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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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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说四国之旅最为让阿幺难以忘怀的案子,还是北猎的那起,王庭里的案。
之所以难以忘怀,是因为整个案子里,没有任何一个妖鬼怨魔牵扯其中,从头到尾,都只是人和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只是怨恨满了,便只想除之而后快罢了。
北猎有一处王庭,三处行宫,除了冬日时大王会在王庭接受朝贺,会见各路贵族以外,其余三个季节,各自有各自的行宫居所,是谓“大帐”。
春日大帐适宜组织春耕,夏日大帐适宜避暑,秋日大帐适合围猎,各有职能。
无论是在王宫还是在大帐里,大王都只有一位大妃陪同。
当然,这是名义上的。北猎与其他四国有所不同,哪怕是在十方结界内一统江山的时候,北猎也是一块附属之地,民风也与其它四国多有不同。
北猎并无所谓的夫妻之见,或者说,北猎的婚姻,与其它各国不同。
在北猎,一男子若要以一女子为妻,打得过,抢过来,她家中无人反对,便也是妻子了,哪怕对方已有丈夫,也不过是换了打架的对象,要行决斗,从对方丈夫处将她赢过来罢了。
一个男人若是想,他可以有很多的妻子,只要能打得嬴,就行。
可以说,在娶妻这一点上,这里,需要各凭本事。
而北猎贵族们受了其它四国影响,则多少要文雅一些。
首先是大王被明确,只能有一个大妃,大妃不在决斗的“奖品”范围内。其次就是贵族们可以有很多女人,但必须明确出一位小妃,同样不在决斗的“奖品”范围之内。其余女子则没有名分,不过一般被叫做“娘娘”。
但这些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大王手握军队,若是想抢一个女人,几乎是没有人可以拒绝他的。
因此大王有很多情人。只是因为这些情人在决斗的“奖品”范围之内,所以对公上,大王只有大妃一个女人。
北猎的环境不比其它各国,尤其比不上南启,因此,大王不喜欢的情人,结局也自然比不上南启里哪怕普通王府里失宠的姬妾。能被下面的贵族讨要走,或被大王送给下面的贵族,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有一些会在转帐的时候被直接丢弃,自生自灭,甚至直接就被处死了。
但若是能博得大王的宠爱,就可能成为一位下层贵族,获得自己的封地。当然,这样的贵族和冬日朝贺的大贵族们是不一样的,她们的封地在实际上,仍然是大王的土地,随时可以收回。
除了一些天纵奇才,会经营的人以外,大多数人的领地,最终还是在大王的手中,牢牢地控制着。北猎几百年的历史上,也不过出了三位能坚守自己领地的女强人。
但就是这三位,也让北猎这一百年里的国君们生了警惕,很少再封情人为贵族了。
她们可以要钱,可以自立门户,甚至如果想的话,可以名义上嫁给某位贵族,成为他们的“娘娘”,甚至是小妃。
阿幺和师父到达北猎的时候是秋冬之交的样子,冬日朝贺,他们被请到了王庭之中做客。
那时的王宫里,是一位正值壮年的大王,和一位年轻的王妃。
总得来说,年龄的差别也没有特别大,倒还算是看得过眼。只是后来阿幺才知道,这位大妃原本是上一任大王的情人,如今这位大王,也没有继任多久。
但相比大妃,大王另外有一位情人,出现的频率更为频繁,名义上则是左贤王的小妃。
左贤王小妃是那种很热烈、欢快的女人,如同火红的彼岸花一般,令人见之不忘。
和她聊天的时候,会感觉她很是博学善谈,丝毫不输给阿幺在朝上看见过大臣们。
阿幺喜欢和她说话。
和这北猎的很多贵族不同,左贤王小妃很喜欢读书,无论是地图册也好,四国的书也好,还是他们北猎的书也好,她都喜欢。
她精通各国礼数,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可挑剔。
滞留在北猎王庭的时候,阿幺很喜欢去找她。
但大王并不是只有这一位情人的,还有另一位不怎么出场的情人,阿幺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只是听大家都叫这位为“娘娘”,她也就跟着叫了娘娘。
