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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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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无助的时候,阿幺开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往她的身体里钻,手中的除尘剑也再次开始在剑鞘里震颤。
阿幺突然想到,如果要把七情六欲摘出去,那空缺的地方又用什么来补充呢?
她抬头看向漫天的“流萤”,“流萤”们没有意识,却都争先恐后地往阿幺这里涌来。
阿幺连忙运功抵挡。
不论如何,她一直觉得,她都是她。
况且,她始终觉得,她的内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直在抵抗神界那个地方。
她不想回到神界。
所以她现在对于眼前的这些灵很是警惕,因为这些灵哪怕看起来很纯净,但是从前的阿幺从未跟神打过交道,对于他们的手段不够了解,她实在敢确定这些灵到底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哪怕是一点点。
可是眼前的灵实在是太多了,阿幺一时没有办法抵挡。
她在自己身上胡乱地摸着,最后摸到了几张爆破符。
其实自从内修之后,阿幺就会在身上带很多的爆破符。倒不是她多喜欢爆破符,而是最早的时候,师父就告诉她说,先学这个符,学了说不定能保命。
所以她在初学的时候,画爆破符也是画最多的,身上也总会揣几张爆破符,到处揣。
眼前的疏姐姐一直含笑地看着她,却没有丝毫的举动。
阿幺确定这个疏姐姐是假的了。
只是她不知道真正的疏姐姐在哪里,所以一时半会也不敢就这么把爆破符打出去。
但阿幺就是觉得,疏姐姐是知道,并且希望自己重新回到神界的,至于是否会变成从前的那个小神,是否会抛弃他,他都不在乎。
所以此刻,她应该是在哪,或者被安排在哪,看着她的。
那她也要让疏姐姐看到,也让那位上神看到,她不想回神界的决心。
她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我要扔爆破符了!躲开!”
紧接着,便对着那些灵打出了一张爆破符。
在符咒的四周,顿时就炸开了流星一般的烟火——那些都是灵的碎片。
没有知觉的灵再次化为了天道的能量,在炸开之后,四散离去。
几张符打出去之后,阿幺很快便发现,这些碎片在刚开始的移动方向确实是毫无规律可言的,但很快就都奔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能量……从聚集的地方流向分散的地方,那么那个位置,应当就是眼前的幻阵的突破口。
阿幺想在空气里直接用灵力画爆破符,往那个位置打去,但因为害怕疏姐姐就在门外,最后还是硬生生换了方向。
用灵力凝聚的符,远比普通画出来的符能量要高,在被推出去接触到灵的那一瞬间,就直接产生了巨大的火团,剧烈燃烧。
灵和灵的碎片作为特殊的能量,燃烧的时候远非寻常的物品所比。阿幺虽然身为仙,还不至于被烧到,但爆炸所带来的冲击,还是着实把她伤得不轻。
她坐在角落里,等着眼前的火慢慢烧完,反正仙连呼吸都不是必须的,但火不是。
这儿虽然不兴讲什么燃烧的过程是氧化的过程,但火的“呼吸”,确确实实是消耗着空气里的某些东西的。
可能是情况太紧急,把阿幺给弄得有些转不过来弯,或者是因为太紧张了没有注意到。直到灵已经都被消耗掉了,火还在烧,阿幺这才发现,此处似乎是流通的空气的。
阿幺这才如梦初醒,弄了个水系的法术,将这里水漫金山,才算完了。
随着水慢慢地漏了下去,眼前的情景再次发生了转变,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燕月楼”二楼的场景里。
既然如此,那眼前的这一切,便尽是幻象了。
想到这里,阿幺反而觉得放心了。
正在这时,眼前飞来了一支箭,阿幺反应极快,下了个腰,这才让那箭从脸上堪堪擦过。
在这支箭后,还有更多的箭。
阿幺依旧选择炸。
燕月楼一战让阿幺学会的最重要的道理就是,能远战就不近战,能魔法攻击就不要物理伤害。
尤其是面对一群敌人的时候,快刀斩乱麻,是很有必要的。
两道爆破符同时被打出,所产生的爆炸和震动不仅将抛出箭只的机械毁坏,甚至还将地板直接炸到凹陷、出现裂缝。
如果阿幺抛出第三道符,那么她很可能也会和地板一样,直接掉道下一层。
但她还是那样做了,没有畏惧,也没有迟疑。
燕月楼,来一层,她炸一层。
摔伤的痛感来得格外真实,阿幺确定那不是幻术导致的。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阿幺却是想不通。
就像是做一个梦的时候,在没有现实里的同步刺激的情况下,却直接出现了现实的伤害。
是很违反常识的情况。
等她从疼痛中再一睁眼,看到的同样也不是她起点的一楼,而是燕月楼三楼的情景。
只不过这次有了区别。
这一次的三楼是有人的,是工作的三楼。
压抑、血腥、残杀,以及自相残杀。
阿幺只走了一小步,便看见是人的,不是人的,全都往她这边来了。
她想拯救那些被虐待的、被互相虐待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可他们只会不停地对这阿幺出手。
那伤害无足轻重,但却没完没了,纠集在一起之后,变成了巨大的伤害。
阿幺的一只胳膊,硬生生被啃成了白骨。
她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哭喊,可她回头寻找的时候,却被一只镰刀收割了三根手指。
那哭喊的声音就更大了。
后来她就听见了那声音在嚎啕:
“你骗我!不是这样!你快停下来!”
