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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   大量的鬼族发现了这一漏洞,涌向新的区域,因为这些区域已经是鬼族的土地了,所以他们在这些土地上,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因为法阵的原因,它们在这里偷渡到各族的领地,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些土地是从怨那里来的,动了什么手脚自然是怨做的。

      阿幺如此猜测,却并不能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但阿幺迟迟没能画出法阵,造成大量鬼族外逃,却是事实。

      这些鬼族往哪里跑的都有,除了神山,都有鬼去。

      往人族去的鬼最多,但因为人族的阵法是做得最好的,因此这些鬼被识别成鬼立刻就被传送了回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妖族才咬定了阿幺徇私,有意坑害怨族。

      使得,在这场风波里,受到伤害最深的,是怨族。

      只是它们不会再受伤了。

      怨族,灭族。

      但怨族的地盘却并没有空置,因为在这里诞声了一种全新的族群——怨鬼。

      想要从鬼域直接逃出来而不是等着投胎出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鬼,每到一处,必然是不消停的。在怨族的领地上,这些鬼直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吸收了这些怨。

      鬼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它们可以吸收怨气的,而且怨气越多,它们就越强大。

      这些怨鬼四处扩散,在各处攻城掠地。鬼域的鬼差又拿他们无可奈何,阿幺一个人终归分身乏术。她想把神山上驻扎的军队派下来,结果被神山上的仙阴了一道,最后这些队伍尽数全军覆没。到最后,只能阿幺把自己的内修军全部派出去。

      但是对付新生的怨鬼,这些内修军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效的办法,因此不但收效甚微,还损伤惨重。

      如此这般,阿幺咬了咬牙,还是把内修军给撤了回去。

      内修军一撤,所有的罪名自然都扣在了阿幺的身上,变成了阿幺办事不利致使怨族灭族,变成了阿幺见死不救所以五族涂炭。

      这个时候,仙界的军队才像救世主一样地派往各处。

      他们成了救世主,自然阿幺就成了“叛徒”。

      人族的政权迅速变得不再稳定,各地纷争四起,打得名头不是女人做不得皇帝,就是人族的皇帝不应该是一个神,或者就是阿幺是不义之君。

      而阿幺在灵力枯竭。疲惫不堪的时候,被仙界的人拿了锁魂链,给押到了神山上,接受“审判”。

      锁魂链,哼。

      阿幺每一次低头看见这东西,都觉得十分可笑。

      神都被你们屠净了,真难为你们还留着这玩意,处心积虑地对付我,是吧?

      阿幺已经绝望了,她拒绝回答仙们的各种问题。

      如今的仙界,也开始有了当年神界的模样。

      他们如今还是无法繁育后代,但会挑选弟子,有外门弟子,有亲传弟子,还有更亲近的传承弟子。

      各族千辛万苦修炼飞升的仙,一经飞升,第一关便是定身份。

      仙族的各位长老、掌事、还有仙君、仙帝,都能来进行挑选。每次攒够一百人,就会进行一次挑选。

      被选中传承弟子是最好的,那就相当于成了这位上仙的子女;

      被选中亲传弟子的也不错,算是重要一点的手下;

      外门弟子和伙计奴仆差不多,但即便如此,也算是好的;

      除此之外,还会选仙侍。

      如果连仙侍都没选上,大概率在神山上可能还不如本地修成的妖精,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

      一场充满舞弊的投胎罢了。

      新来的小仙们一边愤恨为什么自己百年修行,最后却只能给他们为奴为婢,一边迅速开始打着“主人”的旗号,耀武扬威。

      从这一点来看,阿幺觉得,仙之所以是仙,还是有道理的。

      今世之统治,无外乎削弱与平衡。仙们完美地通过内部矛盾的方式,最大程度地将对他们的反抗消弭于无形。

      而只有当他们出现的时候,这些内部的矛盾才会被暂时“搁置”,他们手里又是一支能够一致对外,保护他们的力量。

      阿幺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她着实是嫩了一些。

      在增强整体实力的同时,她几乎就没怎么想过要如何让他们内部消耗。

      她想保存人族。

      就算你不是保全,至少是保存。

      如果是说背叛,她从来背叛的,都只有神族。

      可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神族过。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神族躯壳里,拥有神族能力的人罢了。