见识过了左贤王小妃的热烈与美貌之后,娘娘的美便也有些乏善可陈了。这位娘娘是那种安静又干净的美,就像含羞草一样,含羞带怯,让人有亲近之想。
只是浓郁的红色盖住了一切,低调的白色便成了背景色。
等到朝贺上的时候,阿幺发现大王还有第三位情人。这位情人没有任何身份,所有人都叫她阿古姑娘。
阿古姑娘几乎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是她只出现了一次,却连阿幺都看了出来,这人身上有不属于她的法宝。
在朝贺结束之前,右贤王又给大王进了一位美人,同样毫无身份,名字叫做阿柠,按照惯例,可以叫“阿柠姑娘”。
朝贺一连开了十天,十天之后,便要迁到春日大帐去了。
迁徙的时候,阿幺才知道,还有两位已经被大王厌弃了的情人,将会被带到春日大帐放逐。
阿幺还去看了那两位情人,过得都是很不好。其中一位还哭着求阿幺救救她们,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被丢掉,很难有一条活路。
所以阿幺想救她们。只是阿幺没那个能力,阿幺只能去找师父。
师父说:“你想救她们,那是你的任务。成功,或是失败,都是你的任务。就像我收你为徒,成功,或者失败,都是你的任务。”
于是阿幺就明白,师父不会在这件事上帮助自己了。
北猎王庭也就是一座三层的小楼,几十仆役,加上大王、大妃、王子、公主们的房间,以及一些功能性的房间,例如大厅之类的地方之后,能留给情人的们的房间,其实并不多。
北猎的王庭在史上还曾经有过把两位情人安排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历史。但因为后来这两位情人太和谐了,历代君王里再也没有这样安排的了,宁可撵出去一个,也要保证这些情人不会过从亲密。
也就是说,北猎大王满打满算也就只能有七位情人。如果稍微保险一点,那就是五位。
难怪要开始往外扔了呢……阿幺内心这样鄙视道。
从王庭到春日大帐,大概需要走十几天的时间。大王和大妃的马车最大,要十二匹马来拉,除了引路护驾的车队外,走在最前面。
因为还没有王子或者公主,所以后面跟着的就是阿幺和师父的车驾,有八匹马拉着,跟在大王和大妃车驾后,很是神气。
和他们并排的,是左贤王小妃的车驾,同样是八匹马,但车子本身就没有这边的这样豪华了。
再后面跟着的,就是剩下几位情人的马车,只有一辆四匹马拉着的车。
后面就都是两匹马、一匹马拉着的车了,车厢狭小,无论做什么,都不是很方便。
再后面的队伍,长的阿幺都看不见了。远远的,好像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师父在马车里。安安静静地练功,也不与阿幺说话,阿幺很是烦闷,因而没过几天,就钻到了左贤王小妃的马车里。
阿幺也和左贤王小妃提起了王庭的制度,她问:“小妃殿下,被大王厌弃的女人,就都会被扔掉吗?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小妃为阿幺斟了一杯茶,然后回答道:“不知道阿幺是否知道北猎有斗蛇的习俗吗?”
阿幺摇了摇头。
小妃便和阿幺说:“蛇本来在冬日是要冬眠的,但贵族们会在蛇进入冬眠以前,令捕蛇人捕很多很多的蛇,越多越好。”
“等到天冷的时候,也保持温度,不让它们休眠,一边积攒蛇皮、蛇毒之类的东西,一边和其他的贵族比试,谁的蛇大,谁的蛇毒,谁的蛇漂亮。”
“但是冬天的时候,贵族们能保活的蛇,其实并不多,有一些会逃跑,有一些会冬眠,贵族们只会关注那些,频繁被带去斗蛇的蛇。”
“小妃的意思是……?”阿幺感觉自己有些懂了,也有些没有懂。
小妃却不肯再说了:“只是讲一讲我北猎的习俗罢了。除了斗蛇呢,我们还会准备肉干、酿酒。一般都是酿三种酒。”
小妃这样说,阿幺便也不确定小妃的意思了。或许她真的只想岔开话题呢?
阿幺有些困惑。可她还是觉得,小妃是想告诉她什么,只是不好明说。
暗自思量一番之后,阿幺突然想到了师父带着的那个隅里,还关着一个禾风。
禾风虽然不肯说关于他的事情,但在别的事情上,不一定也不会说吧?
于是阿幺找了个理由,又回到了师父的马车里。
阿幺把前因后果都和禾风细细地说了一番,结果禾风只是和她说:
“人家那是要你不要多管闲事!”
