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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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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变,天道亦不变,变的永远是在天道之下勾心斗角的芸芸众生。
沉重的礼服随着神力的裁剪,变成了合身的便装,夫妻两个回首,最后看了一眼东昌的行宫。
那是起点,也是终点。
疏姐姐从来没和阿幺说过,他当年就是在这处行宫里,逼迫了东昌最后一位皇帝退位的。
而现在,他也在这里告别了权利。
至少是大顺的权利。
而阿幺,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对于她而言,这同样是一种告别。
人间的空气远比皇宫里的更温热,但阿幺明白,这不是因为人间更有所谓的“人味儿”,而是因为人间的人更多。
相比于更多的人,他们的土地情况明显更加窘迫,所以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呼吸接着呼吸。
皇都毕竟是皇都,集市依旧热闹。
就像当年她和师父逛的那些集市一样热闹,不,甚至更热闹。
终究是不一样了啊……
阿幺突然觉得自己很苍老,因为她曾跨越了两个世纪。她抬头看向牵着她的手的疏姐姐,他却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
于是她认真地看着他的下颌线,柔声地说:“你还是那么年轻。”
小商小贩还有店铺伙计的吆喝声很大,疏姐姐没能听清阿幺说的是什么。
但是他听到了身边的人在说话。
他问:“阿幺说了什么?”
阿幺笑笑:“我说我的相公长得真好看!”
阿幺说着,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吧唧”一口亲上了疏姐姐的脸颊。
阿幺笑得很开心,疏姐姐也笑的很含蓄,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市坊之间,像任何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又不像任何一对普通的夫妻。
没有了三百年前旧的规则的钳制,他们可以选择靠着帮人解决事情赚钱,然后拿着钱,像是普通的人族一样生活。
阿幺和疏姐姐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很有意思。
事主是一个穷书生,家里没什么钱,但有一个祖传的破屋子。
破屋子其实还挺好的,就是有点破。
注意,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一种对事实的忠实描述。
几百年的时间里,民间的建筑已经从茅草为主,变成了以石头屋为主,一些有钱的人家也已经开始建造以砖木为主的房屋了。
而这间房子就是一间砖木结构的房子,而且一间有了百年的历史了,所以说,确实算是很好的。
只是房子传到穷书生这里,他又没钱修缮,又不会自己修缮,所以这屋子也就破起来了。
所以说,是还挺好,但有点破。
穷书生说,最近经常能看见一个有点透明的女人出现,应该是灵,但问她有什么事情,她又不肯说,等他不管她的时候,她又开始捣乱,又是用东西砸他,又是拧他的,折腾得他实在受不了了。
虽然不给钱,但阿幺和疏姐姐还是想试一下。
因为根据他们的判断,书生看到的那个女人,应当就是这座宅子的守护灵,突然出现,很可能是宅子年久失修,守护灵力量减弱,遭遇到了什么东西,才现身的。
果不其然,经过一番仔细的探查之后,阿幺发现了房梁的影子里,有一只怨鬼。
怨鬼的诞生多少和阿幺是有关系的,所以这回是真的不能要钱了。
没怎么鸡飞狗跳之后,阿幺算是将那怨鬼给收进了隅里。
不过和这怨鬼交手的时候,阿幺却发现这怨鬼不如之前遇到的那些强,它的怨气似乎很杂,而且每一种都不太浓烈,阿幺很好奇,所以在收了这怨鬼之后,祭出前尘镜,看了一眼这怨鬼的故事。
看完阿幺就乐了。
“怎么了?”疏姐姐问阿幺。
“这怨鬼有意思得很。”阿幺说着,招呼疏姐姐过来看。
原来这怨鬼是跟着之前的那一拨出逃的鬼一起出来的,但是来得有些晚,就看见那些鬼吃怨了,自己是一点都没抢上,眼看着前面的那一拨鬼吃了怨之后都彭大了三四倍,他就赶紧跑了。
他也不敢回鬼域,所以就四处乱撞,还得躲着那些怨鬼,后来他就想,那些鬼吃了怨有效果,他自己产生怨气再自己吸收,是不是也有效果呢?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误打误撞地,确实有用。但是这怨鬼本来一生算是挺顺遂的,也是好死,没啥可怨的,所以憋怨气的时候,算是废了可大的劲儿,从小时候断奶被涂了苦汁想到了小时候喜欢吃包子结果吃撑了,从娶妻的时候夫人是左脚先进门,想到了媳妇生了六个孩子。
但效果基本上不是很明显。
最后他只能把怨气的角度改变成了“为什么我没有怨气!”
——因为没赶上吃怨气。
“凭什么我没赶上吃怨气!”
——那是因为来晚了。
“凭什么我去晚了!”
——那是因为被阵法传送到了距离新领地很远的地方。
“凭什么我被传送到距离新领地很远的地方!”
——因为法阵的随机性。
好了总结下来,现在这个怨气怨的东西足够大了。一股浓烈的黑气自那怨鬼的头上升起,连绵不息。
那怨鬼一口吞下了那怨气,立刻膨胀了足足两倍,撑得上天入地得团团转,随着那怨气的逐渐消化,才逐渐回到了原来的大小。
然后他就继续制造怨气,继续吃,然后消化,再创造怨气,再继续吃……
最后就是人们看到的样子了。
他一直躲躲藏藏的,因为被一个灵追杀,才误打误撞地进了另一个灵的地盘……
疏姐姐看完了这怨鬼的经历道:“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
阿幺当时就吃醋了:“怎么着?比我可爱?”
