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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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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凌舜被他们扛着飞了老远,加之有伤未愈,直接晕了过去。待他再醒来之时,已然身在一洞内。
这地上全是缀着露珠的苍苔碧藓,躺在地上的他,背后被洇湿了一大片,愈发感受到寒凉之气,冷得他唇上不住发颤。
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从头到脚依旧被绑得牢实,半分挣脱的可能都无。与他一起被绑走的那少年也不见影踪。
忽从远处传来声响,赶紧阖上眼装晕过去。
一阵妖媚的声音上方传来:“别装了,我刚都看见你起来了。”
他睁眼,来人正是三娘子。
“我娘呢?”
“你喊她娘?”三娘子靠到他跟前盯了一回,莫名地一阵大笑,“要是被秦儿听到哭死她。”
不知所云,不作回答。
又听三娘子自顾自地道:“你不想知这是哪?这是你亲生母亲被凌迟的地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直起腰,发疯似地狂笑不已。“她以为找了个好郎君,要叛逃出谷?想的美!”忽又美目含泪,一副痛不欲生地模样,“我是对你不好么?非要离了我去找那贱男人。你这小杂种,可恨你这小杂种……哈哈哈哈……”
听着这疯女人之言,也不知她到底是恨是爱。
这时传来粗犷的声音:“三娘子,又在发疯!”
三娘子本来笑得花枝乱颤,突然被那壮汉撩拨到情绪一转,狞笑道:“我疯?这整个谷里都是疯子!”
那壮汉走来,看着比那黑夜中所见还要壮上几分,平常人两倍粗的手臂上青筋虬结显现,一掌宽的银环嵌于上头,还有几颗豆粒大小的红玉,那大手一把拍在了慕凌舜的肩上,“你这小兔崽子跑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慕凌舜只感到被那手拍过的肩膀一阵的刺痛,怕不是骨头碎了?!
壮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劲对一个孩子可能造成的伤害,还想再来一掌,被三娘子一挡,“我说你们这些糙男人,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娃娃那么嫩一掌下去不废了?”
那壮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还娃娃?就长得像个娃娃而已。”
三娘子翻了一下白眼,“他不是娃娃难道你还是了?”
壮汉想了想,“确实。”
三娘子又是一阵疯了似的狂笑,对着慕凌舜一顿猛看,忽而变脸似地转为哀怨,“这小杂种倒是跟他娘长得挺像,尤其是这双勾人的眼。”她用手指在他眼眶周围瞄了一圈,“若是能被这深情地凝视,死我也愿了。”
壮汉在一旁打了个颤,一副受不了的模样,“真搞不懂你都想的是些什么。”
三娘子一个侧首,喃喃地道:“我想什么?想……把这颗眼珠子剜出来……”手指上的力量不断的增加,模样逐渐变得狰狞,似要将他整个人活剥,毫不疑在下一刻就真把他眼给挖了,接下来的话就更是骇人,“放它在我的房里,眼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它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你不能杀,宗主要见他。”从远处传来的这清冷的声音,让三娘子和那壮汉缄口不言。一个相貌极其普通的男人走了过来,即便他摘下了面具,可慕凌舜还是从那声音中认了出来,这也是将他劫走的那三人之一。
过道狭窄且昏暗,再现光亮时,来到略微宽阔的另一处。只见左右两侧石墙上各有三个明灭可见的火把围着中间一人高的坑洞,里头一张石圆桌,端坐在中的男子,看上去相当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右眼旁侧有一道一指长的疤痕。在他左侧是三名男子,右侧则是三名女子,看样子是按老中幼来排位。这些人均是黑袍绛带,只是老者颜色更沉,女子妆饰也略为不同。除了中间的男子这些人脸上均是同那男子一般,不着一丝神色,如同是个偶人,对着他投出毫无波澜的眼神,反叫人感觉森然可怖。
加上后头跟着同样表情木然的人,将他实实在在地围了起来,如瓮中之鳖,单凭他一人怎么也是插翅难逃。
在被众目注视之下,心上生恐之时,中间的男子忽而发问,“就是他?”