阿幺再问,禾风又不肯多说了。所以阿幺没有办法,只好再去和大王的亲人们,套一套消息。
十几天之后,他们到达了春日大帐,开始安营扎寨。
营地按照交叉线排布,最中心的,是大王的执政营帐,它的四个角分别是大王的休息营帐、大妃营帐、小妃营帐,以及一个空置的营帐。
空置营帐的对角则是几位情人的营帐,而大王休息营帐的对角,没有营帐。
这里本来是应该是各位王子的营帐,只是如今大王还没有王子。
两位要被留在春日大帐的情人,一个叫阿彩,一个叫阿言。阿幺从阿言那里其实也听来了不少关于王庭的消息。其中一条就是,大妃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位小王子,但是夭折了,是小妃下的手,小妃在那之前,也流掉过一个孩子。
阿幺一下子就觉得,有些不喜欢小妃了。可她自己也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人,又觉得不能这样武断,所以就又纠结了。
她私下也问过阿诺一些事情,可是阿诺什么都不说,到了春日大帐之后,阿诺就跑了。
阿诺跑了,让阿幺觉得有一些不对劲,但不是阿诺不对劲,而是别的人有一些不对劲。只是阿幺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突然想到,当初说被丢下就没有活路的,正是留下的这个阿言。可若是被丢下就没有活路,那阿诺自己跑了,也是没有活路了的啊,阿诺为什么要跑,而不是再争取一下呢?
可是再往下想,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下去了,阿幺想得脑子都疼了,也没明白阿言想要做什么。
营帐不比王庭,在这里,大王不喜欢的女人,就更难见到大王了。
如今在大王身边侍奉的,主要是小妃和新来的阿柠。
阿柠据说在那方面,很有本事,很快就抢了小妃的风头。但这对于小妃而言,根本没有伤及根本,若是被放逐,也是左贤王派人将她接回左贤王部,这是一直有的惯例。
也是王庭里少有要顾的体面。
但对于其他情人而言,局面一下子就变得更加不可控了。
阿柠甚至开始蛊惑大王,说其他情人的坏话。阿幺能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娘娘被送走了。
阿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位“娘娘”是轻车王的娘娘。
轻车王娘娘被送走了之后,就是小妃和大王争吵,然后是阿古被罚了禁足。
随后便传出了阿柠有孕的消息。
在四国,妾室们有孕都是喜事,但阿柠很明显,并没有多高兴。
小妃告诉她,这是因为,阿柠有了孩子,不能再去侍奉大王了,她要失宠了,她很快就会被送回到右贤王身边,等到生了孩子,要不要回来,都要看大王当时的心情。
果然,阿柠很快便出发了。
阿柠出发了几天之后,大王难得把几位情人都见了一个遍,最后竟然是阿言,成功地留在了大王的身边。
阿古这次还是没能讨得大王的欢心,因此禁足仍然继续,她就在那座小小的,不起眼的营帐里,每天都那样关着,除了贴身的侍女,谁都见不着,也见不着谁。
大王不许任何人来探视阿古,因此阿幺有的时候,在路过阿古的帐篷前,会有一个小小的迟疑:
“阿古真的在营帐里吗?”
但是在这之后,大妃和大王的关系反而好了很多,大妃甚至能时常参与进大王的政事之中,为母家狠狠地打压了对家。
然而没过多久,大妃又很少出现在大王的营帐中了,阿古突然回到了大王的身边。
阿幺觉得奇怪,这大王的口味也太反复无常了吧?
然而这还没完,在春日大帐的三个月之内,大王身边的女人来回轮换,从阿古变成了大妃和阿言,然后又变成了阿古,接着变成了大妃,然后是阿言,接着大妃有孕,阿言完全占有了大王。
这样激烈的斗争之后,某一天的晚上,一声惊慌的呼喊划破了大帐的天幕。
墨色的天空下,略带的蓝色充满了寒意,连带着星光都显得有些锐利刺眼。
是阿言没了,胸口上插了一把匕首。
阿言的侍女证言,没有看见人进入账内,阿言也不是自杀,她秦嫣看见匕首凭空出现,扎在了阿言的胸口。
既然如此,便涉及到了十方结界外的东西,大王便将此事交给了师父和阿幺去处理。
师父当时的反应很奇怪,他没说应下差事,也没说不应这个差事,只是说会王庭之中结界以外的力量,揪出来。
这话说得很是别扭,没说这力量是什么,也没说会找凶手,阿幺很自然地想到了她初见阿古的时候,那种异样的感觉。
出了大王的营帐之后,阿幺立刻赶过去见阿古。本来还是想说两句话的,但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
哪怕是隔着那么多人,远远地看上一眼,阿幺便已经能完全确定,那件东西如今已经不在阿古的身上了。
阿幺直觉地感觉,这起案子应当是和那件东西有很大的关系。
可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阿幺怀着这样的想法,回营帐去找师父。但师父不在,外面守着的兵丁说,师父去找大妃了。于是阿幺便也去大妃那里,找师父去了。
阿幺没有通报,只是在外面等着。但师父和大妃的对话声音并不小,阿幺在门外也听得到。
师父问大妃的问题,应当是大妃觉得谁最有嫌疑,而大妃的答复里,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大妃说,大王身边很多女人来来走走,并不长久,她对她们都并不了解。哪怕是在大王身边待得最久的阿古,因为并不得宠,所以大妃也并不了解。
于是师父就这么离开了,什么都没再问。
师父除了门看见阿幺,也并没有多惊讶,他带着阿幺又去了小妃那里。
小妃此刻依然气定神闲地喝茶。
师父带着阿幺给小妃见了礼,大家一起坐下来喝茶。
待客的茶,客人可以喝,主人家却是不能喝的。小妃请师父品茶,师父竟然就真的品茶,什么也不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茶一壶一壶地续,师父就是什么也不问。
直到小妃送客,师父也什么都没问。小妃送客,师父就真的告辞走人。
阿幺心知师父必然自有打算,但还是有些着急。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营帐的时候,小妃开口了:
“大师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师父也回头,看着小妃:“那就要看小妃殿下有没有什么想告知在下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坐了下来。
“我知道大师要找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柄玉如意,本来是在阿古身上的。至于怎么来,怎么用的,我都不知道,但是前一段时间大王身边频繁换人,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这东西名叫称心如意,是仙门一位堕了魔的人炼出来的,这人堕魔便是因为爱而不得,因此这东西天然便有让人生心生爱慕的能力。”
“但这东西究竟是怎么用的,我真的不知道。因为书上没写。”
师父沉思了一下,算是默认了小妃所说的内容,但还是问道:“是哪本书?”
