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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待萧玖再次醒来他是在贺夕的背上,雨停云散,日暮斜阳三分映在了他脸庞上,看似发着光却又不真切。

      周遭景物显然已不是在欧阳家,却仍是陌生,这应当是在回府的路上,所以这是背着他走了一路么?只是堂堂天玄山庄的庄主为何不坐车,要背着他走这一路?

      察觉到背后的萧玖动了一下,贺夕道:“醒了?”

      萧玖趴在他背上,被那风吹起的发丝挠得有些痒,想着这样让人背着还真不习惯,应道:“嗯你先放我下来吧。”

      “不妨事,还有一段距离,先别下来了。”贺夕没将他放下,手反收得更紧,防止他掉下。

      “无事。就是……”他身为男子,被同为男子的贺夕背着像什么话,若是回府给下人看到不嫌丢脸么?但他并不打算解释,“还是先放我下来吧。”

      他直起身子坚持着,贺夕怕他再用力便要掉下去,只好停下脚步,将他放回了地上。

      萧玖顺了顺被压皱的衣裳,忽而一只手覆在他额前,那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无由来地浑身一颤。他自是讨厌被人触碰的,尤其是男的,若在此之前他定会将这手甩开,但就在此刻他居然任由着那手就这么放着,莫不是真哪出问题了?!

      贺夕确认没有热度,便将手放下,自顾自地说道:“是没什么事,就是脸色不大好。”

      若说此前对于贺夕,他定是有抗拒的,但此刻身体的反应,又明确地告诉他,尽管内心如何不愿承认,其实对此人,防备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放下了。他仍是不懂这是为何,便觉得烦闷,嘴里嘟囔着:“都没吃东西,脸色肯定不好,回去吃就完事了。”

      这番话语,让贺夕不觉破颜一笑,自袖中拿出一饼,“先垫垫肚子?”

      是今早贺夕说要买给他吃的那个,还真买了,而且还一直揣着?!虽是惊讶,但当饼放到面前,本没太多饥饿感的他又感觉真被自己说到有些饿了,毕竟他也一日都没东西下肚了,于是一手接过,咬了一口发觉居然还挺好吃。

      旋即囫囵吞咽一番,似感到上方灼灼目光,一抬眸见贺夕正含笑地望着他,莫不是沾上东西了?遂是在他那嘴上擦了擦,又继续埋头苦干。

      几口下肚,神识逐渐清明,见正是日落时分,红霞满天,护城河道边,微风逐浪,杨柳依依,只是分明在晕倒前还是正午呢。估摸着自他那不省人事的期间,贺夕未能再去寻得更多,心生歉意地说道:“我现在好了,再去欧阳家看看吧。”

      却不料贺夕道:“不用去了,那个地方去一次就够了。”估摸是感觉自己言语间有不妥之处,他缓了缓,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地方,到目前为止都与寻常的大户人家并无二致,去与不去作用都不大。”

      萧玖侧首思量,“可是越是寻常,难道不是越怪异?所有物件陈设,甚至于日常所用均感觉不出与外族有何联系。我看过相关的记载,外族人无论生活习性以及方式都应当与中原的有许多不同。欧阳家若是常与这样的人往来,又怎可能连一丝一毫都看不出呢?”

      关于这一点,贺夕无可否认地点头道:“确实他们家无论摆设还是藏品均是中原样式。但也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他们不想让其他人知晓与外族有关联,所以才刻意避开。”

      萧玖道:“倘若真是如此,他们家刻意隐瞒,倒也可以这么想。”

      贺夕道:“更应当如此,熙熙皆为利来,丝绸生意若只于京城内做买卖,不可能做到如此大的家业。如同这河边杨柳一般,必须依水而畔,如若不然,在荒漠之地便不能生长。”

      萧玖感觉这绕来绕去,始终找不到问题症结何在,且疑惑还愈来愈多,“如此说来,宋四娘岂非更可疑?欧阳家本就不只是做本地生意的,他乡异客,奇装异服的在他家门口遇见应当也不在少数,她为何单挑那夜只是听闻的欧阳家门前黑衣人来说?”