“方才试过了,他对浊气没有反应,就是他了。”带着他来的那相貌平平的男子回道。
“同他娘一样,一脸蠢样。”那男子目光在他身上由上至下巡逡一番,在半明半暗之处显得面目可憎。
“你凭什么说我娘?能窝在此种地方也不见得好到哪去。”这人出言不善,慕凌舜也没好气,要不是碍于身上的伤和根本解不开的绳,他都只想动手而非与之对话了。
那人也不恼冷言道:“放心,这种地方也是你日后之所。”
“为何要抓起来?我娘呢?”
“抓你来,是因你本就要回。与其担心他人,还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又抬眼看向他身边的男子,“慕申,就这么丁点儿,还用得着捆起来?”
名唤慕申的人将手放于胸前,弯腰恭敬地回道:“这娃犟得很,若是不绑,怕是没有那些的人好对付。”
中间的男子冷笑道:“外头能有很大么?看这还不是又回来了?慕家就没人能逃得了这命。松了吧。”旁侧的那名最年轻的女子听了这话,忽而低下了头,待那男子敲了敲石桌面,她猛地一颤,又抬回了头。“从今日起,慕申你来教他。若是需要先带去那处,待好了,再放出来。”
“得令!”慕申毕恭毕敬地回道。一把托起慕凌舜,也不容再有发问,弯下腰抓住绳子一把抗在肩上,就往外走去。
慕凌舜坐于石凳上,抬首看着顶上那几可忽略不见的裂缝中,日光艰难地挤进了点,为此处多了些的花草提供一点点养分,也勉强让这地展现了些生机。
当身上的绳索松被松开,一头掉落到置于身后的手上,他当下用垂着的手攥紧,另一手将套绳一绕,便往慕申颈脖处勒去。
慕申一手扣在袭来的手腕上,侧身闪避,另一手一掌往他的脑袋上一拍,摁在了石桌上。顿时耳边一阵嗡嗡作响,眼冒星光,半边脸在石桌的粗糙面上火辣辣,已然动弹不得,他不知慕申此时只用了一成功力而已。
只是方才那一下,此前被那壮汉所伤的肩部愈发地疼痛,耷拉在一旁,察觉异样的慕申将衣衫扯开,见里头布满猩红血点,肿出了一大块,疑惑道:“受伤了?”又一手将他放开,“身子骨这么弱,在这就是死路一条。”
慕凌舜一下挣脱开来,旋即一拳一脚对着慕申使去。他毫无章法只凭一股狠劲,边打边嚎问:“我娘到底在哪?”
在慕申眼中,他这使劲了全力的狠招,只不过是如同困兽无助时,只能展现獠牙,作威吓对方之用而已,稍微陪他玩了那么两三招,讽言道:“就你这般不惜命,就算你娘在,又能如何?”
连问三人,都没给出他想要的答案,还要遭一番耻笑,激得他满脸通红,气急败坏之下,拖着一条残臂却还连连使出杀招。再一次扑向慕申之时,被其一手抓住手臂带往他背后一收,从后方在他膝弯处一踢,腿上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后头更是传来阴冷的声道:“你若敢再动,我就将你另一只手和两条腿都卸了。”
慕凌舜那背后被抓的手腕咯咯作响,生疼地咬牙切齿地问:“你们抓我来究竟想作甚?”
“做你该做之事,首先第一件,便是跟我学武。”
这回答出乎意料,这些人抓他来就是为了要让他拜师学艺?怎可能,当即侧脸对着他啐了一口,“我不要!”
慕申闪避开来,瞄了他一眼,冷言道:“你不要?不要那就在这里等死吧,我族之人武功均不差,想走,也得有那能力。”
这人摆明了藐视他,也笃定此时的他定然走不出他们的五指山。可一番打斗过后,他也诚然这话确是事实,静下心来,一顿盘算过后,问道:“和我一同来的那少年呢?”