小妃起身,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出来,书皮上写着《南承州记事》。
“便是这一册。”
师父接过那本书:“不知这本书,在下是否可以带回去?”
“自然可以。”
师父得了这句话,便拿着书,带着阿幺告辞了。
接下来不用说,自然是要去阿古那里了。
阿古不比小妃,此刻很是急躁,师父和阿幺去的时候,阿古正在摔东西,咒骂阿言。
师父拢了拢袖子,藏好了从小妃那里拿来的书,而后给阿古行了一个礼:
“见过阿古姑娘。”
阿古似乎是砸了很久了,有些气喘,猛然听见声音回头,似是吓到了:“见过大师。”
师父难得温润一笑:“阿古姑娘不必惊慌,在下不过是来问一问,姑娘觉得大妃此人如何?”
阿幺有些不高兴,师父对自己都没这么温柔过!
生气!
但这明显是有效的,阿古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大妃……挺好的吧?她也不常与我们这些情人打交道。”阿古似乎努力地回想,可香了很久,可能是真的和大妃没什么接触吧,最后说,“我真的不太清楚啊……”
师父便又问:“你说你来这里最久,你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大妃的故事啊?”
阿古这才说:“我不是最久的,小妃才是。小妃是最早就来了,后来生了一个孩子,被送出去过,但是那个孩子流了,她就又回来了。大妃的故事我其实也知道我来了之后的,之前的我都不知道,小妃学了你们四国的礼数,说是不能议论尊上,所以我也打听不出来,身边的侍女和卫兵那里也问不出东西来。”
“我就知道我来了之后不久,大妃生下了一个孩子,小妃刚一回来,这孩子就夭折了。”
阿幺心念一动:“这么说,小妃怀孕离开之前,是不是你就已经来了?”
“是啊,怎么了?”阿古有些奇怪阿幺的问题。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弄清一下先后顺序。说到这个,那大妃怀孕的时候你在吗?”
阿古摇摇头:“那个时候我还不在,我到了王庭的时候,小王子已经出生了。”
阿幺点点头,没有问题了。
等离开阿古帐篷的时候,阿幺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只是这些东西最终并未捋成完整的线,更别说织成网了。
阿幺看向师父,似乎等师父说一句什么。
但她抬头的一瞬间,就看见师父早就已经看向了她,似乎也在等她说些什么。
于是阿幺问师父:“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师父将同样的问题反问了阿幺:“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去哪?”
阿幺答不出来。
师父好像依旧没指望阿幺的答案,但他也并没有再想去问谁,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帐篷。
此时才不到中午,师父就在帐篷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练练功,看看书,等午饭来了的时候,就吃饭,吃好了饭,就再练练功,再看看书。
一直等到天黑,师父都再没什么举动,阿幺也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
到了晚上,阿幺熬不住了,师父却还是没睡,一直闭目坐着,不知道是练功,还是在做什么。
阿幺睡到半夜的时候,在一阵突然且强烈的心悸中醒来,看到一道金光从帐篷里飞了出去,来源正是师父。
果然,师父永远是心中有数的。
师父睁开眼睛,阿幺赶紧上前询问:“师父,出了什么事吗?是小妃还是大妃?”