疏姐姐头一次看见阿幺这样,虽然不习惯,但也挺惊喜的,连忙回答:“当然是你最可爱了,我娘子最可爱了。”
阿幺像是才消气的样子,靠在了疏姐姐的怀里。
那穷书生一直就没娶妻,看见阿幺和疏姐姐这幅样子,要不是肚子里的墨水作怪,他是真的很想把这两位赶出去的。
但是阿幺说:“我们云游至此,没有地方住,你看你这虽然只有一间房,却有一个厅,两个屋子,你愿不愿意让我们暂住呢?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帮你修缮这间房子。”
书生的表情变得格外纠结。
但阿幺又说了:“你可要考虑好啊,你家那个守护灵现在可有些虚弱,要是不修缮这房子,只怕……那好歹是一条性命啊!”
书生一咬牙,一跺脚:“好!修!你们住!”
提出计划的是阿幺,真的去修房子的,却是疏姐姐,不过好在修房子这种小事对于疏姐姐来说也不是什么事情。
嗯,当然是用内力修的。
修了一下午。
到晚上的时候,书生拿出了两个馍馍款待阿幺和疏姐姐。
他们倒也不是嫌弃馍馍,毕竟这是细粮,而且体验生活嘛,更简单的东西这两位也不是没吃过。
只是看书生的这个生活状态,两人不约而同地回答道:“你留着吃吧,我们已经辟谷了。”
这倒也是事实。
晚上的时候,点了盏很小的小灯,在那读书,阿幺和疏姐姐则在暂住的房间里闲聊天。
聊着聊着,阿幺突然问道:“喂,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疏姐姐当然知道这问的不是他了。
是房梁上的那位。
而房梁上的那一位很明显就没有这个自觉,直到一阵沉默之后,才意识到,说的是自己,这才从暗处出来,坐在了房梁上,两条腿晃啊晃啊的。
很明显,突然的关心和被人发现了让她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阿幺:看来还是个腼腆的灵。
“你们……发现我了啊……”
“那个……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们……”
“听就听嘛,躲着干嘛,我又没聊什么不能听的。”阿幺哈哈一笑。
看见阿幺这么痛快,那灵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对阿幺和疏姐姐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情况。
“我呢,原来是这家的小女儿,就是现在这个书生的爹爹的爹爹的妹妹,我也不知道他该管我叫什么。我七岁的时候就生病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大阵传送走。”
大阵,说的就是阿幺弄的那个八方转生阵。她没被大阵传送走,想来是因为年岁太小,还不懂,所以反而心智清明,在脱离□□的一瞬间,因为不想离开,成了灵。
“后来我就成了灵,除了这间房子,也去不了别的地方,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看着我哥哥娶妻生子,然后修缮这间房子,后来我哥哥也生了一儿一女,再后来,我哥哥的儿子也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这小子。”
“这小子从小特别会读书,内修却是一塌糊涂。武先生说他的根骨没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内修,你若说他心不静,倒也不是,读书读得就能很认真。刚开始他爹还强迫他内修,后来勉强能自保之后,也就不管他了。”
“娃儿愿意读书,也是好事,如今皇帝愿意启用我们没什么背景的人,读书也算是一条出路。”那灵说到这,笑了笑。
“他读书是必要读出声音的,我听又听不懂,学又学不会,所以他读书的时候,我就喜欢去房子外面,站在房顶上,听别家的人聊天。”说到这里,那灵羞涩地一笑。
“本来这里还算偏僻,原本也没什么达官显贵,东西卖得也不贵,可是如今做了皇城,好多人家都比从前有钱了一些,那些老爷们出手很大方的。所以连米价都涨了两成。”
“可娃儿什么也不会,还是从前那般给人抄抄书,写写信,也没什么别的银钱来源。所以日子过得没比从前好上多少。”
“可是我看这小子好像也没有另谋什么差事的想法,我这心里着急啊。可是着急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直接出现同他讲,再说了,我那年才七岁,我现在能知道什么呢?就是家常里短的那些事罢了,人家是读书人,自己有那些大道理的,我也不好说什么的。”
说实话,这灵说她自己是七八岁,她又打扮成了二八年华的小姐模样,说出来的话又像是三四十岁妇人的口吻,阿幺着实是感觉有些违和。
内里还是个孩子罢了。
其实阿幺和疏姐姐何尝不是也被困在了某个年纪里,一辈子都如鬼打墙一般地折腾挣扎,却不得结果吗?
阿幺不相信疏姐姐释怀了做女人的那些岁月,就像疏姐姐不会相信阿幺释怀了那一次次的别离和生分。
阿幺有意逗她:“小人儿不大,倒是挺有主意的。”
搭在房梁上的那双小细腿儿听了这话,突然就晃得更快了。
“你说的那些,我倒是很喜欢听。”阿幺也不是真想让她急。想来小小年纪就一直在这里,也是不容易的。“不如你再说说,你都听见过什么坊间的闲话儿啊?”