      仙族们见阿幺什么都不肯说,索性开始在私下里对阿幺用刑,虽然一下两下的,对神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就怕多起来。

      多了,阿幺的修复也没这么快。

      “看来我是什么也做不了。”阿幺叹息。

      但在人族这一边,疏姐姐的反应不可称之为不快。

      一方面,她快速将占星阁和学宫与朝政进行了分割,学宫的大监学不在是朝廷官员,而称“监学”,学宫和占星阁重新组成为“占星阁”,成为江湖上的内修门派,与朝廷在表面上,再无瓜葛。

      另一方面,疏姐姐为桃喜找了一个替身,连夜令亲信带桃喜离开皇宫,去民间生活。

      各地的纷争规模很大,以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平息,但为了把皇宫殿宇留给新的占星阁,让它有所屏障,不至于一触即溃,也为了保留一部分能够真正保住的势力和土地,疏姐姐还是下令迁都了。

      如今现存的皇宫,一处是东昌行宫,一处是东昌皇宫,还有一处是南启皇宫。

      南启如今是最混乱的地方,自然被排除了。东昌行宫位处之地身后便是高山,所以舒姐姐最终选择了这里。

      大顺虽然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影响力,但呼应者还是有的,很多百姓跟着疏姐姐去东昌行宫,桃喜也很自然地混在其中。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桃喜就好像真的融入了民间的生活一样,掉在人群里,也几乎不显眼。

      真好。

      疏姐姐是认真地听过阿幺的故事,也知道其中的问题,所以他的选择是,放开手,让孩子自己成长。

      那是她自己的一生。

      阿幺久久不归,亲信们都希望疏姐姐能够自立。

      但疏姐姐始终没有,他一直把那个位子留给她。

      仙界那边虽然一直在审着阿幺,但因为没什么结果,时间久了,也消极了。

      他们也不是不想直接弄死阿幺,但事关重大,下面的人也不敢随便就下这个决定,所以最后还是拖了很久。

      等到他们真的拿到了这个命令的时候,被神山那边关起来的内修军残兵终于冲了出来,将阿幺救走了。

      因为阿幺此刻灵力枯竭,所以残兵并没有直接带着阿幺离开,而是在神山的森林里,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说东躲西藏吧,但还是认识很多连仙侍都没选上的小仙,也体验了一把疏姐姐前世的生活。

      除了——

      除了一直在躲躲藏藏罢了。

      阿幺也从很多渠道,大致知道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人界如今又分为了七国,疏姐姐的大顺占了一国,因为疏姐姐是人,所以仙那边是能改他的命的,所以大顺如今有些艰难。

      占星阁那边倒是挺顺利的,都是实在亲戚,不参与这些事,也没必要太为难。

      鬼族那边已经得到控制了,妖族现在一部分跟着仙族闹得很欢,另一部分开始不怎么亲近仙族了。

      魔族的魔君选择了沉睡,魔族现在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这么多波折之后,阿幺也想清楚了。

      她毕竟不是什么神了,就算是神,也不是这九州四海的神了。

      所以,如果选择什么要保住的话,那也只有人族了。

      她一开始也不过是为了人族罢了,为了和仙界抗衡就拉上其它及族,属实是傲慢了一些。

      她想。

      所以失败了吧。

      阿幺很是难过,但除了难过,她也自责。

      她开始怀疑,如果没有自己,这九州四海如今会不会更太平。

      可就像疏姐姐经常说的那样,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所有的如果不过是施以希望,然后又幻灭罢了。

      这一场审讯让阿幺折了大概五十年的寿数,如今她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了。

      如果是在从前,那大概是一个人一辈子的时间,但如今,人们多少都有些内修,已经不止能活七十岁了

      休养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阿幺带着余下的士兵回到了人界。

      回到了如今已经缩水严重的大顺。

      在她出现在舒姐姐的面前时,疏姐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等了好久好久,那种木然才消散开来,一行清泪从脸颊上慢慢滑落。

      随后就是激动,兴奋,一遍一遍地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小皇帝。

      最后才终于终于颤抖着手,将人抱住。

      他的怀抱清冷,他的哭声呜咽。

      阿幺紧紧地反抱住疏姐姐。

      这两世的情缘里,终究是她辜负了他良多。

      好像也没有报什么恩,还总是让他不高兴。

      阿幺之前好像也和舒姐姐说过这个,但是疏姐姐说:

      “这样不是挺好吗?我要你一直攒着,只要你不还,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是你。”

      只是如今……

      若她不做什么,只怕神元飞升的一刻,立刻就会被仙界的人带走。

      若她做什么,自然也没有了什么下一世。

      无论如何,她注定失约了。

      只是在如此的相逢情景下,阿幺实在是说不出来这种话。

      所以她什么都不曾说,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良久,良久……

      等到疏姐姐的情绪终于开始稳定一些的时候,阿幺才跟他说:“疏姐姐,我还有六十五年。”

      疏姐姐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回答了一声:“嗯。”

      那之后,疏姐姐只是派人安排解封洗尘。

      阿幺熟悉沐浴过后,又难得地饱餐了一顿。虽然神倒是也不必非得吃东西,但吃东西却是能带来一种愉悦的享受感。

      阿幺虽然不是什么贪恋口腹之欲的人,却也需要这一顿大餐来安慰自己的内心。

      她想疏姐姐应该也是需要的。

      等到酒饱饭足了之后,疏姐姐借着一丝酒劲问阿幺:“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阿幺摇摇头:“人间的经营,我还是彻底失败了,所以这一次,我没有任何打算,我想听听你说。”

      疏姐姐回答:“大顺,还是不要让桃喜继承了。她是半神,神山那边写不了她的命,如果她有朝一日能……的话,也算是多一重势力,若是不能,我也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方式,了此一生。”

      阿幺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豪气满满地道了一声:“好!”

      虽然不甘心,但桃喜是一个独立的人,她不应该为自己未竟的事业买单。

      疏姐姐看出了阿幺的失落,可也没什么能安慰的,以他对小皇帝的了解,现在说什么,都是在反复承认她的失败。

      在担忧地看了看阿幺之后,疏姐姐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等到那一天的时候,人族就彻底成为仙族的从属了。所以我有一个计划。我们对内称自己为神的后裔,对其他的各个势力,我们可以像当初那样,给他们的谋士那动一些手脚,让他们的首领自称为天道的儿子。一方面保留一部分反抗神山的势力,另一方面也好让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阿幺继续点了点头。

      嗯,读书多了可真好。

      “现在的替身如果直接即位,我怕到时候被拆穿,所以不如到时候直接禅位,让替身的支持者以东昌皇宫为中心自立,水搅混了,真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但至于她到底行不行,也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阿幺继续点了点头。

      “现在大顺的土地不比从前,所以应该养不起那么多官员,相应的,人少了没有制衡了,我们的掌控力也会减少,但同样的,东昌位置相对偏僻,所以没什么世家大族,我们若在这方面用一用心,应当能从民间网罗来不少民间的有才之人,这样官员受到的家族影响,也会小上一些。”

      阿幺点头,这些都是她想过,但从未想得很深的东西。

      “这些我已经让人慢慢去办了。但另一个就是,如今内修是大趋势,日后若是与仙族对上,内修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普及内修还是很重要,不能是简单的入门级别,还应该保持有一部分的高修为者。在朝廷我觉得之前学宫的模式依旧可以适用。现在你手里有一批刚从神山下来的人手,我想把他们编成银甲军,作为帝王亲卫适用。”

      “日后再从银甲军里选择少数特别得用的,编成黑甲军,做暗卫,一明仪暗,未来也有保证。大概只需要二十年就够了。”

      “到时候黑甲军和黑甲军不会留给下一任帝王。”

      不留给下一任帝王,留给谁,自然不必多说。

      “至于民间,我的想法是以江湖门派的形式存在,然后通过控制控制他们的官员,来控制这些门派。虽然不是制度性的法子,不得长久,却也是现在最容易办到的法子了。”

      “桃喜那边我也想过,你师父虽然不受神元稳定影响,但毕竟年事已高,按照占星阁目前的形式来看,你师父百年之后,两位护法没有了靠山,一代两代之内,应该会偏向我们的,所以桃喜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保险起见,还是应该给她留下点什么。”

      疏姐姐说着,看向了阿幺,意外地沉默。

      “你是说,想让我把神元留给桃喜吗?”阿幺有些难以置信,这倒不是说她舍不得神元,毕竟她这神元也没得办法投胎,留着也是留着,没什么用处。

      “那倒不是。”疏姐姐没想到阿幺想到的是这个,于是只能说,“我手里有一件师父留下来的法器,是当年没有用过的一支毛笔。我是想你将这毛笔炼化成神器,然后灌注你的神力,留给桃喜。”

      “因为是你炼化的,所以不是你的后人,就无法使用,这样的东西留给桃喜,会安全一些。”

      疏姐姐说完又停顿了一会才说:“你不想留神元,是因为想要用神元再塑十方结界吧?”