“是大妃。”
师父说完便跑了出去,阿幺立刻跟上。
与此同时,小妃那边却传出侍女的呼救。师父直奔大妃那边而去,阿幺则跟着侍女和大夫去了小妃那边。
小妃正躺在床上,胳膊上扎了一把剪刀,血流了很多,被子上也染了一大片红色。
阿幺抢在大夫的前面,翻看了一番,惹得那侍女好大的不满。
阿幺发现小妃已经晕过去了,想来是因为失血过多。不过人还是有气息的。
趁着大夫诊治的过程,阿幺询问了侍女怎么发现的,当时的情况如何一类的。
侍女说,今天晚上小妃说不舒服,所以睡得很早。侍女不放心,所以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一眼。前面几次一直都没有什么事,后来侍女听见了小妃的叫声,所以进来看了一眼,但是进来的时候,小妃就已经晕过去了。
阿幺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问侍女道:“那今天这油灯是一直点着,还是出了事之后才点着的?”
侍女回答说,是出了事之后才点着的,她借着外面的光看见有剪刀插着,才点了灯,查看情况。
大夫这边也给了结论,说是小妃本就不舒服,如今受了惊吓,又失血,所以才昏迷不醒。如今已经施了针,包扎了伤口,等醒了喝药便好。
阿幺便又去了阿言那里。
出乎阿幺意料的是,阿言那里灯火通明,大王、大妃,全都在那里。
师父也在。
见到阿幺进来,师父问她:“阿幺,你可想通了?”
阿幺也点点头。因为在场的没有修炼之物,所以没有办法用前尘镜追溯过往,师父要阿幺讲,阿幺也只好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判断。
师父递给阿幺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小妃给师父的那本书。
阿幺给大王和大妃行了一个礼,这才接过这本书,细细道来:“这本书初看之下,并无不妥。书里的内容是真的老东西,书皮也是真的老东西,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书的装订线。”
“书是旧的,皮也是旧的,唯独这线是新的,雪白雪白的,说明是近期换过的。这书里讲的内容,仔细读起来,说是记事可以,说是志怪小说,也不为过。”
“这书中又一处明显不合理的情节,那便是书中堕了魔的仙,为了爱而不得之人选择堕魔,炼制了一柄称心如意,希望能让那人也爱上自己。但写书的人却不知道,但凡作用在别人身上的法器,都一定是消耗品,因为需要以对方的血,来确定施术的人。”
阿幺说到这里,师父恰到好处地递上了第二样东西。阿幺将东西展示给了在场的诸位看。
只见那是三块玉石,按照断裂的痕迹拼回去,正是一块玉如意的样子。
“这个想来便是书中所说的称心如意吧,按照断面分析,它最开始应该是断成了两截,后来其中又有一截,被断成了两截。值得注意的是,第一次的断裂并不是从中间断裂,而是大概在四分之一处,而且截面非常整齐。”
“不过我想说的是,这如意就是一把普通的如意,除了玉料上等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并不是一件法器。所以我想,在这个如意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件真正的法器,可以实现书里所说的称心如意的功能。”
“但是抢夺玉如意的人,应当是并不知道这件法器的存在的。真正藏着法器的人,应当是通过告诉使用者一个可以让她知道使用目标的使用方法,然后自己在背后使用真正的法器。”
“一开始这个法器的受益者,应当就是阿古姑娘。但阿古姑娘想要得到的爱,却并非是大王的宠爱。但是某一天,玉如意被盗走了,得到消息的法器主人就把阿言和心爱之人的关系彻底断掉了。”
“这个盗走玉如意的人,就是阿言姑娘。阿言姑娘急切地想要复宠,以留在大王身边,所以才会病急乱投医,在禁足期间寻求仙门之法,最终偷了阿古姑娘的玉如意。”
“玉如意几经转手,碎成了好几节,分摊了不同人争宠的需求,但实际上的那件法器,应当也已经用完了全部的效用。阿古姑娘以为全部的玉如意都在阿言姑娘的手中,抢回玉如意便能获得大王的宠爱,站稳脚跟。”
“所以,阿古姑娘就杀了阿言姑娘,但没想到的是,阿古那里只有一小块玉如意,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玉如意的碎片无论如何都不起效果了。”
“所以……阿古姑娘就去找了当初和你说玉如意的这个人了,对吗?”
阿幺话一出口,被五花大绑的阿古立刻挣扎起来,脱口而出:“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也没去见那个人!我没有!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如何能施展法术,不露面就控制那把刀呢?!”