一说这个,那灵可就不困了:“那可多了去了。远的不说,这进出有一户人家,原来是个穷苦的小伙计,迁都了之后他就去做了上等香料的生意,如今不光认识了贵人们,生意也好得很,经常给贵人们作陪,去吃喝玩乐呢。”
那灵说到这里,颇为惋惜:“听说那排场可大了,但可惜我不能去看。”
说是作陪,其实无非就是借着给官员们行贿的功夫,自己也连带着一起享受了超过规制的享受。
阿幺心里不舒服,可也知道下面这样的事情不少,况且也不欲在一个小灵的面前表露出来。
他隐藏的很好,那小灵什么也没发现,还在继续说:“我其实想看的东西可多了。很久都没去逛过灯会啊,庙会啊的。”
确实挺久了,怎么也得一百多年了。
阿幺想,她和疏姐姐也很久没有看过人间的这些东西了。
于是她和疏姐姐说道:“我们留到年后吧,逛了灯会再走。”
疏姐姐宠溺地看了看阿幺:“好,那就年后再走。”
穷书生没钱买多少炭火,所以等到深冬来了的时候,还是格外难熬的。阿幺和疏姐姐宫里身后,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可怜了那书生了。
这段时间里,阿幺弄了一些柳条,编了一些东西拿去卖,手头也有一些铜板,中间又帮了别人一些忙,给那书生买了一些炭火,可那书生不舍得自己用。
最后冻的人都有些僵了。
阿幺一边输内力,一边跟房梁上的灵问道:“他往年是怎么过的?”
那灵回答:“多穿点,就这么过啊。”
那灵说得实在是语气再平常不过了,听得阿幺的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
就算她能帮得了这书生,只怕也帮不了千千万万这样的人。
但是……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书生这样的性格,在啊如今的官场里,若是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支撑,只怕帮他进了也是害他,况且他本身看着也不像有这样的抱负。
所以等那书生缓了过来,阿幺问那书生道:“你可愿意去衙门里做个抄书小吏?”
那书生回答,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那阿幺便也没有办法了。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万一若是人家未来有更好的去处,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一些,雪格外好看,但也着实冻人,冷得很。
如今阿幺已经退位了,影响力虽然不说快速衰退,多少也是不如从前了,更何况大顺如今,偏安一隅,更是架不住有那么多人都能说了算。
阿幺给宫中去了信,又以仙的身份或者亮明自己的身份,从当地富商或者官员那里,要除了一些粮食和木炭。
倒也不是阿幺和疏姐姐自己要去开粥棚或者施木炭,而是让他们自己去做这些,因为阿幺和疏姐姐就是空手套白狼,给不了他们实际的好处,也就只能抓着贤名这一点,到处去游说。
效果还是有的,只是阿幺和疏姐姐到底没有看成今年的花灯。
按照疏姐姐的安排,那替身要到明年四月才要自立,只是如今有人说自己是真正的桃喜公主,又因着今年太冷,篡了一波人拉了大旗,起来反抗王良。
偏这个时候,王良病了,病得还急,来不及知会阿幺,把皇位传给那替身,就挂了。
想都不用想,必然是中毒。
这是算起来,也和阿幺有关系,所以阿幺赶紧带着疏姐姐往皇宫赶。
案子还是要调查的。
另外就是回去主持大局。
阿幺是真的没想到,此生还会再回到这方冰冷的宫墙的之内。
疏姐姐想要让阿幺应付替身即位的场面活,自己去做那个查案的事情,但被阿幺拒绝了。
“你去负责前朝的事情吧,我实在不想再和那些大臣接触了。”
因为她和那些大臣,已经不熟了。
但是她换了一种说法,因为她觉得疏姐姐帮她面对前朝,也挺好的。
或许她就不是做皇帝的料。
因为回宫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里了,所以很多证据只怕该处理的就都处理了,好在王良是修炼者,可以用前尘镜看他视角里知道的东西。
阿幺为王良做了一些检查,因为已经没了脉搏,所以只能用法术探查,最终确认了应当是中毒。
这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毒,只是也不大好弄。
看毒理,像是普通的见血封喉,但普通的见血封喉对王良这个级别的修炼者,应当是没有什么作用的,但王良的脏器上,充满了被内力逐日灼烧的痕迹。
看来应该是用内力炼制的毒药,然后每日每日地掺杂在王良能入口的东西里。
可问题就出在,王良是真的很严格的辟谷,他从来不吃任何东西,连水都不会喝一口。
那他如何能吸收掉这一般是通过食用起效的毒的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阿幺祭出了王良的前尘镜。
阿幺看到王良除了每天的见大臣、批折子之外,也就是五日上一次朝了,其它的,只有偶尔去外面放放风。
王良途经的地方也都是每天都会有各种人来的地方,但是宫中其他人并没有类似的情况。
那自然不是在外面了。
不是在外面,就是在屋子里。
王良身边的人都没事,所以应当也不是龙椅的事情。
那就只剩下卧房和书房了。
前尘镜里王良在书房,除了批折子,也不做什么了,偶尔见见大臣,可大陈里目前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阿幺就是直觉地认为,这书房里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有问题。
可一时半会,也没看到什么异常的。
所以阿幺便先观察卧房。
