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
-
季少侠并未去柴房,萧公子特发善心让他留了下来,这么一来,本来可能只是苦一人,如今却是三人同苦了。萧玖因为是伤患,理所应当的床榻便是他的归属,贺夕与季如风如同两门神一般,分别将圆凳置于床前左右两侧坐着。
此时窗外仍是阴雨绵绵,贺夕因照看萧玖并无外出的打算,季如风伤势还未痊愈,也有意留于房内,这三人相顾无言。
屋内气氛甚是沉闷,仿佛连飘着的空气都凝结到了一起的压抑,还是萧玖先开的口:“你跟上官朝云是怎么认识的?”
季如风愣了一下,“不是说了萍水相逢看他顺眼。”
萧玖嗤道:“行了吧,就你那劲劲地,你说你图什么?”
季如风坦荡荡地说道:“就交他这个朋友,还能图什么?”
萧玖忽觉好笑:“那我和贺夕也都萍水相逢也没见你追着跑。”
季如风道:“我有啊,现在不就是跟你们跑了么。”说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呃其实嘛,也就是打小认识的。那时候还小嘛,进了师门,老被人欺负。于是有一日一气之下啊,就跑了出去,遇到了他,他那时也就是个灵素门的新弟子,我看他针法厉害,夸了他几句。后来我才知他同我一样都是受到同门的排挤,所以有点惺惺相惜吧。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别的爱好,练武第一,想说有一个人比武更好了,反正他武功也不差,跟我打好过跟门派那些耍手段的要好吧,所以就隔三差五去找他。”
季如风想起那段时光,自感还是快乐的,洋溢在他脸上的欢愉看着也不是假,只是这事却不知对于另一位主角上官朝云来说是否也同样这般觉得,突然感觉心里憋得紧,如鲠在喉,便说道:“唉,不提了。”
萧玖这如同听说书的说到一半便撤去了下文般,不上不下,郁闷至极,追问道:“怎么不提了呢?”
季如风道:“就不提了,现在还说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你老是问我琰之的事,怎不说说你是怎么受伤的?”
之前是李如风说“不提了”,这回又轮到萧玖噤口不言。
“别这样嘛,我都同你们说那么多了。我可是知无不言的,都这份上了,难道还交不得我这朋友?”
说到朋友一词,萧玖确实许久不曾听人提起过了,贺夕这人虽说可以作为朋友,却不知为何与他同行一路的举动实在是让他不觉得两人是友人关系。再看季如风这人明面上确实坦坦荡荡,行事作风有时太过死脑筋,但其实剔除欧阳家这茬,交了这朋友又何妨?
萧玖心防此时也确实放下了些,便说道:“他们夜里偷袭,没防住。”
一般高手都会于夜间有所防备,萧玖不知自己这么说也有纰漏之处,只是季如风非但不疑有他,还一脸义愤填膺地喝道:“他们行事居然这般阴险?我就说以贺庄主的武功,这江湖上还有什么人能从他护着的人伤到一分一毫?”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昨夜萧玖虽与贺夕谈了许多,都尽量避开他因何受伤这事来谈,只因他心里暗知此事已成他的一处心结,却被季如风又重提了回去。萧玖此时用余光便能感觉贺夕僵直了些,又蓦地站起了身,往窗前走去,望向外头那展不开的繁云密布,下不完的细雨纷纷。
稍感空气中莫名地凝重,季如风不住地低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萧玖回道:“没事,你就是说了实话而已。”
季如风张嘴啊了一小声,道:“那我下次注意用词?”
你可算是意识到了。萧玖一阵头疼,“我觉得你下次莫要再提此事会更妥当些。”
季如风郑重地道:“我会记住的。”这时他忽而想起什么,“萧兄,其实,你是朝廷派下来的官员吧。”
萧玖一怔,“不是,为何这么说?”
季如风笑道:“你这身衣一看就非是平常人家,且贺庄主出门从未听过带上何人,但天玄山庄与朝廷联系紧密,你若非朝廷之人,他为何能留你在身边?”
萧玖蹙了下眉,“那你可真猜错了,我既非皇孙公子,亦非达官显贵,就是个家底有些殷实的普通小老百姓。”
季如风看着那澄净的双目,半点没有虚假,又笑言:“那可好呀,没想到出门还遇到个富贵小公子。”
季如风此话声有些大,慕凌舜赶紧看了看贺夕,见他毫无反应还矗于窗边,于是小声问道:“话说上次围剿你跟上官朝云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可知?”
他刻意压低声音,让季如风不自觉地也靠近了些低声道:“嗯都是些小门小派。不值一提。”
萧玖道:“既然是小门小派怎还打不过?”
季如风见他说话这般直接,也不恼只是怔怔地道:“萧兄,还说我呢,我感觉你说话也没比我委婉多少嘛。等我赶到那会琰之就已经负伤了,我带着他,拳脚伸展不开啊。再说了,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豺狼呢。他们以多欺少,能破围而出已经很好了。”
萧玖道:“你说上官朝云究竟得罪了谁要被这样追杀?”
季如风道:“唉我说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他都是武林公敌了。自然是人见人杀的,哪那么多为什么?”
