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这些黑衣人的手里,全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把明亮而温暖的阳光,反射得都带了一些肃杀的氛围。
那阵仗着实是把阿幺吓得个不轻。
阿幺依旧保持着没有内修之前的习惯,下意识地就往师父的身后躲,结果却被师父给拽了出来。
阿幺被拽倒了前面,心里却还是想躲的,可她不想被师父讨厌,这才炸这胆子,哆哆嗦嗦地问道:“各位大侠有何贵干?”
阿幺那声音,说实话没比奶猫的叫声大多少。
最后还是师父帮她问的:“各位大侠有何贵干啊?”
师父的声音就很是有底气了。
待问出这话时,从一众的黑衣人中走出来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这公子身着华服,手持一柄价格不菲的折扇,身上各种配饰叮呤咣啷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出身。
那位公子向师父行了一个礼,可态度却是傲慢的:
“下人们态度不好,仙人见谅。晚辈这一次来,是奉了义父之命,来请仙人帮忙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那些黑衣人手里的刀剑,可是一点儿放下来的意思都没有。阿幺被师父拽着,没办法往后躲,但是还是可以稍微往师父的身旁凑了凑的。
阿幺往师父身边挪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了师父从后面拽着她的手一僵,但还是默许了她的靠近。
师父似乎是默认了可以跟那位公子走,甚至还和他攀谈了起来:“你既自称晚辈,那与我有和渊源啊?”
“家师云游散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一处马车那里走去,周围是一圈拿着刀的黑衣人“护送”他们。
阿幺也被师父拽着,跟着他们走。
“那你师父现在怎么样啊?”
“家师一切都好,多谢前辈关心。”那公子说谢,倒也没有多谢,态度着实是并不热络,阿幺也不知道师父究竟是在套什么话。
“你师父还喝酒吗?”
“家师从来不喝酒啊。”
“是吗?”
“是啊。前辈是怀疑我的身份?”
“没有没有。”师父说没有,但是是不是真没有,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次是你师父找我?”
“您到了就知道了。”
那位公子给阿幺和师父准备的马车并不大。但不大也有不大的好处。这马车与常见的马车没什么不同的,所以很是不起眼。
马车一路上都是从林荫道走的,阿幺和师父坐马车,那公子驾车护送,车后面还跟了两个押车的黑衣人。一路上还有人盯着。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才到了京城。
在京城门口,他们换了一辆马车,车上有赵府的标记,想来是赵家的马车。
新的马车比之前的要宽敞了许多,想来这赵家应该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东昌的朝局势力,阿幺终究是不太了解的
东昌的京城是阿幺这一路上,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都城,因此她很好奇,在路上偷偷拉开帘子看过一次。
只是看过了却觉得有些失望,好像人来人往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便也放下帘子,不再去看了。
马车一路飞奔,到了城东,那里是达官贵人们的聚居地。
门庭广阔,路也开阔,并肩行个三架大马车,都没什么问题。
赵府的中门大开,很明显是很把师父当了一回事的。然而接待进了客房,却又放在那里不管了。
阿幺虽然紧张,但是这么久的紧张之后,紧张的神经早已麻痹,此刻竟然也觉得赵家也挺好的。
阿幺难得地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得了几套合身的衣服,吃了一顿好吃的饭菜,如今已然沉沉入睡了。
然而这一夜里,却发生了很多事情,死了很多人。
东昌的朝局其实一直都很乱,文臣和武将之间打得厉害,赵大将军和丞相更是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这种斗争不光体现在了京城的势力中,也体现在了地方各个城池上。一些城池是只听文臣一排的,一些城池则是只听武将一派的,内部也是矛盾尖锐,斗争激烈。
这种情况甚至导致了边境地区的一些城池几乎已经与京城方面完全失去了联系,自立山头。朝臣之中不乏有人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只是一直都未能如愿。
阿幺一觉醒来,东昌的天都变了。
赵大将军赵承凭举事,带兵杀入皇宫。一场宫变,血染了皇城。
偏巧又下了小雨,天又黑,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待阿幺醒来的时候,师父已经被连夜召入了皇宫,入主占星阁,官拜大国师。
但其实,更换大国师是有些奇怪的,尤其是连夜更换,就更奇怪了。
在东昌内部,无论是派系争斗也好,改朝换代也罢,其实都不影响占星阁的运转。因为占星阁里的都是仙,仙是不参与凡人的这些争斗的。
仙的职责,无非是沟通人神,顺应天道,而不会过多干预。而且大国师这个位子,说忙也忙,但说清闲,其实也清闲。主要的职责无非两条,一是夜观天象,二是修行立法。
其中前一项有专门的星官记录,后一项也有专门的立法官。
所以大国师,多数的时候都只是个摆设,愿意干活自然有活可以干,但若是不想干活,日子也可以过得很惬意。换句话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很着急的差事。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想,让师父去就任大国师,还是深夜,都显得很奇怪了。
师父是到了宫里才知道具体的情况的。
前任大国师被赵承凭斩于阶下,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师父很难不怀疑,赵承凭一开始就是打算杀了前任大国师的,不然他提前准备好自己这个替补,难不成还真是未卜先知吗?