闻言,阿幺耸了耸肩:“我可没诈她,这是她自己招了的。凶手找到了,阿幺的任务也完成了。”
阿幺确实没什么兴趣找一个已经用过失效了的法器。
师父说他要找,那便是师父的任务。而现在,阿幺要去见另外一个人。
也就是,小妃。
阿幺过去的时候,小妃已经醒了,因为失血的原因,脸色和唇色都有些苍白。
阿幺过去,给小妃行了一个礼,然后眉眼盈盈地看着小妃,一个字都不说。
此时此刻,阿幺似乎是有一些懂了禾风,也有一些懂了,那个晚上师父想让阿幺去想的问题。
过往既是过去,是脚下尘,是身后阶,是诸般红尘事。
此刻阿幺也终于有了一些人的样子了。只是她已经开始内修了,是一个低微的小仙。
阿幺就像师父那样,耐心地等着小妃说点什么。而小妃,似乎想以不变应万变。她依旧是沉默这,用那双大眼睛看着阿幺,只不过因为受伤的缘故,那眸子里多了些许的楚楚可怜。
但是很明显,相对于师父,阿幺依旧没有修炼出长久的耐心,因此最后,先说话的人还是阿幺:
“阿古被抓住了。”
“是她要杀我吗?像杀阿言姑娘一样?”小妃苍白着脸,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妃不是大王的情人,而是阿古的情人呢。
就在此时,师父适时走进了帐内,补上了一句:
“法器还没有找到。”
“法器?称心如意吗?”小妃虚弱地问,仿若是红的彼岸花被放干了血,变成了白的石蒜花。
阿幺嗤笑一声:“法器是什么,您心里很清楚。我猜阿古的心上人,应当是送你进王庭的左贤王吧?”
“何以见得?”既然说道了这里,小妃索性也不装了,摆出衣服你说出来我就承认的架势。
看起来好像很是优雅,很是高姿态。
“法器的启动,绝非是想着对方,念出名字那么简单,而是需要用双方的血。你能轻易获取血液的王庭之外的人,恐怕也只有左贤王了吧?”
“退一万步讲,你甚至可以知会左贤王配合你的行动,你甚至都不需要取得左贤王的血。并且,阿古姑娘并无册封,想要有什么心上人,也只能靠王庭的冬日朝贺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阿古姑娘才必须留在王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柄玉如意初次被切割才会是一半长的,一半短的。”
“我猜想,这位法器的主人应该是知道阿古心爱之人是左贤王,才找上阿古的吧?所以这法器的作用才看起来那么顺其自然,毫无破绽。”
“后来阿柠姑娘被进献给了大王,入了王庭,你便弄来了阿柠姑娘的血,和大王的血一起用在法器上,因为你在和阿柠的竞争中败落下来,所以也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
“随后阿柠有孕的消息,恰好是你发现并说出来的。这看起来像是争锋吃醋,因此不会又谁怀疑到你的头上。但实际上,随军的大夫应当是你的人。”
“今日你并未受惊吓,你的失血量也并没有那么多。你的行动应当是连你的侍女也瞒着的,但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你不得不在发出声音后装晕呢?应当是你意图打伤大妃,却被我师父拦住了吧?因此你才不得不跑回来,弄伤自己,发出声音。”
“为了洗脱嫌疑,你也只能装晕。但你的出血量和侍女所说的时间,根本对不上。侍女虽然有意帮你隐瞒,但毕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漏洞百出。”
“但大夫说出惊吓过度,很明显是帮你圆了这个谎。”
“说回阿柠姑娘的事情。阿柠姑娘无论是否怀孕,那人都会想办法把她送走。这样就能在大王身边形成一个权利的真空。”
“也就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里,阿古姑娘的玉如意失窃了。她在外与左贤王私会期间,发现左贤王突然有一天就对她很是冷淡,她立刻就想到了是玉如意的问题,赶忙回到账中,发现两段玉如意全部失窃。”
“而这一段时间,阿言姑娘风头正盛,而阿古名义上还在禁足,所以阿古并没有去找阿言,而是找了那个给她玉如意的人。”
“但是给她玉如意的那个人,狠狠拒绝了她,与此同时,她发现大妃似乎也得了宠,阿古对阿言姑娘的愤恨一下子就达到了峰值。但是阿言姑娘的这块玉如意按照结果来看,应当也是没有保住,很快全部到了大妃的手中。”
“但按照时间和反应来看,阿古应当是从大妃那里取得了一块玉如意,然后去找左贤王了。”
“但这一次的相处,应该仍然不是很顺利,与此同时,玉如意应当又一次失窃了,到了阿言姑娘的手里。此后玉如意就在这两人之间辗转。一直插不上手,又受了情伤的阿古,最终决定杀了最开始偷了自己玉如意的阿言姑娘,取回自己的玉如意。”
“当天阿古应当是只杀了人,并没有得手,而阿言姑娘的侍女,想来一开始就是阿古的人。”
“阿古是后来才取得了玉如意,但是没有你在背后的作用,玉如意根本就起不了作用的,对吧?”