慕申见他态度软了些,手上的力度也松了些,“宗主将他关起来,毕竟这里的事与他无关,明日就杀掉。”慕凌舜本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抱太大期望,这些人行事作风都不按常理且狠辣非常,但听到那少年仍活着,暗自松了口气。
“能不杀么?”慕凌舜尝试地问,若是可以,他还是希望那少年可以活着,至少不是因他而死。
“不能。”慕申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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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申替他草草地料理完肩上的伤,不绑不锁地就这么扔下他一人在那昏暗洞中不知去向。他唯一想法当然是逃离,也不管对这地熟不熟悉,是否有险,提起脚对着那如血盆大口似要将人吞噬的石窟窿逐个逐个探寻。
探了两三间,发现皆是居室陈设,有些或藏物或空出,且这里头的石窟窿特别多,长得几乎一个样,活像个大型石迷宫,寻了得有一刻钟,愣是找不到出路,急得他一直在打转。
这地方没有任何可攀爬之处,洞壁光滑无物,洞内除油灯之光,四周昏暗悄无声息,针落可闻,身在其中独自一人久了估计会感觉了无生趣。他丧气地回到小洞窟,则听一阵石块挪动之声。后见慕申带着饭菜置于他的面前,正眼也没给他一个,便又走了出去。
待再次返回发现放着的饭菜竟一点都没动过,也不问,收了去,一副吃不吃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随后又将慕凌舜带到一间石室,一手将他推了入内,即刻将石块给堵上,一下陷入黑暗之中。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男信女,将他囚困于此地既不告知任何事由,这会子又不让他看清里头便锁入,难不成里头有什么毒虫猛兽在等他?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可站着等了好一会子,他竖起耳朵,留意着洞内有可能发出来的任何响声,却发现除了黑暗,这里只有寂静以及颅内嘤嘤之声。这里头应当除了他,再无他物。
待眼睛完全适应了那片漆黑却失望地发现仍是看不到一丝光亮,不免有些泄气。他靠着墙壁蹲下身,摸了一把身下周围的地面,一些干硬之物发出“唰唰”的声音,大约是稻草。瑟缩在门边,仍想保持高度警惕,可渐渐地架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听见身后“哗啦”一声巨响,一下惊厥,一骨碌地爬了起身。见石块再度打开,是慕申拿着饭菜再次走入。
二人相顾无言地对视一番,慕申问:“你要跟我学武了么?”
慕凌舜愕然,这事即便他不同意,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告诉我娘和那少年在哪,就跟你学。”
慕申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又走了出去。
当慕凌舜追出去时,再次听到那轰地一声,又回归寂静。
此时外头不如昨日所见宽敞,只有两个洞窟,一个是他昨晚住下的,另一个则是空的,圆形的石顶,足有十人高,可墙壁依旧光滑无处落脚,他这时才看到那一路的尽头处是两人高一人宽的大石堵住,回想那声,当是这石块开门关门之声,难不成这里有机关?他赶紧上前细细研究一番。
可无论他再怎么仔细都看不出一丁点儿机关的痕迹,他又沿着石壁角落寻了一天,连个蚂蚁洞大小的都没有。
这时巨石又发出了声响,他跑过去一看,呆住了。只见慕申两手直接抱着石块挪了开去,这石块怎么说也有好几十吨吧,就单凭他一人就能搬动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忽感滑稽,这人还同他说要离开此地打败这里的人都可以了,就光这一身功夫,他都不知要练多长时间,顿感无力地往地上一坐。
慕申莫名地见他坐在地上,饭菜一放问他要拜师么。又是无声的回答后便撤了出去。
无望地抬头仰视那洞顶的寸缕日光,那光原先也是这么少的么?缓慢地在他面前扩散后又持续地汇聚成一团更小的光,直至眼前再也见不到什么。
又过了两日。度日如年,他头一回深刻地认识到这词为何意,每一时每一刻都是一份煎熬,已是无法感知此时究竟是白日还是黑夜,因这些对于他来说已毫无意义,只感到恶心,对周遭厌恶至极。
他呆坐在一旁,无人无声就连空气都似乎已是死去。他在山上也不是没试过独自一人在家,可仍有花鸟虫鱼作伴,即便被划了界限,但春夏秋冬各有不同景色,清溪抓鱼,塘中采藕,春季赏花,冬季赏雪,何不恣意,就连那些平日里不甚在意之物,现下想来竟都尽是美好。在这,满目是石头,蹲坐是石头,就连倾诉都只能对着石头。有何意义?除了慕申与他说的那一两句,他发现一整日都不再有一句话,刚开始还被挠得心痒,指着各处谩骂,渐渐地这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渐渐地便是连外头那景色也模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