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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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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跟贺夕谈论过后,心中疑虑有了一定缓解,还是到了乏点,萧玖在阖上眼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中一片白雾泛起,氤气迷蒙,知应是云无又来找他了。此前云无都甚少出现在他梦里,自接了欧阳家的案子后,感觉云无出现得比此前要频繁,却不知是为何。
云无就蹲坐在跟前,此时的它比树林处看起来要更虚无,通体的毛发散着银白的光,如银浦璀璨,旖旎万千。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云无透亮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还是重复着一样的话语,“救你是必须的。”
“那两女的,如何处置了?”萧玖问。其实这问题,不问也知,被云无盯上的,当是无一生还。
云无静默着,宽大的狐尾不停地摆动,一条稍微前伸,尾尖轻挑起他下颚,逼着与它对视,他面露的怜悯之色,映在那不着一丝情感的凤目中,仿佛是在被讽刺。
果然,萧玖心中一片悲凉,难道再无他法?
半晌得不到回应后他又问:“那么贺夕,我们认识么?”从未见过云无跟谁致谢的他,始终还是将这问题抛出。
“可能是吧。”不置可否,回答得无棱两可。靠近抵着他额前,狭长凤眼透出的寒意直抵内心深处,再也没说什么,只是这么凝视着。
萧玖避了开去,可就在此时他忽而意识到,即便两个问题云无均不答,可它的反应对比从前是相当的不同,它,没了此前言语上的强硬。
为何?就在云无将要离去时,萧玖不禁问了一句:“没有要说的么?比如活下去是唯一要谨记的。”
云无垂下眼,待睁开时它缓缓地说道:“你只有活下去这一件事情需惦记,其他的不重要。”
“……”
随后化作点点星光,萧玖独自一人怔住许久,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最后这句云无似乎是笑着说的。
清晨时分,天色尚早。
萧玖被一阵谈话声给唤醒,低沉而细碎的声音自门外传入,听不真切。此时贺夕正立于门前,与其对话那人被挡在了外头,他只得支起身子,往床沿靠过去,探出头来。
“咦,萧公子也在?”这人声音听起来莫名地有些耳熟。越过贺夕,只见来人风仪如朗朗之日月,笑脸如和煦之春风,是季如风。
萧玖见是他,奇怪道:“你怎跑这了?上官朝云呢?”
季如风仍是笑脸,只是多了几分自嘲,“他硬要到这里来,我便跟来了,只是昨夜又被他跑了。”瞧着萧玖并无下床之意,敏锐地察觉到些什么,便问道:“贺庄主不让我进去,萧公子怎么也坐那么远同我说话?可是出什么事了?”
贺夕道:“受了点伤。”
季如风惊讶道:“谁受伤?萧公子么?莫不是上次帮了我们,那帮贼人找上你们了?”
萧玖顿感好笑,他口中追杀他们的人,目标是上官朝云,这里一来没有这号人物在,二来除却上回救了那么一下,合着他们与上官朝云毫不相干,要说怎么可能放着季如风不追,反倒来追他们呢?
季如风缩了回去,便问贺夕道:“贺庄主,萧公子既是醒了,我们可否进屋说?”
“稍等。”贺夕说完,把门关上,留下一脸疑惑的季如风驻立于门外。
贺夕转身走来,小心地将萧玖扶起,不碰触到伤口,他才刚醒,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看起来确实不雅。先是将他一头散发于中段用绸带环发束好,像是怕他受凉一般,将被褥盖于下身,又用花叶纹青缎披风将他上身每一寸都遮好,这才缓缓地往门处走去。
萧玖叹了口气,他也没羸弱得受不得半点风吧。捂得着实有些紧了,于是偷偷地将前襟拉下了几分。
待季如风自门外进入,贺夕便把门关上,随手挪了张木凳过来,让他坐下。
萧玖瞧着那手臂上缠绕着的布条,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猩红,看起来尚未痊愈。便问道:“你伤怎样了?”
季如风道:“有贺庄主的灵丹妙药,自然是好得也差不多的了。这不给……上官朝云又给伤了一回么。”
萧玖惊道:“上官朝云伤得如此之重怎地还能伤着你?”想不到上官朝云的武功居然如此了得,上次见他的时候明明是半只脚踏进棺材,差一口气就可以去见阎王的人。
季如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嘴角撇了下,“小公子,你这话不够意思了,我也是带伤的好么。再说了,我这次是没留神,着了他的道。”
萧玖摇头道:“你这手上的血都是新鲜的,我看不止着了道,还打了一场吧。”
季如风却连忙摆手,矢口否认:“没打,我跟他有什么好打的?”
萧玖寻思道:“上官朝云知是你救了他,怎地还不知恩图报,阴了你自己跑了呢?”
季如风一脸痛惜说道:“他就那样,我跟他就说不得那个人的半点不是,结果就是他恼了。但我也不是存心的,谁知他反应那么大,说翻脸就翻脸……我这不就是担心他伤势,所以寻他来了么。”
此时在一旁的贺夕微微地蹙眉道:“季少侠的意思是,上官他跑南边来了?”