阿幺说完,得意地看了看师父:“师父,我说的怎么样?”
师父:“还行吧。”说着,就开始指出阿幺所言之中,仍需补充之处:
“第一,最显著的一点,那侍女不是阿古姑娘的人,而是看到阿古姑娘杀人后,受到阿古姑娘胁迫。”
“第二点,这个法器,应当是一共有七根,用掉了六根,剩下一根,准备用在左贤王身上的吧?”
七根?师父的话音刚落,阿幺就注意到了那张桌子上,一直摆着的七弦琴。
“在下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张七弦琴。琴弦可松可紧,正好可以调节法器施法的程度。依着眼下这张琴的琴码,只怕是什么也弹不出来吧?”
“阿幺。”
阿幺听了师父的命令,这才对着那张琴用了前尘镜。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变化,本身,一直是一个恒久不变的话题。
这张琴,和小妃书中的称心如意一样,都是法器。只是这张法器所炼之初,却并不为情爱。自古以来,其曲弥高,其和弥寡。琴的主人,最开始是一位琴修。琴修本身是用法力注入琴音之中,与所弹乐曲关联不大。哪怕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依旧可以施展法术。
因此,哪怕是差不多的招式,不同的琴修也会选择不同的曲调。
这位琴修不一样,他喜欢的是那些古老的、寡淡的乐谱。没有事情的时候,他喜欢坐在楼上弹琴,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驻足,去听一听这样的调子。
久而久之,知音便成了这位琴修的执念。
琴修郁郁而终后,他的执念彻底没有了压制,化为怨气,堕身成魔,重新炼化这把琴,取名为“无名”。
无名成时,此魔以身祭琴,化作这琴的魔力,除了可以蛊惑人心,还可以以原装的七根琴弦为载体,涂抹两人指尖血,令两人心意相通。
因此这把琴,自来便无让人相爱的魔力。
随着九重塔冲击释放结界,降落地面,这把琴也阴差阳错地掉进了释放结界的边缘,被一位姑娘拾起。
这时的七弦琴,还在南启的境内。
姑娘是喜欢弹琴的,并不知道这琴是把魔琴,只是因为看出这琴远非凡品,便珍重地收了起来,想要以后留下,做传家宝。
这琴受了姑娘爱护,心怀感恩。一日战乱城破,姑娘一家被叛军囚禁,姑娘也被叛军首领强娶。
这一支叛军力量不足,很快便被扑灭,姑娘的心上人找来时,认为姑娘已经变节,无论姑娘如何解释,都不肯听一句。
一日晚上,琴中的琴魔出现,告诉姑娘,将两人的指尖血喂在同一根琴弦上,便能心意相通。姑娘照做,心上人心生后悔,想要再娶姑娘,但姑娘已经带着这把琴走了。
姑娘后来又重新嫁了人,生了孩子了,真的将这把琴传了下去。
但讽刺的是,两代之后,姑娘的后人听到了琴弦之见的另一个版本,说是姑娘已经委身他人,自认配不上心上人,因此以琴弦为咒,取两人指尖血涂抹其上,妄图挽回心上人,失败了之后,才连夜逃出城去。
姑娘的后人里,有的相信了这个故事,有的没有。相信这个故事的人,将这个故事传得愈发妖魔化,最后就变成了这张琴的琴弦,有让人爱上自己的魔力。
这把琴也因为这个传说,被藏在了宅子的某个角落,尘封多年,最后,就到了这家一个很像姑娘的人的手里。
这位姑娘辗转流离,又成了北猎的奴隶,因为不肯交出这把琴,而被小妃杀掉。
彼时的小妃,父亲是老左贤王的左膀右臂,从小便爱慕着现在的左贤王。
没过几年,小妃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现在的左贤王也成功坐稳了左贤王的位子。
小妃等着左贤王把她抢回家,可是左贤王却将她送给了大王。
大王已经有了大妃,是继承来的女人。可小妃还是羡慕这个女人,嫉妒这个女人。不是因为大王,而是因为这个女人至此有了保障。
小妃进入王庭的时候,将那把琴也当做普通的琴,带进了王庭,那琴历尽了岁月的沧桑,已经不那么起眼了,可在低调之中,还是暗自着自己的光芒。小妃就是用这把琴,在朝贺的时候,让大王对她,见之不忘。
很长的时间里,大王身边的情人都只有小妃,直到大妃将阿古姑娘抢来,送给了大王。大妃的手段很是高明,除了大王,没有人知道这是大妃送给大王的礼物。
但小妃就是知道。
阿古姑娘和小妃完全不一样,她是那么的柔和,那么的恬静,好像是原野上皎洁的月光,看起来淡淡的,却掩盖不住光芒。