第一遍看的时候,阿幺也没发现这卧房有什么问题,但第二次的时候,阿幺看见了床头系着的一个香囊。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只是挂得可有点太低了。
差不多侧睡的时候可以直接能贴着人的脸了。
阿幺立刻警觉起来,来不及再看一些别的经过,赶紧就去了王良的卧房,去看那个挂得有些奇怪的香囊。
然而待阿幺去找的时候,却并未能在王良的卧房里找到这枚香囊。
阿幺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瞬身到了王良那里,却还是没能来得及。
前尘镜已经毁了,只是毁了前尘镜的人,也被抓到了,是被疏姐姐抓住的。阿幺到的时候,疏姐姐正审着呢。
这人的嘴里藏了毒,一看就是死士,疏姐姐被咬了一口,才把那毒给抠出来。
毁掉一个四人的前尘镜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到底也是不简单的。这人定然是有修为的,可怎么看起来,却隐隐有魔气萦绕。
这熟悉的感觉让阿幺一下子就想起了燕月楼。
是啊,燕月楼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就会覆灭呢?一个全身能穿满护体法器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三人僵持了一会,司刑司的官员来了,异常熟练地将这人的胳膊腿都卸掉了,随后又用法器禁锢了对方的修为。
因为这人无论是魔气的修炼还是内力的修炼,其实都不算特别高,所以法器一上,这人也就彻底没有了反抗之力。
阿幺担心转运的过程让这人跑掉了,于是索性直接就在这里审了。
阿幺、疏姐姐、两位司殿司的官员搬了凳子坐下,对面的那人由两个差役摁住。
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阿幺还是调取了这人的前尘镜。
果然,已经被动了手脚,什么都没有,最早的记录就是他打伤了出去采买的小太监,然后顶替对方混在了太监回宫的队伍里。
但这倒也不是没什么用的。
若是想要毁了前尘镜,其实倒也没那么难,但是若是像这位这样的,精准地清除所有的记录,而又不损伤肌理,就需要很厉害的本事了。
小太监被打伤的那条街,阿幺是有印象的,那条街算是比较繁华的,商铺房屋的易主周期,也不会特别频繁,所以还是可以调查的。
这人既然是在这里被删除掉前尘镜的,自然也就是在这附近被抹掉了前尘镜的记录的。抹掉前尘镜的内容不会是一个段时间的工程,但前尘镜最早的记忆就是在巷子里,所以只可能是这人在一个巷子的门口。
那动手脚的人,就必定是在这门的里面,也就必定是住在这宅子里,或者拥有这间宅子的人。
再往后继续看前尘镜,大概可以知道这是大概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哪怕现在赶过去,也未必能抓到人了。
反而如今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阿幺找来了自从王良登基以来,就一直跟着王良的太监。
那太监原本不是什么大太监,因为阿幺和疏姐姐都不用管事太监,只用管事姑姑,虽然都有领头太监,但直接给王忠用,又怕王忠觉得是在监视他,再加上王忠这位子本来也没说真的要坐多久,不过是权宜之计,所以这太监是从下面提拔上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倒是当时选人的时候,观察不仔细了。
当年选这太监的时候,也是从用了三五年的老人儿里选的,因此都是认识的,
这小太监名叫福禄,之前是管库房的,天生就无法进行内修,体内没有任何内力。
阿幺便问这太监:“自皇帝最后一次出书房开始,可还有人进过这书房吗?”
那太监一口咬死,说是没有人再进过这个书房了。
阿幺便开始进这书房里查找,只是看起来,家具和文房四宝也都没什么问题。
这就奇了怪了。
阿幺问福禄:“你们主子卧房里那个香囊是怎么回事?”
福禄回答:“主子许是政事太过操劳,夜里总觉得睡不着,所以就配了个助眠的香囊,挂在床头。”
阿幺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谁配的,东西从哪来的,谁挂在床头的?一直挂得那么低吗?”
福禄听见阿幺的语气变中了,这才跪下来回道:“这香囊是从太医院拿回来的,是个小宫女拿回来的,拿回来之后就直接挂上了,至于挂得高还是低的……奴才也没留意过啊……”
福禄说完,还磕了两个头,“邦邦”的,可响了。
阿幺却并不觉得这太监是真的被吓到了,突然就用一道神力捉住了福禄的手腕,探查他的身体情况。
探查的结果是,他的身体中并无毒药的痕迹。
“从头说,细细说。”阿幺说这话的时候,并未将那缕神力松开,这也是为了时时检验这人是不是说了谎。
阿幺没让启,福禄便也不敢起,只是战战兢兢地说道:“主子登基之前,身体虽然不如从前,但也没什么问题,是登基之后才开始叫太医的,而且越来越频繁,也说不出是哪里不舒服,但就是难以入睡。看了好几位太医,最后才拿了这个香囊回来的。当时是主子身边的香兰去取的,我没看她拿那香囊来复命,就是跟我说了一声那香囊已经挂上了。”
“香兰呢?”阿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只是这话也并不是只对福禄说的,同样也是对福禄身后候着的司刑司的官差说的。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个官差离开了,不用说,自然是先去找香兰了。
相比之下,福禄一个动口的,还不如人家跑腿的来得快:“香兰已经殉主了。”
真的是殉主吗?阿幺是不信的。她更倾向于是背后的那双手一直快了她一步。
“那太医呢?配了香囊的太医是哪个?!”