阿幺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她终究是愿意相信疏姐姐的。哪怕是为了他,他也愿意抗争一下。
再抗争一下。
普通的爆炸符或许能应对一些妖鬼魔怨,但对待控制那些“人”的法阵,只怕还是不行的。
因此阿幺能做的,只能是一个一个地打过去。
她很轻柔地将每一个对她出手的人打到晕过去,然后放在地上。
相比之下,对付那些燕月楼仙魔双修的人,反而要简单一些,该怎么打怎么打便是。
可这里的“人”和燕月楼的弟子,却仿佛是可以重新生成一般,阿幺都放倒了一地了,还是不断有对手出现。
阿幺以为是地上控制人发狂的法阵也有传送的效果,所以费了很大的力气把那个法阵炸掉了,还是不行。
两拳难敌四手,阿幺最终还是失败了。
耳边的哭喊声,也越发的大了,大了……
再次睁开眼睛,阿幺又一次地出现在了一切的开始,燕月楼的一楼大厅。
一种疲惫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但耳边却清净了,没有任何声音。
阿幺并不觉得放心,相反,她觉得是疏姐姐在幻阵之外做了什么,她很怕他会因此受到惩罚,因而更加着急了,一路炸了上去。
但这一次,她也不过是上到了五楼。
伤却更重了。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一只胳膊变成了骨头,这一次,又没了一条腿,内伤更严重了,细小的擦伤更是不计其数。
可是为了阵法外的那个人,她还是愿意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许许多多次之后,躺在原点的阿幺终于站也站不起来了,她爬着又扔出了一串爆破符,口吐鲜血地淹没在了巨大的火球之中。
然后就再一次回到了原点,动弹不得。
她听见浑厚而沧桑的声音不断地在大厅回荡,一遍一遍地说着:
“你悔改罢……”
“你悔改罢……”
“悔改罢……”
“改罢……”
阿幺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却还是气若游丝地,一遍一遍地回应:
“我绝不。”
“我绝不。”
“我不。”
“不。”
一个强势,霸道。
一个虚弱,坚定。
两种声音混合在空气里,飘散在四散的天光之中。
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揽在怀里,轻声呼唤她的名字,一遍一遍。
“阿幺,阿幺……”
然后就是温热的眼泪掉在她的身上,一滴一滴。
“嗒”、“嗒”……
阿幺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了梨花带雨的疏姐姐。
“别……哭……”
阿幺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她不能。
那洪钟一般的声音还在一遍一遍地重复,无力,又无足轻重。
谁会在意什么狗屁的“悔改”呢。
阿幺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身上完好无损。只不过那不是她的身体。
疏姐姐低着头,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不敢看着她。旁边是半透明的,除尘的剑灵,因为尾端连在剑柄上,所以挺好辨认的。
情感上不能接受,但理智上明白,当时那个情况,那个身体只怕是没有办法靠内力恢复了。
所以阿幺很快说服了自己,收起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向眼前的两位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当年那个小神不是已经没有身躯了吗?”
疏姐姐好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一样,用惊诧与疑惑的表情看向剑灵。
剑灵最终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是用你当年枯死的元神重新造的身躯,被明幽上神放在了我这里,给你复活后用。”
“我不会复活你的那个主人的,我也不是她。”阿幺冷冷地回答。
阿幺说完就站了起来。疏姐姐则拉着她的胳膊问她:“阿幺,你去哪?”