疲倦了小妃热烈的大王,真的就很吃阿古姑娘的这一套,小妃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了看书。
但是很快,小妃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按照规矩,小妃立刻就被送还了左贤王部。但在路上的时候,这个孩子就已经自然流产了。
小妃仍然是回到了左贤王部,调养好身体便再度出发回王庭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妃只会了左贤王,需要左贤王和阿古姑娘在一起。
小妃则用了一柄玉如意去欺骗阿古姑娘。
阿古姑娘果然上当。
在这之后,小妃经常去给大王弹琴,因为琴音的魔力,大王也就对阿古愈加冷淡了。后来大王身边的女人来来走走,但小妃始终是那朵最为妖艳的彼岸花。
小妃第一次用琴弦,是阿言姑娘。
当时即将迁往春日大帐,下面的人都在议论,大王要把阿言和阿诺扔在春日大帐。当然这消息也是小妃放出来的。
当时大妃去找过阿诺姑娘,但阿诺姑娘拒绝了。而阿言主动去找了小妃,小妃告诉她,阿古有一柄玉如意。
于是春日大帐里激烈的玉如意争夺战便开始了。玉如意反反复复地易手,背后藏着的,却是几根琴弦。
阿言最早拿到的玉如意,只是玉如意的长的那一半的一块,而且是被阿古姑娘撞破的情况下,在争执中摔碎的形成的两块里,只得到了其中一块。
小妃也就用阿言姑娘的血,和大王的血,喂在了琴弦之上,只不过琴码很靠边。但是大王依旧感知了阿言的心意,感到了内心的满足,对阿言的态度,好上了一些。
随后,小妃第二次用了琴弦,是给阿柠用的。是为了让阿柠逐渐占据大王,再把阿柠送走。
阿柠的需要让大王的内心得到了满足,因而愿意在阿柠身上倾注更多的情感,于是目前为止这两次使用琴弦,小妃都误打误撞地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第三次是大妃得知了玉如意的存在,和阿言开始争夺玉如意。
第四次是左贤王和阿古姑娘在阿古姑娘的禁足期间彻底断了,但是阿古姑娘又抢回了一段玉如意,小妃来不及通知,只好给这两位也加上了一根琴弦。左贤王也因心意相通,真的爱上了阿古姑娘
第五次是阿古姑娘和左贤王的那根在阿古又一次失去玉如意之后,阿古不再与左贤王相见,两人生出误会分开后,阿古抢了一段玉如意要争宠。得到消息的小妃又为阿古加了一根琴弦。
出于奇怪的好胜心理,大王虽然已经知道了阿古的心思,但仍然短暂地给予了阿古一些宠爱,然后阿古就彻底失宠。
第六次是阿古想与左贤王在一起,逃离王庭,重新将目标定为了左贤王。但小妃已经将那根琴弦划断了,因此只能重新为这两人开一根弦。
最后小妃想剩下一根弦,给自己和左贤王。
只是她不知道,最后剩下的这根弦,在百年之前,已经被这魔琴的第一个主人自证清白用掉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幸运呢?
这件事情之后,阿幺和师父就离开了春日大帐,至于这些女人们最后的结果,阿幺不知道,师傅也不肯说。
只是那把魔琴,倒是确确实实被师父带出来,净化了那张琴。琴魔则自愿被关在了师父的隅里,也算是调养。琴魔历经百年,本身便已经很虚弱了。
一路走下来,师父的腰带上已经挂了一串大大小小的隅了。
隅的外观看起来像是蜜糖色的三角粽子,如今挂在师父的身上,倒是让人看着有些……馋了。
这些隅里关着的物,情绪反应也各不相同。有安静的,也有不安静的。
其中最安静的,就是这个琴魔和禾风了。
师父和阿幺离开的时候,大王派了一辆马车给他们。师父就在颠簸的马车上,把那个琴魔递给了阿幺。
“从今天开始,他就交给你了,是放还是关着,或者是他做了什么,你要杀掉他,都是你的事情。”
换句话说就是,今天开始,这个琴魔就归你管了,琴魔骂人,你就赔礼道歉;琴魔打人,你就给他赔钱。
同样,琴魔杀人,你就替他偿命。
阿幺颤抖着从师父的手里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蜜糖粽子”,系在了自己的腰间。接过它的一瞬间,阿幺觉得那东西仿佛有千斤重。
师父难得没有玩但笑不语那一套,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阿幺:“这个,叫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