阿幺问完之后,另一个官差也离开了。
这一次福禄的嘴还是没有人家的腿快,但这一次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太……太医是哪位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就有鬼了。
阿幺挥挥手,让剩下的那个官差把福禄带下去审讯。
跑来跑去的,就忙活了一天。
晚上的时候,疏姐姐回来陪阿幺了。
在看到疏姐姐的那一刻,阿幺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她哑着嗓子对疏姐姐说道:“是燕月楼。”
疏姐姐则摸着她的头说道:“也别那么悲观,燕月楼的楼主虽然拥有魔界的各种护体魔器,但本身是无法修炼的,所以我猜测应该是魔族那边的问题,尤其现在的魔族领地有一部分,是以前燕月楼的一部分地盘。”
“可是那个人身上明显是有内修的,他们不可能同时魔修的啊。除了服用,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可能。要是服用的话,那就只能是燕月楼了。”阿幺苦恼地说。
“我倒是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是燕月楼的一部分人出逃了,然后隐匿在民间,这些人的首领不一定是当年的燕月楼主,但应该也是燕月楼的人,或者是和燕月楼打过交道的人。”
阿幺抬起头,看着爱人:“为什么你会觉得是魔而不是燕月楼主,会是更好的情况呢?”
疏姐姐回答:“因为燕月楼主是个无法修炼的人族啊。”
阿幺这才恍然大悟。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之前闭关太久,神力透支太严重了,都已经变傻了。
当对手是人的情况下,就会为仙所操控,但如果对手是人族以上的话,仙族用什么理由说动他们,他们便刻意用同样的手段说动他们。
相比之下,燕月楼主确实会更可怕一些。只要仙界的人在哪里记上一句燕月楼主没有答应,那么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燕月楼主都不会答应。
除非他们能直接动到对手背后,一直把自己藏得很好的那群仙。
但这似乎是很难的,到了现在,阿幺也没想出来到底怎么说清楚怨鬼的那件事。
不过这倒也不怪她,如今还健在的几族里,只怕没有愿意听这个的。
连人族也不想听这玩意。只有少部分不愿意听的人族是相信阿幺的,剩下的人或是不相信,或是为了利益不愿意去相信。
她说破喉咙,没人愿意听,那便也不如不说。
“那这事要怎么查啊……”
依赖,是有惯性的。但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的阿幺也不管那个了,想放懒,就放懒吧。她已经开始用神元在体内做重建十方结界的准备工作了,这又必然也会减少她剩余的时间。
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了。
疏姐姐也认真回答了阿幺的问题:“如果是我的话,还是再检查一下宫里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是人事调度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司礼监那边已经交接好了,那边也开始打理政务了,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查,你不用担心。”
阿幺点点头:“外面又下雪了。”
“是啊,今年的雪可真大。”
我们像是舞台上的玩偶,敌人却是可以操控我们的那双手。
……
到新皇登基的时候,阿幺已经把宫里的证据盘了一遍:
首先是通过福禄知道了香兰,香兰虽然人没了,尸首也已经入土了,但她毕竟也有认识的人,同屋子的其他宫女说,香兰的活比其他宫女轻松,除了主子的床铺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管。
但是这几个月来,香兰经常说身体不舒服,每天除了收拾床铺和铺床以外,都在屋子里休息,主子还特意给香兰请过太医。
巧的是这太医就是之前给香囊的那个王太医。因为自从拿了那香囊之后,主子就能安枕了,所以主子对这位王太医是颇为信任的。但王太医说,香兰是压力太大,脾胃失调了。
她们都觉得奇怪,但既然太医这么说,也就这么治了。
其次是通过刚才的那位宫女的说法,找到了那个王太医——的记档。
这位王太医是一年之前进入太医院了,之前一直不显,不知道是因为被打压还是怎么的。
等到王忠登基之后,睡不安生,所以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看了一遍,最后是这位王太医解决了问题,所以王忠对这位王太医是颇为倚重的。
等阿幺去太医院的时候,这位王太医并没有来上班,不光那一天没有上班,随后也再也没来上过班。
再次是阿幺在王忠的书房里没有发现任何有问题的地方,所以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奏折。但是旧的奏折都已经发回去了,新的奏折则是新皇那边在批阅,所以阿幺给新皇把了脉。
虽然很轻微,但确实是被用了萤月香的样子。
萤月香,同样是一种妖毒,但和一般的妖毒并不相同,这种毒素是一种名叫萤月的妖,在修习仙法的同时,修习堕魔之术,在体内产生伤害之后,将被两种气息冲撞而坏死的那一层物质排除体外之后形成的物质。
它不含妖气,不含内力,也不含魔气,但毒理却尚不明确。好在这毒只会让人入睡困难,也不是会让人失眠,所以伤害性在一众妖毒之中,并不算什么杀伤力很大的东西。
只不过很是隐蔽,不易引人发觉罢了。
为了确认,阿幺找来宫里能和奏折接触的所有人过来检查,无一例外地,都残存有萤月香的痕迹。
这便很明确了,对方是先通过奏折下了一个无关痛痒但对于王忠来说必须要下那个办法医治的毒,然后再通过治疗的过程下入慢毒。
那个宫女香兰之所以会有感觉,是因为她能接触到那个香囊,却没有萤月香综合自己的感觉。而王忠对此懵然无知,也是因为先前有萤月香的作用,两者相互作用,掩盖了王忠不适的感觉。
香兰殉了,太医跑了,福禄一问三不知也没有前尘镜,宫里的证据,便也就这么断了。
“走吧,去看看那处巷子。”
巷子是从一条很热闹的街上引过来,却很是静谧。
阿幺试过了,在这里直接傻站着一个人,运气好的话,甚至一天都不会有人经过搭理你。
运气不好的话,也就能遇见两三个人,所以如果处理王忠前尘镜的那个人是站在这里,背对那个帮他动手脚的人,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阿幺和疏姐姐了解了一下他们身后这栋宅子的情况。
这栋宅子唯一的一扇门就是这扇开口在巷子的门,门不远处是一栋临街的二层建筑,一层是店铺,二层是店铺主人一家住的地方,也是这宅子的所有人。
这家人将宅子往院子去的门封死了,将院子剩下的部分租了出去,之前是一位姓许的老板在租,后来就换成了一位黄老板,黄老板没多久就退租了,他们就租给了一个姓沈的年轻人。
疏姐姐问那宅子的主人:“许老板什么时候退租的?”