她说:“闯塔。这回不是我的身子了,如果要是毁伤了,着急的就不是我了。”
阿幺刚说完这话,就感觉她胳膊上的力道送了几分。她止住了脚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疏姐姐的声音:
“对不起。”
可能是新换的躯体,还不太适应,阿幺没能掉下一滴眼泪。她只是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疏姐姐:
“疏姐姐,你说过的,我们是夫妻。”
迟疏一下子就又哭了。
而阿幺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抹去他的眼泪:“别哭,我们是夫妻啊。”
“我……”
迟疏似乎是想交代什么,只是却被阿幺用一吻捂住了嘴:“我都知道。”
至于她知道什么呢?阿幺自己都不知道。
阿幺继续往前走,迟疏也跟着她,阿幺便让她跟着。剑灵钻回了除尘里,但阿幺没有带着那把剑。
迟疏也没有捡。
这一次没有什么燕月楼,也没什么幻术,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栋建筑。
从一楼大厅上到二楼,一排一排的牢房里关着各种各样的囚徒,有人族的,有鬼族的,有妖族的,也有魔族、怨族,甚至还有仙族和神族。
每走过一间牢房,阿幺都会询问里面关着的那一个,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她想放一些她觉得关错了的人,放出来。
只是她问遍这一层所有的囚徒,都没有一个是值得放出来的。
至少她觉得不值得。
她就这样走过了,一层又一层,问得口干舌燥,还是一样的结果。
其实阿幺在想,神说他们是天道的孩子,说他们创造了人,扶持了仙,那其它各族呢?
尤其是鬼和怨,这两者不光是人能产生的,除了神,都能产生,但是神都不承认除了人和仙,他们还造过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又为什么只有人,住在结界里?
阿幺相信,天道本身演化有常,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有问题的又是什么?
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不仅是阿幺的希望,也是执行者一遍又一遍的规训:
你看我很公正,我没有任何问题。
到了四层的时候,终于有些不一样了,是阿幺最开始进入九重塔看到的那个村庄。
只是一切看起来都变了样:
地里种着的,可能是妖;耕地的,可能是人;挥着鞭子的,可能是魔;即将被屠宰上餐桌的,也可能是怨。
阿幺看着这样的场景,她很想问上一句“为什么”,可她又觉得没什么为什么,就像鸡吃米,鸟吃虫一样,没有为什么。
她陷入了一种万事皆空、努力无用的感觉之中,难以自拔,她甚至有了一种想要原路返回的感觉。
迟疏还在跟着她,除尘剑也在跟着她。
像是在断了她的后路一般。
她一步一步地上了四楼到五楼的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自己的尸骨之上。
五楼比起四楼,像是繁华的小城,有往来贸易,有酒坊食肆,有客栈茶庄。
喧哗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妖鬼怨魔好像都很平静地生活在了同一个世界里,没有纷争。
可当阿幺仔细看去时,大师傅欺负小徒弟,小混混欺负穷书生,有人乞讨,有人卖身。
它仍然不是阿幺想要看到的那个世界。
可阿幺也不能说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对。
但阿幺也不明白,是谁,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
六层比五层还要繁华,琼楼玉宇,红墙绿瓦,朱门大户,歌舞升平。
但阿幺一圈走下来,还是看到了角落里被无故挑刺的小侍女,宴会上强颜欢笑的舞姬,石子路上跪得脸色煞白的小厮,还有治不好病正在被训斥惩罚的太医……
第七层,是云遮雾绕的仙山。
白衣弟子,修身养性,读书习武。看着就让人觉得朝气蓬勃,欣欣向荣。
可是哪怕是在这里,又是门规森严,又是恃强凌弱,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阿幺好像明白了九重塔的意思。
于是她登上了第八重。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第八层是一间空空的木屋子,什么都没有。
却意外地让人安静。那种极致的静,仿佛让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师父的身边。
一种让人欣喜的宁静。
只是阿幺最后还是踏上了第九重的的台阶。
第九重的空间很小,和梦中的那个情景一模一样。
小小的屋子,低矮的棚顶,一方书桌,和堆砌成小山一般的手抄经书,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的男子,还有跟在男子旁边,时时为他传输内力的女子。
男子好似不用抬头,便知道是阿幺一般:“你来了。”
“我不是除尘。”阿幺回答。
男子的笔一刻不停,嘴上却也不停:“是不是她,你不想先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男子说完这话,难得地稍稍放慢了一下笔速,对身旁的女子说道:“给她看看。”