      “被你看出来了。”阿幺这话说的很虚弱,也很情绪低落。

      这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给自己灌了一口就。

      天色沉沉,月光黯淡,他们都没有让人点灯,就这样静静坐着,喝酒,然后是不是地往嘴里放一小口的菜。

      直到最后,肴核既尽,杯盘狼藉,一国的皇帝和皇后像是江湖上的下课一样,毫不顾忌形象地瘫在地板上。

      那天之后,阿幺就闭关了,没日没夜地炼化那支毛笔。

      而朝政上的事情,也都悉数交由了身为皇后的疏姐姐来管理,他已经彻底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大顺皇帝。

      等到二十年之后,阿幺再出来,仿佛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但眼前的大顺,看起来远比她那个曾经看起来强盛的帝国,来得更加有条不紊。

      阿幺将毛笔放好了地方,也将地方传信给了桃喜,至于桃喜用不用,怎么用,就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阿幺几乎是将自己全部的神力都灌注进了毛笔之中,所以出关之后一直都很虚弱的样子。

      甚至卧床了两年多。

      寿数自然是也减了不少,如今就剩下了二十三年了。

      疏姐姐也没想到阿幺会那么拼命,原本想来她不过是留一点神力,就一点神力,也很够桃喜用的了。

      况且留下太多的神力,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日后万一他人觊觎,可又怎么办呢。

      可是阿幺和他说:“不要紧,那东西只有桃喜和她的后人能开启,其他的人拿到,都不过是普通的毛笔罢了,除了保存的时间久一些,没有任何区别。”

      “我认真想过了,我这一生,为人女,为人妻,为人君,为人母,没有一样是合格的。”

      阿幺说这话的时候,是刚出关两三个月,勉强能刚起来说话,所以看上去特别虚弱,不仅是脸色惨白,甚至都有些透明了。

      可她还是示意疏姐姐不要打断她:

      “除尘的那一辈子,我是不认的。但我得承认,你前世爱的是除尘,而我是一个新的除尘。”

      “我生在西寿的土地上,被掳到东昌,一步一步谋划了大顺,说是天道,也算篡夺。”

      “我身为人时,未曾为人做过什么,无非是一统天下,登临大宝,满足了自己的私欲罢了。”

      “我登过三次基,第一次骨肉别离,第二次烽火连天,第三次血亲相残。第一次最悲苦,第二次最血腥,第三次的时候,我经历了九重塔,我以为我身怀大义,但如果不是这之后的一系列谋划,也许神山未必会这么快就容不下大顺。”

      “我现在觉得,我可能真的错了。我不是说人族无法和神山上的东西抗衡,我是说,我太自傲了,太轻敌了。”

      “如果我再聪明一点,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阿幺苦笑了一下:“多读书果然还是好的,你别看桃喜长得慢,这种错误她就肯定不会犯。”

      阿幺虽然没什么生气儿,说话也很小声,但疏姐姐能看出来,她很激动。

      所以他握住了她的手:“她只是没机会犯这种错误了而已。”

      阿幺说:“是啊,因为我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江山天下。”

      疏姐姐回答:“你只是统一九州四海失败了而已,你的大顺,本质上来讲没什么问题,很多东西,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君主们只能尽量去改善。你看你的大顺,足足往下传了六代呢。你没错,你选的继承人也没有错。”

      “你们都是很好的皇帝。”疏姐姐说道。

      “好皇帝啊……”阿幺说着,仰了仰头,“好皇帝的治世下,地主们还是在囤积土地,灾年的时候,一样有那么多的灾民,从前有多少,我在的时候就有多少,只多不少,可我无能为力。甚至因为我推广内修,穷人死得更多了。”

      疏姐姐也没了话,因为这些无可否认。内修的差距使得弱肉强食变得更加明显和激烈了。但平心而论,难道主人打死奴隶的时候,或者地主殴打长工的时候,在没有内修的时候他们就有更多的办法了吗?