      萧玖一直疑惑宋四娘为何平白无故对他们说那些,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有意为之。但贺夕明显对此持相反意见,只听他道:“宋四娘与欧阳家都是一样与外族有生意往来,她当能辨出什么样的人是来做生意的,只是没有明说究竟那些人在何处让她生疑了,但在她认知内,却是能判断出那些人并非是所熟知的那种做生意外族人。”

      萧玖又开始有点被绕晕了,说道:“你说的不是熟知的外族人,是指有可能那些人所生活的地方极有可能不商又或者不常来京,那打听到的装扮有异乃至于宋四娘所认知的,所以能让她有所察觉?”

      “正是此意。”贺夕这时用一种赞许的目光凝视着萧玖,与那时于大理寺听他与李明空辩析时的眼神如出一辙。贺夕继而道:“另外与其探究宋四娘因何相助,我方才于欧阳府内察觉到的几处异样也许更为重要些,萧公子可猜到是何物?”

      贺夕如此问到,萧玖果真开始寻思那所谓的异处。忆起贺夕好几次在庭院前止步停留,莫不是于此有关?便问道:“庭院内是否有异?”

      贺夕不置可否道:“院内有槐树。”

      萧玖确实有听说过不能在宅院种槐树这一点。只是他不知那树长何样,便问道:“那字可是木鬼槐?”

      贺夕点头道:“槐树属阴,招邪,平常人也鲜少种于家中。欧阳府内房间虽多,但门窗向东南的却不多,院内所种的也均是大叶乔木,遮阳避日的,哪怕是我们正午进去还是阴凉得很,再加上方才我们不是于房内寻得他们每月都会向灵隐寺捐献?如此诚心向佛之人,房内到处是古董摆设,却不见一尊佛像。总感觉,这欧阳家邪得很。”

      这番话毕,萧玖感叹道:“贺庄主懂得堪舆风水之术?”

      贺夕道:“只是皮毛,与真正的玄学大师相距甚远。”

      萧玖感觉自己最多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但是平日里看的书卷也不少,其中不乏杂学,却不知为何在贺夕面前就如同稚子初学一般,每每提问。

      贺夕察觉萧玖的目光,问道:“萧公子可是还发现了其他异样?”

      萧玖怵然:“还有何异样?我们大大小小的房间都走遍了。”总不能都靠贺夕来说吧,他就这般不济?努力回忆着进欧阳家看到的各处的情况,是堂屋?上房?厢房?……

      贺夕循循善诱道:“我觉得不是摆设或者房间位置的问题。”

      萧玖抚思自道:“倘若房子的布置和位置没有问题。可疑之处吧,就房间多了些吧。就算他们家有几十口人住着,也不需要如此之多厢房吧……”嘴上如此念道,忽而灵光一闪,“对!这点很奇怪!欧阳家五十几口人,主人家也就只有四口人,哪里需要得到四十几个人来伺候?再说这常人尚不会如此这般,于这从商的主家,那可是算盘打得响亮之人,怎可能有如此之巨大的开销?图什么?莫不是这里头的人,只是编了个身份,其实就有与欧阳家经常来住的,且还不止一两个?”

      贺夕赞同道:“嗯说得有理,那些仆从里头必不一定全是家仆,也可能是别的其他什么人。那么另外还有何处怪异呢?”

      还有?萧玖莫名地被贺夕这么一问道,感觉犹如在学堂被夫子忽而点名提问,脑中一顿空白,哪来的这么多怪异之处?便道:“不知。请贺庄主赐教。”

      贺夕浅笑道:“欧阳家业这么大,一般商贾都希望得到祖上庇佑,皆会对自己的祖宗恭敬有加,他们家何物没有?厢房都能有如此之多了,却唯独不见祠堂,就连神主牌都未见一个,你不觉得有异?”

      被贺夕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萧玖抚掌道:“嗯,确实奇怪,难道祠堂之于他们家而言是不该存在的?又或者是个特别的存在,以至于不应当放于家中,而是郑重其事地放到了别处?糟了……”

      贺夕道:“何事?”

      萧玖急道:“从我们方才所推断的来说,这个欧阳家在做一种不需神佛,不需祖上庇佑之事,莫不是真与你所说的那般,与那风水有关?我们得赶快去通知李大人!”萧玖说罢准备转身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贺夕却一下将他摁住,道:“不急在这一时,待我回去手书一封,先让他们去核查一番。”

      萧玖一怔,听此话意思,是往后的事情都交还与李明空,他不要查了?