说完,便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那女子则停下了输送内力的动作,上前给阿幺行了一个礼:
“见过这位姑娘。”
嗯,至少看在称呼的份上,阿幺还是愿意看一看这个故事的。
那女子一挥手,便召唤出了一面前尘镜。
故事的一开始,是在一户体面的人家里,青梅竹马,龙凤花烛。
大婚,哪怕对于男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小事情,发妻是发妻,哪怕休妻再娶,再娶的,也和元配终究不一样。
新娘子漂亮,说话也柔声细气的,看谈吐,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两人不是什么盲婚哑嫁,自然是开心的。
敬茶、归宁,姑娘从新娘子变成了娘子。
公公不管内宅的事情,小姑喜欢这个新嫂嫂,少爷也喜欢这个少夫人。
只有婆母,不满意这个儿媳。
倒不是她不好,只是她不是人家心中想的那个人。
出嫁的女子,虽说是娘家的客人,婆家的外人,但终究多少还是依靠娘家的势力,在婆家生存的。
婆母虽然生了儿子,在婆家站稳了脚跟,但向着娘家的惯性,却不会一时就这样消失。
她给儿子看好的姑娘,是自己娘家姐姐的女儿,也就是少爷的表妹。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而姑娘是公公和自己的同僚定的亲,是同僚的女儿。
婆母是不懂官场上的那些东西的,所以她也不认为,一个同级的女儿,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但是她的外甥女,却可以巩固她在这个家的地位。
增加她在儿子面前的话语权。
所以她想赶走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外甥女安排进来。
她也不觉得姑娘有什么好的。在她看来,读过书的姑娘有主见,不体贴,不贤惠,她看这个姑娘,哪里都比不上自己的外甥女。
更配不上她那么辛苦生下来,那么辛苦养大的儿子。
也配不上她在这个家里,十年二十年一个人受的委屈,流的眼泪。
所以她一定要赶这个姑娘走,她要让她下堂。
和离不足以解气,放妻书弥补不了她的痛苦,她不要和离,她要休妻。
她在立规矩的时候,挖空了心思折腾姑娘,到处挑姑娘的错处。
达不到她的苛刻要求,就是礼数不周,被折腾生病了,就是体弱,但凡没有笑脸,便都是心怀怨怼,没有家教。
她不仅在家里折腾,还去外面说,弄得姑娘家里下面三个女儿都变得不好出嫁了。
软弱的少爷在规矩森严的家族里,被孝道压得直不起腰。
最先妥协的,还是姑娘的娘家,心疼姑娘在外面吃苦,想着若是要她在这个家再熬上个十年二十年,只怕是连命都没了也未可知,便提议和离。
公公想要阻拦的,可到底同僚之谊,兄弟一场,加上自己管不住自家的婆娘,心中有愧,最后还是放手了。
由公公做主,写了放妻书,让姑娘回了娘家。
姑娘是好姑娘,很快就又议定了一门亲事,预备着出嫁了。
阿幺能看得出来,姑娘原本是喜欢少爷的,只是那份喜欢,在无尽的折磨和无力的抗争中,逐渐失去了浓烈的本色,最后在无边的痛苦里,变成了寡淡无味的凉水。
没有温度,也没有滋味。
二嫁的婚礼没有初嫁的那么隆重,但该有的东西,一样都是不缺的。
新婆家没有公公,丈夫年岁虽然长了几岁,但待她极好,婆母虽然不喜欢儿子找了一个二嫁之女,但也乐意维持表面的宽和,也从来不多事,不挑刺,一家人也算是过得还不错。
“故而下堂,又三月,妇复另嫁,家中和睦。”
“然……”
然而,后来姑娘和丈夫一同参加某家孩子的满月宴席。因为宅院并不大,所以男宾女宾之间,只是隔了一张屏风,两边说什么,若是有心,都能听得见。
偏巧了,那天姑娘的丈夫和那少爷的桌子正挨着,两人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背对背,只是那少爷能看见姑娘的丈夫。
大概是不服气吧,少爷越想越喝,越喝就越想,最后就喝得有些醉了,端着酒杯,非要给姑娘的丈夫敬酒。
话里话外都是,姑娘从前多喜欢他,所以如今,他拜托姑娘的丈夫多照顾她。
那之后,姑娘就病了。
要命的是,那少爷还天天去姑娘现在的家门口喊,说他没娶表妹。
后来那姑娘就一命呜呼了。
死在了婆家。
少爷最终也没有娶表妹,因为表妹相看了一户更好的人家,便不愿意嫁给少爷了。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姑娘这件事的原因,想来也不好说。
最后还是姑娘的妹妹求着家里人,嫁给了少爷。
这一次的大婚没有点龙凤花烛,是姑娘妹妹的初嫁,却是少爷的二婚。
在她的洞房花烛夜,她用剪刀在她烂醉如泥的丈夫的胸膛上,捅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杀人,是要偿命的,尤其是以妻杀夫,逆人伦五常,是要从重的。
杖责、凌迟。
妹妹是家中最后一个出嫁的女子,所以也不怕影响族中姐妹的婚事。
而如今阿幺面前的这个女子,则是个鬼妖。再加上成妖之前的事情能记录成前尘镜,想必也是受了仙人的点化。
女子将那前尘镜收了回来:“神界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只是听明幽上神说的,但我受了倾渊上仙的点化之后,便根据他的指引,找到了明幽上神。”
于是阿幺看向那男子:“明幽,那你为何要救我?”