“许老板是最开始租的,退租也应该有一两年了。”
“那黄老板是什么时候开始租的?”
“许老板退租的时候给我介绍的他,他就直接住过来了。”
“那现在的这一个呢?”
“现在的这个是半个月之前过来的,差不多前脚黄老板退了租,后脚他就找上我了,可不可巧。”
阿幺点点头,问了一个问题:“那你前面小楼的们,是什么时候封的?”
她说着,就往那封上的门那走去。
那家的主人立刻就过来拦了一下,但可能是又觉得太过刻意,于是又“不着痕迹”地绕了过去,嘴里说倒:“那个早封了,打算租出去的时候就封了,都有三四年了。”
阿幺没再说什么,准备走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传说中的沈姓年轻人来了。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是纯纯的内修者,阿幺伸出一丝神力探了探,发现这人的内修多半是拿那些天材地宝堆出来的。
这倒是挺符合他这身上的穿戴的。
想来是哪家的小少爷。
看他胳膊上还挽了一位美娇娘,想来租下这院子就是为了养这个女人了。
“沈公子,我们是官府查案子的,有些情况想跟您了解一下。”阿幺公事公办,这样万一这位沈公子闹起来,他们也至少占礼。
这位沈公子却并不如阿幺所想,很好说话:“哦,什么事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让那女子先回去。
那位女子收到信号,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位,也就是阿幺和疏姐姐,见两位没有异议,这才行了个礼,走了。
阿幺和疏姐姐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异样。
会在这个年纪养外室的公子哥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好说话的,也不是没有,有,但是太少了。
那女子也是,看样子是个读书知礼的,一眼望去,内修也并没有什么很强的感觉,应当也不是要借着他,弄来一些灵丹妙药强升修为。
她又不带什么风尘气,能如此这般,家境必然也算不错,怎么可能委身做了外室。
这轻重必定是有什么隐情的。
只是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直接就问。
阿幺刚想着不能直接问,疏姐姐就张了口:“敢问沈公子,刚才的那位是……?”
沈公子也没隐瞒:“她是我养的外室。”
疏姐姐又继续问:“那公子可有婚配?”
“尚未。”沈公子说着这话,却是将目光疑惑地看向阿幺,“你们难道不是夫妻?”
这脑回路,不得不说,很赞。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位沈公子只怕是很有来头。
“是啊……”阿幺虽然也明白眼前这小子的弯弯绕,但还是装着不知道,“公子何出此言啊?”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沈公子回答:“在下只是没明白,为何你们对在下的私事如此上心,还是说我本身是这案件的嫌疑人?”
“没错。”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阿幺的,另一个是疏姐姐的。
这倒不是阿幺感觉自己被调戏了,而是在疏姐姐发问了之后,她想尽量和对方保持同样的口风。
却见那沈公子负手说道:“说我和这案子有关,你们却恐怕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吧?如今满都城都知道司刑司的掌事官沈大人独子,因为一个外室和家里都快闹翻了,你们看见我姓沈,住在这样的宅子里,还有一个女人陪着,竟还问我可有婚配,如今又口径如此不统一。”
“想来调查的并不是我吧?”
沈公子说着,指了指那扇被封着的门。
“你们要查的,可是这个?”
阿幺和疏姐姐立刻警觉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沈公子一挥手,就是一个结界。
阿幺笑了,反手也是一个结界:“你这靠着丹药堆起来的修为虚得很,你这结界,我觉得怕是不结实。说吧。”
沈公子也没急着跟她争辩这结界结不结实,跟阿幺说道:“在下猜测您应当就是太上皇吧。让我说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这话是疏姐姐说的。
“我要给我心上人一个名分,家父不肯。但我若一味委屈她,又觉得有负于她。”
疏姐姐一口应下:“懂了,这事好办,你先说案情。”
沈公子却摇摇头:“我自然是相信太上皇的,只是这件事情还真的不好办。我父亲之所以不答应她过门,也是因为他对我的婚事另有打算,若不是我立刻将她带出来养着,只怕我如今已经娶了新妇。”
“如今人家啊那边虽然不愿意将之前商定的嫡女嫁过来,但是她家有一位庶妹愿意嫁过来。她家中苛待庶出,我这婚事可谓是她能捡到的最大的漏了,她家里也愿意促成这场婚事。就连她……也一直劝我不要和家里一直拧着……”
沈公子说到这里,语气也是越来越沮丧,甚至还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番话里的“她”有些混乱,但是加上感情,大家都懂他说的每一个“她”都是谁。
疏姐姐想了想,说道:“这样,我们直接给你赐婚,你就可以迎娶你的意中人了。”
“那章家的那个庶女怎么办,她好容易为自己拼了一回,若是我大婚了,只怕她死了也就死了。”
“那这样,我们也特许她另立女户,给她黄金百两。这样可以说了吧?”阿幺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却是鄙视的,她以为这沈公子无非是想要立个好名声。
可她忘记了,在这世道里,对别的女人好,也不是算什么好名声,与这男子和这女子,都不算什么好名声。
“若她愿意,未尝不是办法,只是黄金百两就算了,于她一个弱女子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若是可以的话,帮她谋一份她想要的营生吧。”
“若她执意想找个人家出嫁呢?”疏姐姐的表情有些玩味。
