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
-
辗转难眠了一夜,寅时才睡下的萧玖几乎到午时才起,醒来之时几缕日光透过窗棂,窗格上雕花影子已映到了他的被衾上,难得雨停的一日。
换了一身轻便的武装,外着天青纱衣,配上同色银丝祥云图案护腕,脚着白底云纹履,他估摸着今日要走许多路,忆起昨日被贺夕拉着走得那个凄惨,才决定这般轻装上阵。
柔儿正候在门外,待他换完出来,便凑了上去,赞道:“公子好久没看到你穿这一身了,好看极了。”
萧玖挑挑眉,往镜前坐下,道:“又不是没穿过,我哪日穿的你不说好看?这说的一点可信的都没有。”这套是乔梦兰特地为他习武而挑的,就是为了方便他练习的时不会被宽袍大袖碍住手脚,后来他觉得就算是穿着华服也一样可以大开拳脚,便收了起来。
柔儿上前,一边替他将云发理好,一边说道:“公子这是什么话,公子本就生得好看穿什么不好看?贺庄主也定是这么觉得的。”
好端端地干什么扯上贺夕?萧玖听此话吓得被自己呛到,弓着腰咳了起来,吓得柔儿赶紧给自家公子顺顺背。
萧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问道:“丫头,是不是又打探到那个贺夕的什么了?”他知这丫头断不会莫名地就提起事,若是这她忽而跟他提了,那很有可能是不知从哪处又打听些什么来了。
萧玖这么一问,柔儿果然马上两眼放光,道:“嗯,贺庄主么,长得那是玉树临风,翩翩公子。”
萧玖撇撇嘴,“打住,我没问你他长何样。”
“嗯……就是听说许多女的都想要高攀呀。我……”说完一脸的娇羞。
萧玖心里一个咯噔,把手盖在脸上,道:“所以你这是去问姻缘了么?”
柔儿一脸羞红道:“公子怎可这般直接的就问女儿家这事呢?更可况奴婢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就这娇羞的模样,萧玖还真看不出来这丫头哪那么多的忌讳。
他撇开了脸,清咳一下,道:“我呀,也不想知你那些,我就想知你可有打听到这个人出生何地?本性如何?师承何处?知道么?”
柔儿想了想,道:“没有,不知,很重要么?”而后眼睛一转,俏皮地问道:“公子,这两日与贺庄主在一起的人不是你么?他是怎样的人,你看不出来?”
萧玖被她的反问问得一时语塞,他扫了一眼置于桌上的香囊,那背着他走了的一路,以及对他所说的话,应当是个好人?可转念一想,又道:“有人相处几十年都未必看得透,何况才相处了两日?”
柔儿觉得奇怪,之前一听到贺夕就让她们不要嚼舌根的萧玖今日怎地突然关心起这个人了,遂问道:“说起来,昨日公子与贺庄主出门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萧玖也疑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去查案了。”
柔儿道:“只是我听闻,昨日贺庄主是抱着公子神情紧张地从欧阳府里面跑着出来后去的医馆。”
这不是昨日下午才发生之事么?萧玖倒没想过这事会传出来,还传得如此之快,今早便连他府内的丫鬟都知晓了?就是这话为何在他听来如此的怪异?
他故作镇静地说道:“所以?”
柔儿嫣然一笑,“所以柔儿在想这当中是否还发生了些事?”
确实有事,只是这事他该如何解释?总不能直说因受不了里头那味,晕倒了?!若是让这丫头知了去,岂非就成了能让她记个半年的笑话?
于是他矢口否认道:“就是去查案,没别的事情。”而事实上确实他们也只是去查案。
柔儿突然一副了然的表情,道:“柔儿明白了!”
快速地帮萧玖把发冠束上,又嬉笑道:“贺庄主已经在外头等了公子您一个时辰了,快去吧。”
萧玖斜眼看着先是憋得双颊绯红,而后又笑得快要岔气了的自家丫鬟,心道真是莫名其妙。
——————
走出房门,见贺夕就在那不远处的亭子上自顾自地斟杯饮茶。此刻他换了一袭白衣,如玉树琼枝,飘然出尘,恰巧一丫鬟路过,低眉含羞地走了过去。
“……”
贺夕见萧玖已起身,便放下手中的青釉瓷杯,走到跟前时,萧玖打了个呵欠。
“萧公子昨夜没睡好?”
“没有,睡得很好。”跟睡不睡得好没关系,只是昨日累得够呛至今都没缓过来。
“我听说京城有间翠玉轩里头的小菜不错,去试试?”