萧玖道:“那即是如此,他就更应当藏好的了,不能每日这样招摇过市的吧。武林正道就这么闲?成天组成一群的等着去杀你们么?我觉得更像是有备而来的。”
季如风一听说道:“确实有些道理,我觉得,他可能之前去过五峰剑派,不知怎的得罪了里头的什么人所致。”
又来了新门派,没有贺夕的解释,对此完全陌生的萧玖佯作一副了然地说道:“五峰剑派啊。”
季如风道:“对啊,你知道五峰剑派的寒峰峰主,他那把软剑,可以在别人身上留下月牙一样的剑伤。”
萧玖道:“所以你是看到上官身上有一样的剑伤?”
季如风道:“是哦,还是伤得最重的。”
萧玖道:“这些疑虑你可曾问过上官?”
季如风道:“不曾,他要做的事,大多都与他那半路师傅有关,不用猜都能知道肯定这次也是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这时两人身旁贺夕说道:“上官大夫之事,先放放。眼下,需替萧公子换药了。”
这时正低头攀谈的两人均是一嚇,他们此前因声小,为了听清头都快要靠在一起了,只注意到对方,竟全然不知贺夕究竟是何时又走回到两人身旁。只感觉此时贺夕声音微慍,居高临下的他双眸更是如同两把利刃直逼季如风,使得被盯着之人身上冷不丁地一个寒颤,不知自己何时又做了何事得罪了这位庄主大人了。
贺夕也并未让他想多久,就拽着将他“请”到了屋外。
季如风连忙道:“两位爷,你看我也伤着呢,就是为了找个依靠才投奔两位爷来的,现在又要把我轰出去了?”
不待他说完,门又呯的一声关上,季如风感觉此次他已经说得够委婉了,贺夕还是没给他面子。听听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叹了口气,虽说萧玖看起来尚小,轮廓亦不明朗,如未经雕琢烁烁璞玉般的柔美,但也未至能令他雌雄莫辩,颠倒阴阳的地步,不就是换个药,不懂都是男的怕什么?他拍了拍门道:“得,你们忙,我先去找吃的,回见。”而后便听到他蹭蹭蹭地往楼下跑去。
少了个聒噪的在一旁,贺夕终是可以静下心来替萧玖清理伤口,那边缘已开始结痂,里头却还能看到猩红的血肉,触目惊心,若是这伤再往左偏那么个两寸,伤及心脉,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再敷上草药,看着萧玖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落于一旁刚换下猩红斑斑的布条,心有余悸地眉心始终不能舒展。
萧玖看着贺夕握得指骨发白的拳头,不知他又在想些什么,既已过去,至少他此时还在,又何须如此介怀?
萧玖道:“我方才问过季如风,他说上官可能得罪了五峰剑派,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贺夕神色闪过一丝惊讶,此前他俩低头窃窃私语之事,约莫是听了个九分,本没想过会与他诉之,此番问话倒让他阴霾笼罩的内心处扫出了一条道来,他又坐回了床头处,耐心地解释道:“五峰剑派乃是现任掌门石青枢于二十五年前所创,在西北比较有名望。门派分为谷峰(东南),泰峰(中),凄峰(西南),寒峰(东北)和历峰(西北)五峰,每峰各有一名峰主。五峰之中只有寒峰峰主翟青权与掌门同出一脉,二人皆师承于绛宵真人。翟青权醉心于武学,自己峰内的事务甚少去管,有时还需其他各峰特地去帮持。而他最有名的便是八荒剑法和六合功,由于这套剑法会留下弧形的剑伤,形如月牙,又被人称为伤月剑。”
萧玖想了想道:“季如风说,上官朝云应当是得罪了这位寒峰峰主才被人追杀,难道说这些的峰主名望很大?与天玄山庄比呢?”
贺夕笑道:“天玄山庄是近几年名声才又起来,而这个五峰剑派创派至今已有二十余年,行的皆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之事,得益于他们相助的小派多不胜数,所以与他们结盟甚至马首是瞻的门派确实也不在小数。只是上官之事,我们了解得不多,只凭季如风一人所言,不好就此定论。”
萧玖胡乱地点着头,他自然知道季如风说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知晓些什么,而实际上上官朝云跑这边来这事虽说奇怪,都没有天玄山庄旧事更让他感兴趣,江湖上从叱咤风云万人向往到恶名昭著人人喊打,这门派当年应有不少秘事,他特意提到天玄山庄做对比,都希望贺夕可以说更详尽些。却又被他近几年才起来的名声给绕了回去,那么此前山庄之事就真的这般不值得一提么?
贺夕定神地看着,道:“直到现在你还是唤我贺庄主。”
萧玖一怔,不喊贺庄主那喊什么?他不也一直唤他萧公子?这时他对上问话人的眼眸,还是那般奇怪的情愫,夹杂了痛苦,隐忍,坚韧,怜惜各样情绪,如同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诉说,又像是要透过他寻些什么,一时间,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贺夕神色黯然,别开脸去,“你既可以将仅见两面的季如风当作朋友,那么我俩是否也可以……”
看来此前与季如风说的基本已被他都听了去,只是贺夕此前也一直称他为萧公子,他也并未留意自己的称呼有何问题。所以要称对方做什么合适呢?要像季如风一样称他为贺兄?
萧玖只是寻思一阵,贺夕却未等他回答,自己倒是给预判地先道:“嗯,我就这么一问,继续这般唤我也不是不行……”
萧玖抿了抿嘴,而后轻声地问道:“那,唤你贺兄可行?”
眸中明显流露出了失望,但仍是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