      也许有一些,但并不完全能做到,甚至可能完全做不到。

      但如果不推广内修,十方结界破时,人族怕是剩不下什么人了。

      说起来轻描淡写的,但十方结界破碎的时候,连天都是阴的,人界差不多乱了一个多月,加上死了两千多的婴孩以及以百计数的产妇,人族的秩序在那之后经历很久的喘息才稍稍得以恢复。

      这些事实阿幺肯定也是知道的,但就算知道,她现在还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一直情感极为丰富,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久久难以将自己拔出来。

      越是难以将自己拔出来,便越是反复陷入情绪,最终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阿幺说:“我又两个孩子,可都没能陪伴他们长大,他们不曾负我,是我负了他们。”

      疏姐姐劝她:“孩子们有自己的人生我呢,既然不播种,也就不收获。”

      说着,疏姐姐一个手刀劈晕了阿幺,有燃上了助眠的熏香,让阿幺好好休息。

      阿幺确实不成功。

      但那不完全是她的错,也是因为她想要成功的阻力,比旁人要大上一些。

      她是这世间最后的、独一无二的神。

      ……

      阿幺这一觉睡得很长,足足睡了一个月的时间,其间每天都有修炼者过来给她输入一定量的内力。

      神的身躯是不能直接使用内力的,就像仙住在神山上的仙,也没有办法直接使用灵力。

      但是阿幺的身体接收这些内力之后,会运用这些内里,逐渐积攒灵力,恢复阿幺的神力。

      一个月的时间过后,阿幺看起来终于不那么虚弱了。

      至少不再看上去有些透明了。

      又如此过了三个月,阿幺终于能下床,算是能重新行动如常了。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阿幺和疏姐姐并排躺在床上,屋子里近乎是漆黑一片的。

      阿幺有些害怕,握着疏姐姐的手,疏姐姐没有反过来搂住他,而是将自己的另一只手盖上了阿幺冰凉的手。

      “阿幺,你怕吗?”

      “阿幺不怕。”话说出来,阿幺才意识到,疏姐姐第一次叫了她名字。

      她觉得奇怪,却不敢提出来。

      “我们以后,就不做皇帝了吧。剩下的日子里,我们一起去完成你的心愿。”

      阿幺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努力想想自己除了人族和神山的一切,还有没有什么心愿。

      可是她不太能想出来。

      不用看,疏姐姐就能知道阿幺暂时想不出来。

      九州四海把她压得已经有些麻木了。

      “没关系,慢慢想。”疏姐姐拍了拍阿幺的手。

      这倒不是存心不想让阿幺睡觉,而是他知道她睡了太久了,应当是不想再睡了,所以索性给她找个什么开心的事情想想。

      只是这一次疏姐姐没有想到,阿幺的回答很快:

      “疏姐姐,我想再去民间看看。”

      “好。”

      阿幺说完,许是还是太虚弱,许是装睡,便闭上眼睛,不再应答。

      疏姐姐在黑暗中看着阿幺,用目光一遍一遍描摹她的五官。

      她是神,如果陨落了,躯体在人界是会很快消散的,所以他想从现在开始,记住爱人的模样。

      “你如果陨落了,我便殉了你。”他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阿幺没有回答,只是眼角的一滴泪,轻轻地滑落进了青丝之中。

      夜里的时候下了雪,雪花没能站住,第二天地面上湿漉漉的,看上去就像是昨夜下的是雨一样。

      疏姐姐把被子给阿幺裹了裹紧,才开门出去了。

      但过分凉爽的风还是将阿幺弄醒了。

      风是冷了点,只是阿幺有点想吹这个风了。

      她刚要下床,就被疏姐姐派过来的宫人给制止了:“陛下,皇后娘娘去安排禅让的事情了,中午就能回来,药膳马上就好,您先等等,用了药膳,娘娘就会来陪您出去的,您就别难为奴婢了。”

      是啊,难为她干嘛呢。

      于是阿幺又躺下了,睡了一个回笼觉。

      一觉起来,就是中午了,又下了一场雪,雪层虽薄,但雪后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阿幺虚弱地盯着那束阳光。

