时还有下水道传来的恶臭，小道沿边还有污水顺着凹槽下游进下水道，虞灵顿时感到有些窘迫，埋头，步子不免加快，有点后悔答应某人的请求。

　　颜江锦却拐着弯的表达自己的嫌弃，将其揭露：“哟，虞公，且慢些，您这居住环境挺别致啊，还有路边小溪，不过这溪水混沌不清罢了。”

　　听到这句话，虞灵放慢了步子，也不回避了，思索回应:“对啊，颜公，不过这溪水可大有讲究，乃上古香凝沉淀，满院清香也归功于此啊，不信您闻。”

　　“哦？”

　　颜江锦双眼放大，配合着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妙啊，好清香！呕~。”

　　“哈哈。”虞灵看着颜江锦难受的表情也忍不住仰天长笑。

　　没有电梯，爬了七楼，颜江锦进入虞灵的家，屋子不大，一室两厅，收拾的很干净，防盗窗上还放着几株绿萝盆栽，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的地板亮堂堂的。

　　“奶奶好，我是虞灵的同学，我叫颜江锦，叫我小锦就好。”颜江锦看见沙发上坐着织毛线的老人，礼貌打招呼。

　　“呀，小锦啊，我们家灵宝好久没带同学来家里做客了”

　　“哈哈，很荣幸啊。”

　　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场景，虞灵忍不住解释：“奶奶，他就是来蹭饭的。”

　　秦玉华拍着颜江锦的手臂，打趣：“啊呀，你家这么困难呀，哈哈，以后尽管来，奶奶管够。”

　　“不是，奶奶他家不…”虞灵正要解释。
　　颜江锦直接打断，“好，谢谢奶奶，听说奶奶做的饭很好吃，早就想来尝尝了。”

　　“哈哈哈，是嘛？快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葱葱鲫鱼，粉蒸排骨。”秦玉华上菜赶紧催促两人洗手。

　　“你运气不错，赶上硬菜了。”虞灵换好鞋进屋，带着颜江锦去洗手。

　　“哇，奶奶，你这鱼绝了，这条鱼死而无憾了。”鱼肉香滑入口，醇香可口，颜江锦忍不住赞叹。

　　“哈哈哈，好吃就多吃点。”秦玉华见颜江锦一脸满足，又给颜江锦夹了一筷子鱼肉。

　　“嗯嗯，谢谢奶奶。”颜江锦道谢。

　　和长辈吃饭总少不了话家常，秦玉华热心问道：“你家是干嘛的啊？”

　　“我爸爸妈妈是大学老师，他们比较忙，也都不太会做饭。我们一般在饭店吃。”

　　“哦哟，那怎么行啊，正长身体的年纪呀，以后来奶奶家吃，随便吃。”

　　“嗯，好。”颜江锦顺从应下。

　　“家里几口人啊？”

　　“四口人，我还有个姐姐。”

　　“啊呀，儿女双全，真好啊，下次把姐姐也叫来吧，这样就热闹啰，哈哈哈。”秦玉华笑的五官皱在一起，和蔼可亲。
　　“
　　奶奶…”虞灵觉得奶奶太过热情了，颜江锦不好拒绝，想要解围。

　　“好的，奶奶，奶奶做的饭美味至极，姐姐一定会喜欢奶奶做的饭的。”颜江锦直接答应，并带着满意的微笑。

　　“嗯，奶奶，这粉蒸肉也好吃，比饭店里的好吃一万倍。”

　　臭屁颜江锦，就会拍马屁。

　　虞灵内心腹诽。

　　“呵呵哈哈。”秦玉华开心地不断给颜江锦夹菜。

　　晚饭后，颜江锦说什么都要帮忙洗碗，逗得老婆子开怀大笑，虞灵只好同颜江锦一起洗碗。

　　小坐一会儿，秦玉华又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家唐唐吧，不太会交朋友，你多担待她，照顾照顾她呀。”

　　唐唐？

　　虞灵？

　　“放心吧，奶奶，我会担待她的。”颜江锦拍拍胸脯答应。。

　　虞灵觉得自己脾气可好了，比某人强太多了，想起颜江锦总是狂妄自大的样子，不知道是谁担待谁。

　　“哈哈哈，真不错啊，我就瞅这孩子有眼缘。”