阿幺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对沈公子的误会。
“那便也随她。”沈公子说,“现在我可以说案子了吧?我把宅子选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我知道这户人家有些不对劲,所以才直接租下了这里的房子。后来因为我的婚事,不得已把她接出来,但我也没有别的宅院,所以暂时把她安排在了这里。”
“说来惭愧,我父亲虽然是司刑司的掌事官,我却没能在司刑司谋上什么差事,但又对其他的事情全然不感兴趣,所以我就跟着父亲,暂充小吏。平时也会跟着办一些案子。大概是三年之前,京中有报出现魔气聚集,却找不到缘由。”
“那魔气并没有伤人,所以这件事情在其它一众事务之中,显得也就没那么要紧,父亲就把它交给了我。”
“我是沈家唯一的儿子,连姐妹都只有一个姐姐,自然也被家里看待得金贵了一些,所以没有实战经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这个身份,有几个敢真的跟我动手,身边的人还有那么多保护的,哪里能轮到我动手。”
“但是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受伤。那团魔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前面跑,我带着人在后面追,我身边的人几乎是被这魔气转了一个圈,就全都倒下了,我胳膊上也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但还能动。”
“现在想来,应该是那魔气就是在挑衅我的。那团魔气当时就是进了这栋宅子。”
“可是等我第二日再去那宅子那的时候,宅子已经换了人家,问那宅子的主人,说是又租出去了。”
“此后我也不管别的了,一直就在这里盯着,可是偏生这院子似乎没有任何动作,一直到大半年之前,第二户人家也走了,我就假装路过,把这宅子租下来了。”
“你是说第二户人家没有任何动作吗?”阿幺听到这里有些急了。
“没有啊,当然没有了。”公子回答,“不然你们为什么要怀疑这扇门?”
哦,也是。
阿幺和疏姐姐生平第一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沈公子也不管阿幺和疏姐姐是什么表情,也不管这俩人会不会连他一起怀疑:“那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阿幺讪讪的:“可以,可以。”一边说着,一边放开了结界。
“二位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阿幺和疏姐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那宅子的门外。
emmmm他们要干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现在需要回宫里,把沈公子的身份核实一下,如果属实,顺便帮他把事儿办了。
阿幺很快就在新皇的书房那里见到了沈大人。
在调出沈大人的前尘镜,确认了情况确实属实之后,阿幺和疏姐姐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沈大人三番四次地推辞之后,表示也不是不行,让他女儿进朝堂,待遇等同男子,那个混球我家不要了,孙子抱回来就行了。
阿幺:“嗯,这是附加要求,你去找你儿子吧,他同意了我们就没话说,赐婚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我们现在要去找别的人了。”
所谓的“别的人”,自然就是之前说的那个章家的庶女了。
见的是未出阁的女子,所以自然是在后宫里找了个地方。
阿幺现在听了沈公子对案情的描述,一心想着那魔气的事情,所以对这位章氏自然不打算多绕什么弯子,只是看见这位章氏的一瞬间,阿幺立刻就改变了想法。
无它,这女子身上有魔气。
阿幺立刻就伸了一缕灵力过去,探查了这位章氏的身体情况。
章氏没有内力,也没有修行过的痕迹,但是体内确实有很少量的内力存在。也没有堕魔的痕迹,所以这魔气要么是受到了魔器的影响,要么就是燕月楼的那一套了。
阿幺看了看疏姐姐,看样子,疏姐姐应该也是发现了。
疏姐姐给了阿幺一个眼神,阿幺明白,他的意思是交给他就行了。
阿幺依言不打算多说,只是也自然变得向椅背那边靠了靠。
待到章氏站定,疏姐姐说道:“抬起头来。”
别说,这样子还装得不错,可能是这二十年里,有了经验了吧,确实是不怒自威的样子。可阿幺旋即又想到,并不止是这样的。
无论当年的小皇帝是谁,他都注定是做皇后的那个人。
想来这威严,也是从小到大,一点点累积出来的吧。
章氏依言抬起头来,看上去很是畏惧。
至于是不是真的畏惧,那就除了她自己之外,没人知道了。不过既然知道她来历不简单,两人自然也不会在意她是真的畏惧还是假的畏惧了。
疏姐姐问道:“你家苛待庶出的事情,本宫已经知道了,只是这终究是你们的家事,崩不好啊多掺和。不过本宫愿意给你个机会,你是愿意嫁人,还是自立女户呢?”
苛待庶出,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就是人人骂一句上不得台面,但往大了说,那是放在朝堂都能用参他的奏折压死他的程度。
章氏闻言咬了咬唇,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回答道:“臣女心有所属,还望太上皇、太后成全。”
阿幺:“心有所属?你可知你这事情是谁求到朕面前的吗?沈公子并不想娶你,你应当是知道的。”
章氏这一次没什么挣扎,只是那话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臣女的心上人并非沈公子,而是司兵司副理事官南宫大人。”
司兵司里最大的是掌事官,掌事官下有副掌事官,副掌事官下面是理事官,理事官的下面才是副理事官。若是说这是她背后的人的安排,阿幺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但是疏姐姐却是清楚得很:“南宫闻人?姑娘你没认错人吗?皇都第一花花公子,你喜欢这样的人?”