那男子头也不抬地回答:“不为何。两个人都为了你愿意以命相搏,所以我好奇你有什么不同,就想把你复活了看看。”
“你用我,来复活除尘,有没有想过我乐意不乐意吗?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想看见除尘,所以一个活生生的阿幺,就得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话,阿幺是对明幽说的,也是对身后的那个除尘,还有迟疏说的。
海外诸神的武器都没有名字,他们的名字,就是武器的名字。有的时候阿幺觉得这个设定,嗯……怎么说呢,挺傲慢的。
明幽还在继续写,女子也后退一步,又开始为明幽输送灵力了。
阿幺听见身后的迟疏和她说:“你是神,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应该高高在上,我不想耽误你……”
迟疏的声音越来越小。
阿幺想反驳,但是没有,她转过身来,看着迟疏的那张脸。
“没关系,不重要。”
没关系,不重要,我不是为了爱要死要活的女人。
阿幺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君,话到嘴边留一半的宗旨,如今已经能贯彻得很好了。
迟疏还要说什么,阿幺却没有再让他说了。
她又一次吻了上去。
阿幺的身高不算矮,但架不住迟疏是真的高,又垫脚又接吻的,搞得阿幺都有些缺氧了。
但是迟疏长得好看啊。
迟疏,诶嘿嘿,迟疏。
但除了好看,也没别的了。迟疏愿意做回那个小妖,也就放弃了身为阿幺的她,她也不过就是除尘的替代品罢了。
明幽适时打断了阿幺的花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大顺延续了几百年,九重塔之劫就被一分为五,那九重塔都在仙界好好待了几万年了,怎么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女子被轻飘飘地改了命数,就被投入了十方结界?”
“换句话说,我抄经聚魂,只要在一个稳定的环境里,有持续的内力,在哪不是抄?为什么就要被发配九重塔?”
阿幺冷冷地说:“你是被发配九重塔,还是特意选了九重塔?”
明幽没有迟疑,用空出的一只手来发誓:“我堕仙明幽以心魔发誓,明幽告知人族阿幺的一切因果,皆是属实。”
上来就发誓,阿幺着实是吓了一跳。但她多少还是忌惮着神域的手段,所以也不敢确定堕仙和普通的仙是不是一样,他们发的誓是不是和普通的仙一样,具有同样的效用。
但是阿幺也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于是她问明幽:“那你复活除尘之后打算做什么?重新修炼等着化神?”
“仙骨已经被剔了,又不是指甲,上哪再长出来?”明幽淡定得让人有些心疼,“我呢,觉得当个仙也不错的。”
明幽听了一下,换了一根毛笔,继续抄写:“我呢,其实也不是非要逼你化神,说实话,神那玩意也没什么好当的,一个神单独拎出来好像毁天灭地的厉害得不得了,一群神放在一起,也跟一群人放在一起一样的。”
“我最开始确实是想要复活除尘的,当时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上面又不允许,最后允许了,但必须在九重塔里,让我来镇守九重塔。我那个时候也年轻,是后来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的。”
“什么关窍?”迟疏和阿幺异口同声。
只不过语气很是不同。
其实也能理解,一个神山上的小妖,怎么可能知道神们那么多事情,连明幽这样曾经的上神,都是后来才慢慢明白的,就更不用说一个小妖了。
所以迟疏的记忆里,很多事情的细微始末,他可能知道的也不完全。