　　秦玉华慈爱地拍了拍颜江锦的肩头。

　　颜江锦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他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来：“奶奶，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啊呀，也是，天都黑了，虞灵快去送送同学。”老婆子也跟着站起身来。

　　“好，奶奶。”虞灵换鞋跟了出去。

　　“奶奶再见。”颜江锦挥挥手转身离开。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啊。”老婆子守在门口嘱咐。

　　“好。”

　　虞灵跟着走下楼，楼梯沉寂，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颜江忽然开了口，“你爸妈都出去工作？”

　　虞灵脚步停顿一下，又开始往下走。

　　还是问了。

　　初中时，来虞灵家做客的朋友也问过这句话，小虞灵真诚相待将爸爸妈妈的故事全部告诉朋友，当讲明爸爸是跟胡丽婵阿姨在一起后，朋友由衷的感慨:“怪不得你会有这么多玩具和漂亮衣服。”然而没有再多的表态，小虞灵以为朋友接纳了她的所有，后来朋友却渐行渐远，班里开始传言，虞灵有个狐狸精爸爸，勾引富婆上位，丢下了虞灵，而虞灵现在的所有都是靠爸爸勾引富婆得到的钱买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缘屋栋。狐狸精的孩子到底是狐狸精。”
　　“虞灵长得好看，应该也会攀高枝吧。”
　　“是啊，别浪费了。”
　　“虽然我家有钱，但我可不近美色，别算计我的钱。”
　　“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这样不堪的故事，同学多的不是怜悯虞灵，而是混入人群嘲笑，是开玩笑的，是看热闹的，是寻乐子的，太多了，其实都一样，仿佛她是罪谤交积的罪人，人人都怕问一句就沾上倒霉的腥臭，唯恐避之不及，明哲保身，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又或是袖手旁观，最后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相交的人。

　　过去的嘲笑声，一时间不断在脑海中相撞，虞灵停住了脚步。

　　“嗯？虞灵？”颜江锦疑惑，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虞灵，楼下楼道甬长狭窄，高大的颜江锦将出口的光近乎完全遮蔽，细碎的光穿过，错乱的勾勒少女洁净的面颊，显得柔和清冷。

　　“他们离婚了，目前都不跟我住在一起。”。少女缓缓开口，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的眼睛晦暗不明，颜江锦仿佛在那里感觉到了落寞。

　　“妈妈在我九岁时拿着离开了，爸爸和有钱的阿姨重组了家庭，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我跟着奶奶生活。”少女全盘托出，表露的简练洒脱，显得体面。

　　颜江锦没说话，背光的他，脸上的表情更是模糊不清。

　　“其实也没什么，我现在都长大了。”察觉到颜江锦的沉默，虞灵开口说话。

　　她不想听到什么对不起，什么怜悯。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的，过去的好友会因为爸爸的行为而远离自己，更何况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同学呢。

　　离自己远点更好，最好以后不要再有交集。

　　“哦，对了，的确是我爸爸勾引了富婆，还是因为当时太穷了，还欠着几十万的债务。”

　　有些事努力后总不能如意，有些事情越是遮掩越让人去探寻。

　　“你快回家吧，再见，我上楼了。”虞灵说完就要转身回去。
　　虞灵后面的补充让颜江锦感到惊讶又突兀，但更多的是突兀。

　　“等一下。”

　　信息量太大了，颜江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喊住了虞灵。

　　虞灵站在原地，没动。

　　“那我明天还能来你家吃饭吗？”

　　“奶奶做的菜太好吃了。”

　　望着虞灵单薄的背影，颜江锦的心忽然有些抽疼。
　　是怜悯吗。
　　还是心疼！

　　“总不能因为你父母的原因就迁怒我吧。”少年明朗的笑了笑，接着又严肃了起来 “还有，你也是。”

　　颜江锦说完大步走出了楼道，在路灯与月光的相辉下少年的背影显得坚毅高大，影子短短的缩成一团，慢慢挪走，离开了虞灵的视线。

　　夜里虞灵躺在床上想起少年的话，忍不住发问。
　　我也是？
　　是我也是吗？
　　是不要因为我父母的原因迁怒谁？
　　可总有那些人怪我

　　辗转反侧良久才昏昏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