更奇怪的是,大国师是仙,而赵承凭不过是普通的人,以区区凡人之力斩仙,这没有什么外力的帮助,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这事情想来,便更是蹊跷了。
此时涉及仙门了,所以师父插手,也没有太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了。师父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师父入了皇宫,阿幺则被困在了赵府。
两者互为人质。
阿幺一开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长时间不见师父的时候,那种被抛弃的念头很快就填满了脑海。
她想过逃跑,去追随师父,但是赵府不是普通人家,这一次的看守很是严密,毕竟阿幺是作为人质存在的。
那位送他们来的白衣公子,一直在门外守着阿幺。他告诉阿幺,师父没有抛弃她,师父好好的,只是去宫里当差,等局势稳定了,会让阿幺去见师父的。
阿幺再三向那位公子确认,师父真的没有抛弃她吗。直问到那位公子都有些烦了,她才终于安静下来。
冷静之后,阿幺问下人要了套男装来穿。
师父不在,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阿幺一直被关着,那位公子就一直守着。刚开始他们之间还几乎没什么交流,但后来阿幺被关着的时间太久了,阿幺也会跟他交谈。
那位公子说他名叫乘风,是云游散人的徒弟。他一边以此为豪,一边又感叹自己只不过是挂名弟子,并非亲传学不到什么真本事,不如阿幺,能跟着仙人。
但等阿幺安慰他的时候,他又会出言讽刺阿幺,诸如她现在也见不到师父,诸如她现在内修还不如自己,诸如不然由他教她几招。
时间久了,阿幺就真的不想理他了,宁可跟进来伺候她的哑女连说带比划的费劲,也不愿意多和乘风说半个字。
但也不知道乘风哪里就生了误会,或者他就是故意的,每一次他说话而阿幺不搭理她的时候,他就会跟阿幺说:“阿幺姑娘别害羞啊,我知道我生得风流倜傥,但你也不必太过自惭形秽。”
阿幺:yue
师父一连在皇宫待了三个月,阿幺中间也试过几次逃跑,只不过都被乘风抓回来了。刚开始阿幺确实是存了逃跑的心思的,但后来就变成她有意跟乘风交手,学一些本事了。
阿幺这边没什么事,暂且不提,且说宫里,占星阁的那边。
师父自从进宫了之后,就没再出过占星阁,一直是这和占星阁里的人套近乎,套一些信息出来。
只是阁中的人都很是防备,嘴巴严得很。
但是一些明面上的消息,还是有的。师父了解到,上一任大国师在职不过五年,在此之前的大国师,是东昌开国之前便跟随皇室四处征战的仙人,出身大宗逍遥派。在七年之前,仙人陨落,大国师之位便空缺了。
东昌不比别国,在大顺时期,这里就是占星台的所在,所以众人要格外信仰占星阁一些。那之后又过了两年,上一任的大国师才即位。
此人说是叫“情痴仙人”,但师父记得情痴仙人当时并未离开重渊。但他和情痴仙人关心并不亲厚,所以仅凭这一印象,也不能真的就确定上一任国师是个假的。
但是师父早在进入东昌都城的时候,也听人议论过,说是上一届国师是妖,做了不少坏事。
这必定不是情痴仙人会做的事情了。那么个成天笑呵呵的老头,就算做这种事情,只怕也是有原因的 ,而不是贪图钱财。
师父出于谨慎,只是断定上一任国师有异常。
至于其它的,还是没有下定论。
现如今占星阁的两位护法,依旧是逍遥派的那位国师留下来的,是那位国师的两位徒弟。
两位徒弟均为女子,分别名为红鸾和青鸢。
红鸾年纪稍长,青鸢年纪稍小一些,但是对于修炼者而言,三年五年的年龄差,一般来说不算什么。
青鸢话很少,基本上占星阁的活都是她在做,你说她是实际上的大国师也不过分。红鸾的话则要多一点,偶尔也会缠着师父问他认不认识什么仙门之中的青年才俊。
师父刚开始也不怎么理红鸾的这个话头,但后俩因为实在从别人那套不出来什么,所以最后也和红鸾说了。
红鸾也没指望师父给牵线,主要就是拿个名单,听个一乐。毕竟她现在也不能随便出宫。
但是她一乐了,也给师父一条有用的消息。