      果不其然地听贺夕道:“这事我们该做之事已完,倘若我们都查出来了,李大人怕会不高兴呢。”

      何为该做之事?萧玖猜想贺夕忽而变卦,只怕与他今日晕倒有关,有所顾虑了。现在这个贺夕倒与云无一起倒戈相向了?“那贺庄主此前还应承要助大理寺一臂之力呢,此时便轻言放弃似有不妥吧。”

      贺夕道:“非也,贺某并非不查,只是有些事,不方便查。”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追查,岂能因这人说不查,便放弃?萧玖道:“贺庄主若要退出,我无话可说,只是我应承的是我阿姊,断无就此放手之理。”

      贺夕仿佛预料到萧玖会如此说,不答反问:“你可知欧阳家的祖上是谁?”

      萧玖一怔,答曰:“还能有谁?不就是开国大将军欧阳淳。”

      贺夕颔首道:“大将军早已不在,他的后代转为商贾,应与朝廷无甚关联,却为何还能专横跋扈而无顾于他人,百姓受其凌辱而敢怒不敢言,而又是何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于天子脚下犯下此等大罪?萧公子如此聪慧还不明白么?”

      贺夕此番既已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他这才幡然醒悟,此前竟未考量过这后面究竟水有多深,得不得探。

      贺夕道:“依在下之见,李大人会让我们去查,也全非大理寺自己的无能吧。他们既未将此中厉害告之,又不愿涉水,倒让我们一个江湖中人,一个无名之辈为其探路?意欲何为?而我出于江湖道义,替他走一遭。如今路已帮他们探过了,至于此后之事暂交由他们处理,并无不可吧?”

      今日若不查下去,明日这案子还会回到他们一个江湖之流,一个无名之辈手上么?如此想来确实存疑,只是贺夕说得不无道理,这些年,若不是有宁贵妃的庇护,他岂能得此之闲暇度日,而如今,公主府已不如从前,李明空却给了他们这个烫手山芋,安的什么心,此时也需要掂量一下了。

      思量过后,萧玖道:“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我与你相识不过半日,此等话说与我听,就不怕我告之他人?害了你天玄山庄么?”

      贺夕道:“我信你不会。”

      萧玖无奈地笑道:“贺庄主此前说话都是有根有据,单就这话毫无根据。”

      贺夕道:“我之于你,只需心证。”

      “……”

      人会无缘无故地相信一个初次相见的人么?

      贺夕这个人相当奇怪,明明他是为案子而来,却无时无刻不让萧玖感觉,他并非为此而来。虽与他说了许多剖心之话,但又觉得他藏得其实更多。

      萧玖试探地问道:“贺庄主昨夜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这话贺夕并未即刻回答,少顷才道:“无事,只是想与萧公子谈论一下案子。”

      萧玖狐疑地看了他许久,想从他眼眸深处那片不见底的潭水中,寻得他那一抹灵魂所在,却无果,只能道:“行吧,就先交给李大人,你我在此处,既无人脉亦无势力,要探明自然没有大理寺来得方便。”这话说来算是给他自己与贺夕一个下台阶,只是本因案情有新进展内心激动无比的萧玖,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盆冷水,浇得兴致全无,甚是沮丧。

      贺夕见萧玖脸上一阵难过,又一阵失落的神情,想必是因这案子未有着落而不愉快了,便道:“刚好目下无事,不知萧公子是否愿意陪在下在京城内游览一番呢?”

      什么?!

      萧玖诚然,“案子尚未破,着实无心游山玩水。”

      贺夕道:“萧公子可还记得宋四娘提到过,一个月前府内已是无人进出也不为人所察觉,再加之杀人后还能敞门离去,能如此笃定欧阳家之事就不会被人发现,必定是胆大心细之人所为,隐匿行踪,对他们来说也许并非难事。所以我们当下更应做的,便是让对方放松警惕,再说了不是要还等李大人替我们先查彻一番么?急不得。在下的这番剖析不知是否值得萧公子与我同游一番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都不知要从哪里,又该如何拒绝的好。罢了,谁让他自己就被人家背了一路,总感觉亏欠了他点什么。反正他平日里也没怎么在京城内走动,就当是感谢他,也顺便自己也去游玩一番好了。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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