“好。”
——————
幸得贺夕这回主动要求了马车,萧玖才松了一口气,起码今日双腿不用受罪了。就是这车内有点小,两个人这么干坐着有些许尴尬。
可巧刚登上了车,柔儿便着急火燎似的赶了出来,“公子,可把这给忘了。”说完手中递出一小个蓝色锦囊,上头都是些认不得的红字。
萧玖惊呼一下,许久不曾出门,今日莫名被贺夕喊了去,竟是连平日随身携带之物都忘了,连忙接了过去,放回怀中,又让柔儿回去。
登上了车,将方才一切看在眼里的贺夕,不禁问道:“是何物?”
萧玖见贺夕已是见了,藏也不是,想这里头的东西也非是个稀罕物,便拿了出来,却是一条银制脚链,垂挂的五片银叶上各镶豆粒大小的妖红血玉,看样式倒分不出男女。
贺夕神色有异,萧玖见状便问:“贺庄主可是识得此物?”
他敛神,笑道:“这难道不是条普通脚链?如此珍爱藏于囊中,是有何讲究么?”
萧玖眼眸半垂,默思片刻,“确是件普通之物,只是旧人所赠,所以留存。”遂而又将其收了回去,不再说话。
其实儿时也曾问过他人关于这银链的由来,却直至今日都未能弄清,只知这物是他自有记忆起便有了的。
十年前,睁眼第一所见之人便是宁贵妃,当时身上衣裳破破烂烂,还有好些条血痕,也不知是何物所伤,黑红的血水从里头汩汩流出,外翻的伤处甚至都能隐约看见深深白骨。这伤看着虽深,但他也不大觉得疼,只感伤处隐隐发麻。反倒是在一旁的乔梦兰哭哭啼啼个不停,浑身颤抖似被吓着了,嘴上嚷嚷什么也听不真。
事后他与宁贵妃偶有提及,都只被告知那是他不听劝跑外头玩,也不知怎地遇到了恶人,被人打了一顿,伤着了头,所以才会将前事尽忘。
当时他尚小,这话自然是信了的。只是日后想起,才隐隐中察觉到这其中的异样:倘若他真从皇宫里面跑出去了,他一个小孩是怎样通过重重守卫,而不被人察觉的?他若真逃出去了,偌大的京城内宁贵妃是如何能寻得他的?又何以如此凑巧遇到了他被打还救下了?若不是凑巧遇见,那些人为何要留他性命?那时他身上明明是外伤,头也不觉疼,为何说他是被打还伤着了头部?他父母是谁?家人在哪?他又是谁?诸如此类的问题之前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过皆因没有确切的指向,加上宁贵妃对此事也都是三缄其口,根本没留下一点踪迹可循,对此,他也只得暂时作罢。
这条银链一直被他视作与亲生父母相认之物而被带于身上,还曾臆想若是日后寻到了阴间,终是在那奈何桥上相遇了,起码还能凭借此物认祖归宗。
正当萧玖兀自思索之际,贺夕同样是思绪万千,他拧起的眉间仿佛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阵地发愁。
萧玖的府邸离翠玉轩并不远,小半柱香便到,两人都因各自的思绪而一路无话。
贺夕先下了车,此楼立于市集尾端,装点得相当奢华。当然了,在京城,皇室子弟,达官贵人数都数不过来,若是门面不豪华些,估计门可罗雀甚至关门大吉也是指日可待的。
一进门内一楼已是满座,恰好两人都喜静,选了二楼楼道旁的一处位置。
萧玖看着小二手中那一沓的菜单,听着他报出来一长串的菜名,感觉一阵眩晕,随便点了几个招牌小菜,便把小二打发走了。
萧玖问道:“贺庄主接下来想去哪?”
贺夕道:“听闻附近的翠湖峰风景不错,可去一观。”
还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天玄山庄就这么闲的么?都不用干活的么?只是朝廷和天玄山庄的关系应当是密切的,难道……
“贺庄主此前没来过京城么?”
“来过。”贺夕拿起桌上的茶给萧玖斟了一杯,递了过去。
萧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感觉这茶苦涩且毫无茶味,便放下置于一旁,“那都没在附近走动过?”
“没那心情。”贺夕此时的嗓音低沉而压抑,沉郁的表情让萧玖认为是此前他来京办的事都相当的棘手,以至于连游玩的可能都没有,不觉心生怜悯,看来做个山庄的庄主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那现在怎又有心情了?”
“那自然是有萧公子相陪了。”看着这一脸春风得意又略带狡黠的笑容,这人真的是,这么令人害臊的话都这么信手拈来的么?
忽而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他们位置于上楼梯的拐角处均可清楚地看到楼下所发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