说是两年之前有一次,上一任大国师突然说要去给圣上奏事,结果走了一半就走回来了,红鸾当时问他怎么不去了,他给的回答是“不必说了”。
至于他路上是发生了什么,又遇见了谁,就不得而知了。
但从那之后开始,红鸾就总觉得上一任大国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有的时候就发呆,一呆呆上一两个时辰,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有的时候刚跟他说完的话他就不记得,还有的时候会突然的倒地抽搐。
红鸾应该是觉得这条消息没什么重要的,至少应该是不包含有人嘱咐过、不让她说的东西,但实际上,这一消息的内容,还是很丰富的。
首先,从症状上来看,前任大国师应当是被下了蛊,时机么,应当就是在他去禀报的路上。
其次,身为一个大国师能接触到的东西里,有什么是需要禀报的?有什么东西又是一个只关心敛财的大国师一定要告诉皇上的?
一个很可能的答案就是,这个大国师,只有靠当时在位的这些势力,才能够继续做着大国师敛财,甚至如果没有那些势力,他可能会死。
最后,从以上所有的消息判断,这个大国师是没有内力的。不是仙,而是普通人。
但既然是普通人,师父也就没有了继续调查的必要了。就在当晚,师父就离开了皇宫,去赵府带走了阿幺。
师父看见阿幺的时候,第一句话说的是:“好好的女孩子,怎么穿着一身男装?”
阿幺没答话,阿幺哭了。
从小到大,阿幺穿着女装的时候,屈指可数,小时候偷偷穿过一次宫女的衣服,被打,后来,就是出了宫,才穿过一段时间的女装。
阿幺觉得女装华丽、漂亮。宫装自不必说,常服也是更漂亮一些的。太后和疏姐姐穿上衣裙,都很漂亮。
阿幺也想漂漂亮亮的。
只是阿幺不能,阿幺害怕。
在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乘风上来拦师父了。所以阿幺也不知道,师父不说话究竟是照顾她的情绪,还是话茬儿被打断了,就不说了。
乘风当然是想拦住师父的,只是他压根打不过师父,哪怕师父已经手下留情了,乘风还是被打成了重伤。
师父带着阿幺,无惊无险地出了赵府,出了京城往南赶路。
但这之后的好几天,阿幺和师父一路行进,都一路有人袭击阿幺。阿幺不比师父的无敌,师父则是感叹自保容易,经管一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人,却有些考验本事。
阿幺清楚自己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但还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师父,多少还是有些沮丧的。
但是担惊受怕地过了几天之后,阿幺就发现,好像又没有人袭击她了。
京城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大国师逃宫的消息瞒不住了,文官集团再一次反攻,赵承凭身死,长子战死,二子继承赵承凭余下的势力,而赵承凭之前一直没露面过的三儿子,则投靠了文官集团。
据说赵承凭似是七窍流血而亡的。也是赵承凭死后,文官集团才发起反攻的。
想来是顾不上了。
但得到了消息的师父赶路的速度明显更快了,甚至看起来有些难得的慌乱了。阿幺不明白为什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跟着师父,日夜赶路。
平日里的赶路,阿幺走不动或者跟不上的时候,师父都是放慢速度等一等阿幺的,但这一次,师父竟然宁可背着阿幺走,也不肯减慢一点速度,看样子,是真的很着急。
师傅说:“东昌,彻底乱了。”
师父虽然着急,但不乏中还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难以掩盖。
忙碌奔波的目的地,便是南启。
南启背靠重渊,虽然边境不稳,但是腹地却很是繁华,南启的国库也差不多是四国之中最为丰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