季如风道:“对啊,我怕有什么差池,他伤得不轻,又不知会不会再遇那群人,才跟了他一路。谁知刚进这个镇,就被他甩得不见踪影了。”
经这番确认,萧玖将目光偏向了倚着床栏的贺夕,怎会如此凑巧上官朝云就与他们一道了呢?
贺夕继续问道:“他要来做什么?”
季如风先是一愣,随后一阵的迷惘,仿佛就这问题此前他从未想过一般,道:“这我怎知?兴许是这边有要事?说起来,你们俩都在这边,莫不是也要去那南边?”
萧玖连忙道:“不是。”
季如风拍拍自己大腿,一脸的了然于心,“你这就不用诳我了,初见你们还是在洛京,再遇就是这客栈了,此处就一条官道,你们说说还能去哪?”
与此事相关的二人均抱以不置可否的态度,默不作声了半晌,季如风又试探式地问道:“那既是同路,也捎上我,何如?沿途也有个照应。”
去西南一事本应当是越隐秘越好,表面上季如风行的是正义之举,且这人说话也一根筋,直来直去,却在如今这情况也不能对其完全信任,更不可掉以轻心。不确定季如风是否知晓他们此去所要做的事,两人相当有默契地继续保持沉默的态势应对。
见两人态度仍是不变,但就此前一些话语中,季如风猜这两人十之八九是同路了,只是摸不透这两人到底隐藏所为何事,他这个人行事光明磊落,少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于是他一拍胸口又道:“不要这般生分嘛,好歹你们也救过我的命,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当是,我!结草衔环!”
萧玖扶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是去寻你的上官朝云吧。”
看着一脸黑如暴风雨前夜的贺夕,以及好歹还回了他一句的萧玖,感觉还是后者比较好说话,于是便对着他道:“有个照应还不好?正所谓出门靠朋友,况且多个打手下次你也不那么容易受伤了,别看小弟这样,在江湖上还是能排得上名号的。”说到此处他挠挠头,虽是这么说,但其实他还有另一个原因想要与他们一道,“另外可能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我可不可以同你住一个房?”
“不行!”
“哈?!”
两人同时给出回应。
季如风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我出来之时没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如今实在是囊中羞涩,方才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估计今晚要以地为席了。但是我也不白占你便宜,待回去之后我定当还你钱。”
贺夕再重复一遍那话:“不行!”
季如风疑惑道:“为什么啊?”
萧玖因伤气势上比贺夕弱了些,他只是道:“这样不方便……”
季如风道:“有何不便的,我还可以顺道替你换换药。”
贺夕道:“他有我帮忙换药。”
季如风又道:“那我可以当保镖,护他安全。”
贺夕道:“已经有我在护着了。”
季如风道:“那我当跑腿?”
贺夕毫不客气地道:“也不需要。”
此时床边的两人一时的胶着,互不相让,莫名地于屋内一阵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萧玖叹道:“其实另外再开一间不就好了?”
两人均是一怔。季如风倒没有马上应允,而是道:“如此那再多花些银子,不太好吧。”
贺夕道:“无妨。”
萧玖接道:“不用你还。”
季如风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尴尬地干笑两声,拱手作揖道:“是是是贺庄主萧公子都是有钱人,多谢多谢。”
不等季如风自己出门去,贺夕已将房门拉开,对着楼下喊道:“掌柜的。”
掌柜的刚巧正闲着无事可做,听到有客人呼唤便麻利地跑了上来,“麻烦再加一间上房。”
掌柜的一脸的为难道:“抱歉公子,都住满了,没有空房。”
闻声而至的季如风道:“这个时节生意这般好的么?莫不是都赶来拜山祭祖的吧。”
掌柜的道:“都是西南方赶过来的,估计是那边又有天灾了。”
季如风问道:“掌柜的,如何得知?”
掌柜的道:“看公子着装是京城那地来的吧,这里再往下走都是些不良之地,时有天灾,逃民偶有至此的。就会如今日这般,若是再多来些,估计连柴房都需得用上。”
季如风想想也不能与难民抢地住吧?只是贺夕看起来挺不喜他与萧玖靠太近,便问道:“那要不贺庄主我先跟你挤挤?”
贺夕道:“我们只得一间房。”
难怪方才他无论说什么,贺夕都说不需要他帮忙,确实是太过于迟钝,他抚掌一个惊呼道:“所以不让我住进去是因为你们两个在一起啊?”
萧玖在里头听起来直喊尴尬,这措辞怎地如此怪异,活像抓奸大老爷在那质问,加之季如风这声又是极大,若是再配上些八卦之人探出头来,再被人讹传一下变成一场风月大戏简直信手拈来。此时他也不好动,佯装不适的咳嗽了起来。
门外的两人果然被这举动给引了回来。虽说是装的,却因牵动了伤口,只能咬牙呜咽了下去。
季如风看着憋得双颊绯红的还看着他的萧玖,想起上官朝云走前也是如这般的眼神,仿佛在埋怨他为什么这般胡搅蛮缠一般,一时退缩道:“好了,我去问问掌柜的柴房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