疏姐姐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章氏的面色,居然还满怀期待的。
看来她也是很清楚那南宫闻人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却话锋一转:“不过,这婚事毕竟是你们章家和南宫家的事情,也是你和南宫闻人的事情,南宫闻人家中已经没有父母,本宫母仪天下,便也替那南宫闻人说上一句,若是南宫闻人愿意,崩这边自然没什么异议。”
章氏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
南宫闻人媳妇都换了三个了,问他愿不愿意?呵,外面的屎都是香的,给他送女人他还会拒绝吗?
“你的心意本宫收到了,你先回去吧。”疏姐姐说。
章氏行了个大礼,默默退下了。在章氏到了门口,转身的那一刻,阿幺在她的身上种了一个印记。
等章氏跟着宫人走远了,阿幺才跟疏姐姐说:“你难不成真要把她许配给南宫闻人?”
“当然不是了。南宫闻人那种的,也就适合走过路过瞄两眼。只不过这南宫闻人是很要紧的人。是准备接司兵司掌事官何大人班的。她不愿意,自然是她身后的人想。”
阿幺问:“那这么说来,有没有可能是仙和魔联手了?如今人族这么散乱,魔族根本指望不上人族,站在仙这一边,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之前怨才会站在仙的这一边,在新地盘上动手脚,给她找麻烦。只是可能怨们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因此亡族。
又或者想到了,只是怨们根本没有办法,甚至可能都没有办法传出信来,让谁来救救他们。
之前是神没了,然后是怨没了,如果魔也没了,那九族就只剩下了仙、妖、灵、鬼还有人和兽了。
人和兽是在同一区域的,可以视为同一族,鬼目前还是偏向中立的,灵的立场取决于他们认的主,这个暂时没有办法考量,大部分的妖和仙是站在一起的。相比之下,人族却有一些势单力薄了
阿幺说这话时,很是沮丧。疏姐姐则是抱紧了她,试图给她一些力量,又或者试图安抚于她,想说些什么好听的,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声叹息之后,他终于回了她的那句话。
他说:“往下看看吧。”
这一看就到了三天之后。
阿幺通过那枚印记,看到了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的男人找到了章氏。这男人穿着一身影绡,虽然看不见脸,但阿幺觉得不是燕月楼主,至少也得是燕月楼楼主那个级别的人物。
“你办得不错。”那男人对阿幺说道,“不过别有什么痴心妄想。我给你力量让你活着,可不是为了让你自立女户,或者找个如意郎君嫁了。”
“我可以给你力量,自然也能让你失去力量。”男人这样说道。
“是,楼主。”章氏回答着,有些瑟缩。
“你给我抬起头来!像什么样子!你这样可怎么完成任务!”
收到了男人的不满,章氏狠狠打了一个哆嗦,但又想到了男人不满的内容,赶紧装出一副很端庄大方的样子。
这些内容,阿幺也给疏姐姐看了。疏姐姐立刻下了旨,给章家女儿和南宫闻人赐了婚。
疏姐姐还特意没有写是章家的哪个女儿,还特意为婚事定了日期。
不远,三天之后。
因为疏姐姐还是想赶紧带阿幺走的。
因为是匆忙敲定的婚事,所以办得也简单了一些,只不过,简单并不是简薄,婚礼要用的一概事物,均是由皇宫里头备的,连嫁妆都额外地添了一些。
其实在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南宫闻人不是个好夫君,却是一个好去处。南宫闻人官职不低,又有才华,有一些人可能还知道他有前途。这也是为什么南宫闻人能先后讨了三个媳妇的原因。
只是这三个媳妇第一个受不了他家里姬妾太多,和离了,第二个爱他,郁结于心,病死了,第三个虽然报的也是病故,实际上是根本不愿意嫁过来,所以跑了。南宫闻人忙着和红颜知己会面,也不打算找媳妇了,所以才这么报上去的。
南宫闻人对于女人的态度一向是“我不勉强,但我也不拒绝”,但是看在他长得帅的份上,确实也有人喜欢他这张脸。
他是从别国跑到大顺的,跑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个公主看上了他,他就跑了。
开什么玩笑,为了一个公主,放弃一个世界?
总之南宫闻人做合伙人还是挺合适的,他负责拿钱,但至于你经营成什么样,你要怎么经营,他绝对不会有任何质疑。
之前第一个媳妇打发了不少南宫闻人的爱妾,倒也没南宫闻人发火——当然,他又买回来更多。
不过夫君是甭想了。如果真的非得嫁南宫闻人,离他远远的,然后挑他的庶子里过继一个,每天管管手底下的人,然后累了的时候看一看南宫闻人的这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倒也不是不行。
有时候家族考虑联姻对象,不会考虑对方是什么样的,而是会看对方的家族或者势力如何。因此在这类人看来,南宫闻人应该算是不错的联姻对象。
所以章氏的嫡姐抢了章氏的这门婚事。
然而婚礼当天,阿幺和疏姐姐截回来的花轿里,坐的仍然是章氏。
但另一面,街上仍然有另一顶花轿走在路上,那是章氏姐姐的轿子。
阿幺也有些弄不懂了,如果仙在记录上动了手脚,那么哪怕她接回来了一顶轿子,那也应该是坐的别人啊。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凭空出现,将那轿子一截为二,在轿子的废墟里,一颗沾着血的人头滚了出来。
是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