      阳光是生命力,那束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同样是生命力。

      虽然自己没什么活力了,但看着这束并不温暖的阳光,阿幺还是感觉心情好了一些,是很淡很淡的那种心情愉悦,却带着一股清甜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疏姐姐走了进来。

      开门的一瞬间,疏姐姐指派的那个宫人眼疾手快地为她披上了一件披风。

      而阿幺望着进门的男子,一身雪白的衣衫,与明媚的天光融为一体,虽不是当年招摇的红,却一如当年一般,一眼万年。

      “疏姐姐~”她叫道,难得地撒了一个娇。

      从前她总是顾着帝王的威严,一直板着,今天这样,才突然觉得,从前错过了许多。

      她喜欢疏姐姐哄着她,也喜欢疏姐姐和她撒娇,但其实他今天发现,原来她也很享受跟疏姐姐撒娇。

      “阿幺,感觉怎么样?”今天疏姐姐的声音,是清朗的公子音。

      这声线他用了快两百年了,可阿幺今天听起来,才觉得怎么这样的好听。

      “我饿啦!”阿幺回答。一边说这,一边闭上眼睛,歪着头,然后就收到了一个略带寒气的拥抱。

      “想吹风了吧?”

      这个拥抱很是微妙,带着浅浅的、冰冷的清新空气,内里却是已经加了内力的,所以感觉起来,就是又清凉,又火热。

      药膳适时端了上来,疏姐姐就一勺一勺,一口一口地喂她。

      阿幺一边吃,他一边说:“安排得差不多了,也和王良说好了,等下个月举行了禅让仪式,我们就能出发了。”

      “王良……”阿幺有些不确定。万一他不是真的愿意在替身攻进来的时候退位,而是真的死拼到底怎么办。

      只是阿幺没有问。

      “赌一把吧,仙界那边肯定会注意到的,不想让他们那边动手脚,也只有王良是合适的人选了。”疏姐姐还是的那么善解人意。

      确实,陈忠没跟着过来,剩下的修炼者都不是神侍或者以上的级别,若是仙界想的话,他们还会被仙界记录影响的。

      “不要再想这些了,既然已经决定不再管了,那就想也不要再想。”

      疏姐姐的声音和那个拥抱一般温暖,却很柔和。

      对啊,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她只剩下二十三年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禅让仪式举行得还算盛大吧,但阿幺还是觉得不妥,道不是说觉得这个规模不妥,而是觉得禅让给王良这件事,不是很妥当。

      把一个人推到野心家的位置,却又否定他全部的野心,阿幺觉得这件事,不是很道德的。

      只是疏姐姐这样做,是为了她。

      更何况她说不出来哪里不道德。就像是请了一位唱戏的过来唱了一个飞升成仙的戏,不代表就真的要许他飞升成仙一般。

      所以说到底,阿幺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

      她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跟随着礼官的提示,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完成了这场规模不算小的意识。

      在交接玉玺的那一瞬间,阿幺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了一般,她觉得一阵寒冷,甚至开始颤抖。

      疏姐姐在一旁小声地询问:“阿幺,怎么了?”

      阿幺微微摇头,说道:“无碍。”

      她觉得自己早已经不是权利的中心了,所以,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她。

      可事实上,参加这场典礼的官员里,几乎没人在意这场权利的交接,而是下意识地把注意力放在了阿幺的身上。

      帝王做久了,威严还是在的。

      疏姐姐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并且也开始担忧,会不会在计划之外出现第三股势力,从而将局面快速拉回桃喜与替身对立的情况?

      疏姐姐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修炼者,连仙都不是,更不是神。

      更何况,站在这里的那个神,都对眼前的情况无能为力,更何况是他了。

      只是“不知道”和“无能为力”却并不代表就什么都不做了。

      而是要做自己能做的,找自己能做的。

      现在这场典礼,就是他们能做的。

      也是他们想做的。

      他们毕竟不能把控着这个世界,直到永远。

      他们也相信,仙无法把持着九州四海,直到永远。

      仪式之后,阿幺和疏姐姐直接穿着礼服,手牵着手,离开了皇宫。

      阿幺到最后一刻都还记得,那日的天光,一如她拜师,离开那个小村子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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